??叫來王安睿的時候她已經一切如常,自己的兒子自己明白,沒有多少主見,誰是他心上的人,他就會聽誰的,而對自己這個娘,他是言聽計從的。一切都照了自己想要的走,段氏果然在失望中喝下那碗參湯,她是那麼驕傲的女子,怎麼能受得了丈夫那樣說。
??嚥氣不久,就託人去公主面前說了幾句話,那樣的話讓公主心花怒放,又放出風聲說某某家女兒想要嫁給王安睿,只等服喪期滿,公主果然中了計,去皇帝面前親自求下那道聖旨,甚至等不得服喪期滿,就嫁了過來。
??一切都沒出自己的意料,只除了沒有在以後讓王璩也死去,一個失母的三歲女兒,在這大宅院裡要死去,那是多麼的輕而易舉。
??蘇太君面前的這張臉越來越清晰,彷彿能聽見段氏在自己耳邊輕輕地叫婆婆,蘇太君渾身汗如雨下,開始驚叫起來,那聲音很尖利,她突然的尖叫讓被關著的人的哭聲也停頓了,五奶奶不明就裡,只有上前緊緊抱住蘇太君。
??蘇太君在五奶奶懷裡一直搖頭:「不要,不要過來,你已經死了,我們超度過你,還給你燒過香,你去投胎去,不要再過來。」王璩只是一愣就明白了,蘇太君也把自己錯認為自己的娘了。
??王安睿一個箭步上前,拍著蘇太君的背:「母親,母親您醒醒,丹娘她,已經回不來了。」蘇太君雙眼緊閉,牙關緊咬,五奶奶只有緊緊掐住她的人中,這才讓她睜開雙眼。
??王璩的笑裡漸漸帶上了諷刺,原來她並不是不怕的,蘇太君被王安睿那幾下拍打緩過了一些氣,拉住兒子的袖子開始哭了起來:「兒啊,娘沒有做錯,娘為的是威遠侯府,對不對?」王安睿慢慢拍打著她的背以示安慰。
??蘇太君哭聲更大一些:「兒啊,娘也沒有虧待你女兒,吃穿用度也沒有少了她的,就連她嫁人,也送了好好一份嫁妝,果然是養虎成患。」蘇太君哭的越來越悽慘,被鎖著的人也開始跟著蘇太君罵起來,不外就是王璩無情無義,侯府養大她,還讓她嫁出去,她竟這樣倒打一耙。
??三奶奶抱住懷裡已經哭累睡著的淑兒大喊道:「你就是鐵石心腸,這也是你的侄女,你忍心讓她去受苦寒?」一人如此,人人如此,有孩子的都抱起自家孩子,在視窗面前哭成一片。
??王安睿已經哭了,跌足道:「初二,你竟這樣執迷不悔,你定天打雷劈、萬劫不復的。」王璩等她們都說累了才開口:「你們說完了嗎?」那些人沒料到王璩會這樣開口,愣在那裡,蘇太君也已哭的累了,靠在五奶奶懷裡不說話。
??王璩指向蘇太君的上房:「四年前,我被逼嫁到遠方,那個男子猥瑣齷齪,還不如家裡的小廝,你們可有一個人為我說一句話?五年前,王家要把我嫁給莫大爺,我連求死都不得,你們,可有人問過一句?十五年前,我奶媽被活活打死,你們一個個除了說打的好,又說了什麼?二十年前,也是在這裡,我母親被定了生死,這麼多年,你們可有誰到她墳上去燒過香,你們可有一個人,眼裡看我一眼?」
??縱王璩無比堅強,說到這裡也不由含了難過,這些口口聲聲說他們是自己家人的人,哪怕有那麼一個,對自己曾表過善意,說過一句情,也不會到了現在這一步。
??可是他們都做了什麼?奉承蘇太君,對自己能踩就踩,連一句三妹妹都欠奉,遠嫁、出家,被逼嫁給莫家,都被人冷眼旁觀,如同她們曾說過的,讓自己活著就是最大的恩典,那麼現在,讓他們活著也是最大的恩典。
??院子裡鴉雀無聲,沒有人敢說王璩說的不對,蘇太君只是靠在五奶奶懷裡,已經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了。等王璩說完,蘇太君才怒道:「孽障,果然孽障就是孽障,縱我侯府對不起你,也是生養了你,你有什麼資格敢來說這番話?」
??王璩眼裡的寒意漸深,聲音漸漸變的平靜:「段氏所出的女兒,已死在二十年前,王家祖墳裡有她的墓,侯府出嫁的三姑娘,已在章家被火燒死,蘇太君,你說我有沒有資格?」侯府的所有恩情,已在那次全都還完,剩下的只有恨。
??蘇太君差點被氣的噴出一口血來:「孽障,你逼死祖母,你會被天打雷劈的。」王璩站在那裡,風捲起她的衣角,臉上越加冷清:「蘇太君,您不會死,您會長長遠遠地活著,活著看你兒孫四散,富貴成為流水。」
??王璩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陣風吹進這院子,帶起的寒意讓人齊齊打了個寒顫,即便是被關在房裡的婦女們,也齊齊啊了一聲。蘇太君再也說不出話來,這樣活著不如死去,可怎麼能容得下自己去死?蘇太君除了詛咒再做不出什麼別的,王璩還是站在那裡,說出的話雲淡風輕:「為了我的母親,粉身碎骨都可以,又怕什麼天打雷劈,蘇太君,您怎麼不讚我一聲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