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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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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之前任王璩再怎麼想,也沒想到阿連懷德會說出這麼一句話,眼裡的淚都忘了流下來,王璩怔怔地看著他,唇微微張開,彷彿要得到阿連懷德再次證實。阿連懷德抬起左手,安撫地拍一拍外甥女的肩,聲音放的柔和一些:「初二,青唐現在的形已經很壞,我,護不住你了。」

這句話就像棍棒敲在王璩心上,她的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暗啞地開口:「舅舅把初二當成累贅了嗎?」阿連懷德微微一頓,手放了下來,聲音裡已經帶了一絲痛:「舅舅怎麼會把你當成累贅呢?」王璩的淚掉的越來越多,既不是累贅,為什麼要自己回大雍?大雍,雖是故國,可在大雍,已什麼都沒有了。

阿連懷德不擅長安慰人,只是坐在那裡默默地看著王璩哭泣。過了會兒王璩用手背擦一下淚,淚沾在手上涼涼的,可王璩的心比這淚涼多了。王璩這才抬頭,臉上努力露出笑容:「初二不做舅舅的累贅,舅舅是要做大事的人,初二可以照顧舅舅,可以為舅舅出謀劃策,若舅舅要人上戰場,初二就努力學習刀槍,也能為舅舅上陣殺敵。」

王璩的話讓阿連懷德差點溼了眼眶,當年妹妹也是這樣,讓自己安心地去,這個家會有她照顧,可是結局如何呢?而現在的形,比起當年更加艱難。阿連懷德嘆了一聲,輕輕拍著外甥女的手:「初二,舅舅不要你做謀士,不要你做戰將,舅舅要的,是你像這世間的每一個女子一樣,嫁一個好丈夫,生幾個好孩子,持家務,侍奉公婆,和丈夫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做世間每個女子該做的事,王璩不由一笑:「舅舅,你以為初二能做到嗎?初二還能像世間普通女子一樣嗎?」在世人眼裡,王璩早不是一個平常女子了,夫族、父族都因她而陷入滅頂之災。這樣的女子人人都避之不及,又有什麼人願意視她為平常女子,願意和她在一起,不為她的份,而是真的喜歡她,尊重她,憐惜她,包容她,如同對世間每個女子一樣?

阿連懷德低下頭,聲音裡的嘆息更重:「初二,你才二十四歲,阿蠻小你五歲,都要做娘了,難道你就要這樣孤單一輩子?」王璩笑了,笑容裡帶有的東西連王璩自己都不清楚:「舅舅,那是我的命,從一開始就註定的命。」

阿連懷德再說不出安慰她的話,沉默又在兩人之間瀰漫開,過了許久王璩才抬頭:「舅舅,你的傷到底怎麼回事?嚴重不嚴重?」阿連懷德按一下肩膀,王璩差點發出一聲驚叫,阿連懷德放下手:「我的傷並不算重,不過傷勢不能讓別人知道,況且這幕後的人?」

阿連懷德的眉又緊緊皺起來,就是因為發生了這麼一件事,才想讓外甥女回大雍,大雍皇家現在還忌憚青唐,對自己這個外甥女也會禮遇,在大雍是不會有命之憂的。但是在青唐?人人都知曉外甥女是自己的軟肋,對她打各種主意的人不少,即便是自己妻子,要反目的時候也會抓住王璩,而不是保護她。

青唐的局勢,之後只會越來越亂,阿連懷德嘆氣:「初二,陛下上個月下詔,要在兩月後冊立太子。」青唐皇后去年生下了兒子,這個孩子的降生讓青唐各方觀望的勢力有了些變化,青唐之前從沒冊過太子,這次要冊立,背後自然沒有這麼簡單。

王璩啊了一聲,看向阿連懷德的眼有些詫異:「不是還有舅母。」德安嗎?阿連懷德自己都沒察覺面色有了變化,還是依舊說了下去:「有太子和沒太子是不同的。」冊了太子,德安無法再繼續攝政,而歸政於帝,也不是德安所甘心的。

王璩這些年在青唐耳濡目染,已不是當那閨中毫無所知的少女,不甘心歸政的德安和皇帝之間,必將還有一場廝殺。那阿蠻呢,圖魯呢?王璩想起這兩個表弟妹,眼裡多了幾分擔憂,阿連懷德放鬆下來:「他們是我的孩子,從一生下來就有自己的命運,但初二你不是,我怎能讓這些事牽連你,聽舅舅的話,回大雍去。」

理智告訴王璩,該聽舅舅的話離開青唐返回大雍,但感上王璩怎麼也接受不了,離開了舅舅,從此後自己就真的是一個人了,再也沒有人可以依靠,再也沒有人能夠訴說。王璩低下頭,細白的手指絞在一起,牙緊緊咬住下唇,過了些時候做出決定,抬頭話裡帶有堅毅:「舅舅,初二就算死也要和舅舅死在一起。」

阿連懷德笑了,笑裡帶有些許的愁:「我知道,可是舅舅捨不得你去死,你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以後每一天都要好好活,怎麼能輕易說死?」王璩覺得眼眶又有淚,卻只叫出一聲舅舅就再也說不出話。

阿連懷德又怎麼捨得外甥女離開自己呢?那酷似丹孃的容貌,那對自己永遠帶有信賴的眼神,可是青唐局勢變化就在眼前,連自己都遇刺,已經代表了對方的迫不及待,之後呢?阿連懷德不敢再想下去,如果外甥女真的受了自己牽連而死,自己又有何面目去面對亡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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