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雖比京城暖和,夜裡也點了火盆,娜若像平時一樣把芋頭這些埋在灰下,一走進去就聞見一股香味。淑媛已經跑到火盆前伸手烤著火,嘴裡嚷著好香。
扒出灰下的芋頭,剝好皮沾了鹽,酒已經溫熱,芋頭用來下酒是最好不過的。娜蘭又找出一把肉乾來,在火上烤了用刀切一下,也一起放在那裡。
淑媛不喝酒,只是在旁邊剝芋頭吃,不時往王璩嘴裡塞一半芋頭。酒入口綿長醇厚,王璩只飲了一杯就覺得有些微醺,如果不考慮對面坐著的邵思翰,這是多麼完美的一個過年,有煙花看,有人陪伴,還可以圍爐飲酒消殘歲。
兩人沒有說話,除了淑媛偶爾和娜蘭她們問答,屋裡就只有炭在火裡爆開的聲音。淑媛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孩子家哪能熬的住,王璩叫過娜蘭,示意她把淑媛抱下去。
回頭和邵思翰的眼又對上,王璩的眉微微一挑,接著就道:「還沒問過邵主簿,家裡的孩子也該有淑媛這麼大了。」邵思翰正端起杯中的酒,聽了這話那杯停了一下才平淡開口:「下官沒有家。」沒有家?王璩又斟了一杯:「邵主簿又在騙人,邵主簿的衣著教養,包括那日在城門前說的話,豈是那種一般人家的孩子所能有的見識?」
這樣的世家子,怎麼會沒有家呢,而且這個家還非常大。邵思翰飲了一口酒才道:「郡主說對了一半。下官從小就被家人攆了出來,自然是沒有家的。」
被攆了出來,常有世家子弟因為種種原因被家族除名,但邵思翰怎麼看也不像是那種闖禍的子弟,王璩哦了一聲就道:「邵主簿現在年輕有為,回去自然是遲早的事。」袖子輕輕一帶,那杯殘酒已經潑了出來,邵思翰如同說給自己聽:「回不去了,早在被逐出那日就回不去了。」
這樣的嘆息王璩也曾有過,看著邵思翰臉上的惆悵,王璩沒有再問,被逐出家族,不外就是掩蓋家族裡不為人知的那些齷齪,當日王璩如此,那麼邵思翰所在的家族只怕也不會少了這些事。
也許是憋的太久,或者是方才的那口酒讓邵思翰有了想傾訴的願望:「我的父親,本是定安侯的長兄,只是貪花好色,又無才學,爵位方才旁落。我的生母……」邵思翰微微頓住,看面前的王璩並沒有任何異議才繼續往下說:「她原本是房裡服侍的,僥倖得了寵,有了我,那時嫡母多病,她就常在父親身邊。後來嫡母去世,」
定安侯府當年把爵位直接給了第三個兒子,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的,立幼而不立長,也有人背後議論過,但也僅是背後議論。無論從哪方面來看,現任定安侯,都遠遠比那個當年的嫡長子要強很多。王璩想起當年別人議論過的舊事,猛然想到定安侯府發生的另外一件事,那事總有二十年了,定安侯府的長媳去世,孃家以妾氣死了正妻為由,迫使定安侯府逐出了那對母子。
王璩當年知道這些事的時候,還嘆息了一番,世家子女們,看起來風光無限,卻是隨時可以做犧牲的,而被犧牲了也要無怨尤,不然就是不孝。
原來當年那個被逐出的孩子就是面前的邵主簿,同樣被家族放逐,他卻一心維護家族,而自己卻要讓家族覆滅,原來如此。難怪他會比別人更看不慣自己。
王璩看著已經停口的邵思翰:「當年你既被攆出侯府,這麼些年也該吃了些苦,那你可曾怨過?」可曾怨過,想起第一次看見王璩,她遠嫁出京,前去送行的八姐也曾問過自己,可曾埋怨。邵思翰輕聲一嘆:「下官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困,不知道是該先吃飯還是該先睡覺。bx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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