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奶奶是曾在深宅大院住過的人,這裡面的貓膩又怎不知道,不想要這二兩銀子,此時卻是缺銀子時,想嚷起來,還要被人說自己不懂禮數,哪有病著還要來門上吵鬧,只得拿了這二兩銀子回來,回來還要對蘇太君撒謊。
??此時聽到蘇太君這樣問,五奶奶愣了一下,王璩已經走到蘇太君跟前,看著這個曾高高在上的祖母,也許是疾病和這些日子事情的雙重打擊,蘇太君這一年多蒼老很多,原本頭髮雖白卻有光澤,一張臉也很紅潤,說話的聲音也很有力氣,可是現在一頭銀髮雖梳的整齊卻沒有光澤,雙頰已經深深凹陷,雙眼昏花,雙手枯瘦如柴。
??悅姐兒啊了一聲,跑上前道:「三姑姑,曾祖母上個月大病一場,您不能……」王璩看她一眼,淡淡地道:「別擔心,我不是她,不會對沒有反抗能力的人也瘋了一樣下死手。」悅姐兒自覺失言,面上紅了紅,咬了下唇忙道:「那您坐,我給您去倒茶。」
??說著招呼那幾個小的進屋,大大小小共有八個孩子,最大的就是悅姐兒,最小的還在蹣跚走路,這些孩子肯定不止是五奶奶,王璩並沒坐下,只是看著那些孩子,五奶奶攏了下鬢邊的頭髮:「這裡面只有歡姐兒和那個小的是我的,悅姐兒是二哥家的,那個長的最好看的小姑娘就是三哥家的,那兩個男孩一個是四哥家的一個是六叔家的,學針線的那兩個女孩是九叔家的雙胞胎,這些孩子都太小,那流放的路太艱難,求瞭解官才留下來的。」
??悅姐兒已把茶端了出來,臉上的紅暈沒退,對王璩行了個禮,見王璩接過茶,心裡的慌亂才去了幾分,聽到五奶奶說這個,想起在流放之地的父母,也不曉得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眼圈不由紅了下。
??王璩慢慢喝著茶,看著面前的蘇太君,茶味粗劣,這種茶當日在侯府時,這種茶連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喝,而此時卻做了待客的茶。蘇太君已經認出面前的人是王璩,手收了回去放在椅上,見王璩喝完茶才冷冷開口:「你滿意了,看侯府家破人亡、四處離散,你的這些侄子侄女沒有好吃好穿,連想讀書都請不起先生,你滿意了?」
??王璩把杯子放下,看著蘇太君:「到了此時,你還在怨是我害了侯府,當日若不是你起心要為了富貴害了我的母親,侯府也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若你能好好地教子女,縱然落魄你也不會無人可投。想想侯府都保舉了些什麼人,交好的又是些什麼人,把女兒嫁給的又是些什麼人家?一個個都是趨炎附勢,嘴甜似蜜卻沒有半點憐惜之心的人,但凡當日侯府保舉個有一點半點有良心的人家,你現在也不會住在這種地方。」
??院子雖收拾的乾淨,在陽光照射下看起來也還不錯,可是能看到屋角有青苔痕跡,上面房子只有三間,廂房只有一面,廚房都是搭在外面的。住這種地方的,幾乎都是京城裡最窮的窮人,便宜不說,離周圍的大街還近,找個活賣點東西也很方便。
??蘇太君想辯解幾句,或又罵幾句,但說不出來,連自己的親女兒都對自己避之不及,更何況其他人呢?蘇太君眼裡的光黯淡下去,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來:「如果沒有你……」王璩冷笑一聲:「就算沒有我,就算我早早死了,侯府這種行為要敗落不過是遲早的事,淮陽公主總有一日會厭了侯府,會覺得侯府十分礙眼,別忘了當日的罪狀之上,縱奴強搶良家女子為妾、放利盤剝、私和命案這些事侯府一樁都不少,至於孝內納妾、喪中飲酒這些干礙孝道的事侯府的子弟難道就真沒幹過?更何況包戲子、養孌童、逼死青女子這些一樁樁一件件也是有證有據的。蘇太君,至於人命,除了我娘這條,你敢說沒有別的人命在你手上?」
??蘇太君啊了一聲,做當家主母的,不管是出於爭寵也好,出於做穩這個位子也好,背地裡不可告人的事也不是一件兩件,侯府有幾口封了的水井,都說是有人跳井所以才封的,至於那跳井的是真的跳了,還是被人扔進去的就要去問問侯府歷代的主人了。
??還有那被拆毀的空屋子裡面,也有那吊死的冤魂,蘇太君的手緊緊握住椅子扶手,手上青筋凸起,王璩站在那裡,眼神里已經沒了怨恨只有嘆息:「蘇太君,你怪這個怪那個,怎麼不先怪你自己,怪侯府歷代主人不積德?」
??說著王璩伏下去,唇湊到蘇太君耳邊:「蘇太君,你常說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現在我倒想問問你,真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人究竟是誰?」
??今兒中秋節,大家節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