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繼續在這裡站下去,她會不會最終也化作一泓水流,沿著馬路,流入下水道,就像海的女兒,最後變成一堆泡沫?
這些問題在她的大腦裡瞬間綻放,蘇暖才恍然發現,自己又走出了不少路,她對腦海中猶如煙花般璀璨的問題,絲毫沒有去深究的興趣。
所以,她忽略了那個叫做陸暻泓的名字。
她迷路了,像個小孩子不安地張望著四周,想要尋找安全感。
雨水侵潤了她的臉,她眯起眼,分不清自己是否已經開始在落淚,她聽到了淅瀝的嗚咽聲,像一首悲傷的曲子。
雅緻的轎車疾速行駛在環形公路上,陸暻泓將眼鏡隨手往副駕駛座上一扔,一手扶著眉頭,用力地踩下了油門。
他看見車外兩邊的景物在成流動的模糊直線迅速倒退,他瞥眼看到後視鏡裡的自己,清冷的俊臉上浮動著無法壓抑的迫切,蒼白而紊亂。
他去了老城區她住的房子,敲了很久的門,敲出了一走廊的鄰居,卻始終沒發現蘇暖的蹤跡,他知道她還沒回來,於是他上車繼續尋找。
一輛貨車突然出現在前方,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急急地打了方向盤,車子輪胎摩擦地面發出激烈的聲響,穿刺過人的耳膜。
轎車緊貼著貨車的後備箱一擦而過,他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上一陣清涼,他在暗夜中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靜靜地,混著轎車的警報聲。
他的世界頓時一片寂寥,他的腦海中縈繞的是里斯特的那句質問,清冷地望著車外夜色下的建築物,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發疼。
他沒料到里斯特的話會讓他的心緒瞬間凌亂。
他的臉色似月光般皎潔,卻是冷淡找不到任何表情。
他對蘇暖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
他開始迷惘,是同情,是憐憫,還是……
他沒有再繼續往下想,他睿智的思維竟然也會猶豫,他是一個冷靜自制的男人,他不需要多餘的感情,那隻會成為他的累贅,他的軟肋。
就像六年前,他名義上的未婚妻瞿懿馨的葬禮,他都可以拿「國事為重」的理由推搪掉,陸暻泓,你還有什麼無情的事做不出來?
他捫心自問,卻得不到否決那份悸動的答案,她和瞿懿馨是不同的,瞿懿馨於他是相見不相識的陌生人,而她……
他竟找不到說服自己的形容詞,他疲憊地閉合雙眼,仰靠在靠背上,許久的許久,他睜開了眼,他對自己說,她是你侄子臨終前託付你照顧的,你對她特別點是正常的。
車子在夜色中重新啟動,他跟隨者心的指示,不再四處亂逛,往來時的路開了回去,然後在天香華庭附近的路邊,他看到了照明燈下的石膏。
陸暻泓走下車,望著那被打碎的石膏,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沉默地佇立著,猶如路邊的樹一樣,只是他沒有強大的樹根。
雨滴忽然從天而降,他側過頭,便看到一場瓢潑大雨傾然而至,天地間絲絲連連,牽扯不清,雨簾填滿了這空洞的夜幕。
他越過那堆粉碎的石膏,走過泥濘的草坪,開始奔跑,再一次地,行為快於意識,他看不清前方的方向,步伐凌亂而疾速。
蘇暖,蘇暖,蘇暖……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卻仿若已經在心底練習過上千遍,甚至上萬遍。
他的聲音混淆在雨水聲裡。
尋找一個人的時候,思想是最為單純的,只是想要找到她,找到她就好,只要找到她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他穿過無數的路口,卻找不到那單薄的身影,他的思維開始被各種猜想所折磨。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生活充滿著絕望,他聽李巖容說起過,她熱衷於自殺,她手腕的皮膚已經越來越薄,如果再割一次……
陸暻泓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的處變不驚在面對她的問題時徹底失效,淅瀝的雨水,涼涼地割過皮膚,他忽然被內心洶湧而來的空虛沖擊到,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無法再繼續呼吸,無法再繼續行走下去,停下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混著雨水的空氣,灌入他的咽喉,使他的意識不斷地清醒。
然後,轉過頭,他看到了蜷縮在路邊樹底下的一團影子,圓圓的栗色腦袋,趴在手臂上,頭髮緊緊貼著頭皮。
旁邊有一把石椅,可是她卻傻傻地選擇了蹲在那裡淋雨,是在害怕著什麼嗎?
雨水早已打溼了他的全身,他忘記了撐傘,他也忘記了開車,卻沒忘記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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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了過去,皮鞋踩到水坑濺起的髒水溼了他的褲腳,他只是凝望著那團顫顫發抖的身影,他蹲下身,並且迅速地將她抱入了懷裡。
他的雙臂緊緊地圈錮住她瘦弱的身體,感覺到自己手臂上糾結的力道,大雨滂沱,他不再咳嗽,只是不斷地收緊手臂,不願再去放手。
他找到了她,終於找到了她!內心的空洞被頃刻間填充,他無法再冷靜,無法不去擁抱她。
他抱緊她,然後更緊一些,直到他感覺到有些窒息。
她縮在他的懷裡,像是恬靜睡著的嬰兒,卻有溫熱的液體滑入他的胸口,灼熱地熨燙著他的心臟。
里斯特的質問早已被他拋在了腦後,這一刻,他什麼也不願意去多想,他只想要好好地抱抱她,知道她還在,他沒有弄丟她。
「她的腳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剛才走久了才會浮腫,不用再打石膏了,剛才餵了退燒藥,應該就不會有事了。」
陸暻泓將家庭醫生送到門口,後者一邊交代注意事項,一邊換上皮鞋,然後將那雙拖鞋藏進了自己的隨身帶的袋子裡,他沒忘記,這位部長的家裡是沒有多餘拖鞋的。
但當醫生注意到門邊的那雙人字拖和女士平跟鞋時,慢慢地笑笑,這樣的表情讓陸暻泓皺起了眉頭,他順著醫生的視線就看到地上的鞋子,並未覺得不妥。
「那我先告辭了,陸部長。」
陸暻泓頷首致意,關上門後回到了客廳,他看到睡在地板上的蘇暖,她發燒了,渾身都在發燙,本素淨的臉紅得不像樣,看上去有些狼狽。
從他抱她回來後,她就徹底陷入了昏迷之中,無論他怎麼叫喚,都無法得到她的回應。
陸暻泓轉眼看向窗外還未停下的大雨,俯身為她掖好被角,望著她睡得不安穩的樣子,久久停留,許久之後才起身關了客廳的燈,管自己回了臥室。
半夜裡,細細的咳嗽聲在客廳裡迴盪,陸暻泓睡得很淺,他也不懂為何會睡不著,只要咳嗽聲響起,他就會徹底清醒過來。
他走到客廳間開啟燈,就看到蘇暖雙手趴著被子,睜著一雙朦朧眼睛,狹長的丹鳳眼裡氤氳著不安的警惕,發燒中的她,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驚恐。
這裡不是她熟悉的家。
那雙迷濛而美麗的眼睛,盯得他心生內疚,陸暻泓凝望著蘇暖的鳳眼,忽然蹲下身,將她從被窩裡抱了出來,她的身上依舊穿著他的衣服,除此他找不到更合適的。
他將她抱回了自己的臥室,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她已經躺在了他的床上,鑽進了他的被窩,像是得到安慰的孩子,她放鬆地合上眼沉沉地睡去,便不再亂動。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當她的腦袋枕著他的手臂時,他的嘴角是怎麼樣的笑容,她依賴著他的溫暖,而他沒有選擇抗拒,誰也沒有去想醒來後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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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在深夜裡,一個人寫文寫到落淚,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知道是否有親願意陪著流年,分享這一份感情搜讀閣經典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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