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所做的,和尹瑞晗比起來,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果然,聽了蘇暖的話,顧母的雙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這個一向聽不進別人話的執拗女人第一次沉思起來,前前後後理解了一遍蘇暖的話,然後突然兩腿一軟,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兩眼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尹瑞晗被顧母這突然的暈倒嚇得不輕,她捂著微張的唇往邊上躲開一步,看著這個狀如牛的女人就這麼栽倒在冰涼的地上,忘記了去扶一把。
廊間已經有好心的人幫忙去叫醫生,但更多的是看熱鬧的人,因為顧母剛才那麼一鬧,根本沒人肯上來主動幫一把。
待尹瑞晗平復好自己的心情,才猶豫地蹲下身,用高跟鞋碰了碰顧母的手,試探性的叫了幾聲「媽」,結果一看到顧母在那裡直翻白眼,害怕地一邊遠離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顧凌城,再也顧不上什麼按計劃行事。
圍觀的已經有不少人對不管婆婆死活的尹瑞晗出聲指責,但尹瑞晗還是不敢靠近那渾身抽搐的顧母一步,只是蒼白著臉,眼眶內蓄滿了淚水。
蘇暖有些看不下去,越過陸暻泓走過去,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陸暻泓皺眉看著她,意思明確,不讓她過去趟這趟渾水。
陸暻凝也不贊同地對蘇暖搖搖頭,不是他們見死不救,而是她們見識過顧母的蠻不講理和尹瑞晗的搬弄是非,這顧母要真出了事,難保這個罪名不落在蘇暖身上,到時是有理也說不清。
蘇暖自然知道陸暻泓他們是關心自己,也不一意孤行地偏要過去,只是瞅了眼地上的顧母,她以前小時候在青巖門見過這樣的症狀,便衝已經僵了手腳的尹瑞晗道:
「如果不想你婆婆有事,最好馬上掐她的人中,給她喂點水。」
這是鄉下把人弄醒專用的土辦法,尹瑞晗一聽自己要去摸顧母那油膩膩髒兮兮的臉,頓時一陣乾嘔,怎麼也下不去手,正徘徊猶豫間,醫生便趕了過來。
醫生看著礙事地蹲在一旁的尹瑞晗,剛在來的路上就聽說了這裡大概發生的事情,無外乎一個鄉下老大娘不分青紅皂白罵人,兒媳婦不但不勸著還火上澆油,如今見這兒媳婦置自己婆婆死活於不顧,更是沒法給尹瑞晗好臉色看。
「讓開,別擋在這裡盡添亂!」
醫生沒好氣地衝尹瑞晗一聲呵斥,然後一點也不客氣地推開了這位穿著名牌的有錢少夫人,對著地上的顧母一陣救治,確定無事後擦了擦額頭的汗,從地上起來,對身體僵冷的尹瑞晗道:
「沒什麼大事,就是一時受了刺激承受不住昏倒了,休息休息就會好,不用住院觀察。不過,你剛才怎麼能把老人家一個人丟在地上不管,長這麼大,基本的急救措施難道不會嗎?幸好發現得及時,又剛巧在醫院,再加上老人家本身身體素質不錯……就是有點發福,要是中個風什麼的,有你們好受的!」
尹瑞晗被醫生訓得有些惱羞成怒,也懶得再裝什麼優雅矜持,反駁道:
「我又不是醫生,不會看病不會救人怎麼了?你又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我把她丟地上怎麼了,她就是死了也是你們醫院救助不力的緣故,管我什麼事!」
尹瑞晗的氣話剛說完,便引起廊間其他病人的不滿,指著她看不過去:
「怎麼會有這種人?幸好我兒子沒討這麼個女人進門,不然我看,我也不用多浪費錢置辦靈堂了,直接在喜堂上把喪事一起辦了得了!」
「這年頭的兒媳婦是越來越囂張了!尊敬長輩的道理都放哪裡去了!」
醫生同情的看了眼地上悠悠醒來的顧母,無奈地嘆了口氣,囑咐護士照顧著點顧母,自己就先行離開了。
蘇暖他們一干人見顧母沒事也不想久待,正想走,卻聽那顧母猛然爆發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哭嚎:
「啊啊啊!這可讓我怎麼活啊!我的孫子啊!我怎麼這麼苦命啊!」
顧母那蹬腳踩地的大幅度動作讓護士都不敢接近,躲到了安全位置,尹瑞晗心情本就煩躁,被顧母這麼一哭鬧,更是來了火氣,低吼道:
「孫子孫子!有完沒完,還不起來,還要這麼大吵大鬧到什麼時候?」
其實尹瑞晗對顧母清醒時還是保持著禮貌的態度,她們中間隔著一個顧凌城,尹瑞晗還不至於與顧母撕破臉,那樣她和顧凌城的合作就會出現嫌隙。
顧母一聽尹瑞晗那帶著煩躁的聲音,從呆滯的自言自語里拉回思緒,看向尹瑞晗的眼睛幾乎要瞪出來,尹瑞晗暗叫不安,想轉身拔腿就跑,顧母卻已經猛然撲向她,一把揪住了她的頭髮。
「你還我孫子啦!你還我孫子啦!你個壞女人,竟然敢欺騙我和我家阿城!」
顧母那豁出去的恐怖神情嚇得其他人夠嗆,靠近她的幾個病房立刻關上門,生怕被這個一身蠻力的女人打進去。
尹瑞晗的頭髮本就是披著的,被顧母那麼一扯,整個腦袋都被牽制著往後仰,讓她的頭髮疼得發麻,可是顧母卻越扯越來勁,讓她又驚又怕,眼淚嘩嘩的留下來:
「你想幹什麼!快……快放開我!你怪我沒給你兒子生孫子,你怎麼不去問問你寶貝兒子,你孫子是怎麼沒的?要不是他心裡整天記掛著那個女人,看到她和別的男人好上了,會魂不守舍地開車出車禍害我流產嗎?」
「你個賤女人給我閉嘴!」
顧母一聽尹瑞晗不但不跟自己道歉,還反過來說她家阿城的不是,頓時火冒三丈,用力一扯,在尹瑞晗的痛呼聲裡,將尹瑞晗拖到在地。
顧母眼看尹瑞晗掙扎著要爬起來,就自然想到剛才尹瑞晗把自己推倒的事,她剛才不計較是因為小金孫的面子,現在知道孩子沒了,那是大帳小帳一起算,怎麼也不肯這麼繞過尹瑞晗!
她那肥碩的身體整個兒撲過去,壓制住了尹瑞晗逃跑的動作,麻利地將尹瑞晗一個翻身,自己直接坐在了尹瑞晗的腰上,不顧尹瑞晗的哭喊,男人般遒勁的一隻手控制住了尹瑞晗揮舞反抗的雙手。
顧母嘴裡碎碎地罵著,似乎還不解氣,另一隻空閒的手高高地揚起,大巴掌狠狠地摑下來,啪啪作響地朝尹瑞晗那精緻光滑的臉上扇去: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貨!要不是你打電話騙我說是姓蘇的害我們家阿城,我也不會得罪大官,害得我們家阿城還要替我去看人臉色!」
「我呸!生不出蛋的母雞,還敢嫁給我們家阿城,你個死不要臉的賤人!想害我們顧家絕子絕孫,沒那麼容易!看我不打死你個賤女人!」
醫院走廊上亂成一團,有保安接到病人投訴上來勸架,卻在看到地上瘋狂的顧母時,也被這駭人的氣勢嚇得不敢輕舉妄動,每次想靠近,都被顧母那「九陰白骨爪」揮開,還有保安不幸被顧母那鋒利指甲劃傷臉的。
誰也沒想到事態會朝婆媳大戰的方向發展,剛剛還關係親密的婆媳突然間就反目了,而顧母下手也一點沒留情,儼然是把尹瑞晗往死裡在打。
那一邊,陸暻泓瞅著顧母那滿臉橫肉抖動的猙獰樣,不禁蹙了蹙眉心,一隻手不自禁地握住了蘇暖的,暗暗感慨自己的明智,沒讓蘇暖落在這個野蠻女人的手裡,不然現在蘇暖就是尹瑞晗的下場。
保安看顧母越打越起勁,都有些擔心起來,也不管自己會不會再被打傷,一閉眼衝過去,雙手穿過顧母的腋下,倒抓著顧母的肩膀,就往邊上拖。
顧母怒吼著掙扎,儘管上身便牽制住,卻還是不打算這麼放過尹瑞晗,對著趴在地上起不來的尹瑞晗又是踹又是踢的,揮舞的手裡還抓著一大捧頭髮絲。
幾個保安衝過來一起將顧母按倒在地上,四個大男人才勉強制服住顧母,卻阻擋不了顧母的大罵聲,也沒法躲開顧母吐到他們臉上的痰水。
蘇暖的手被陸暻泓握緊,她其實也是心有餘悸,不由地反握著陸暻泓,看到蓬頭垢面的尹瑞晗靠在牆壁邊虛弱地喘氣。
尹瑞晗的臉被顧母打得紅腫不堪,早看不出是鵝蛋臉還是瓜子臉,本光滑的臉頰上還有幾條血痕,一雙皓腕上是紫黑色的淤青,嘴角滲著血絲,本精緻的彩妝因為淚水的沖刷而面目全非。
這算不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蘇暖看著如此狼狽的尹瑞晗,卻生不出所謂的同情憐惜,尹瑞晗一直想要進入上流社會當一個真正的貴族,成為人人欣羨的知名名媛,今天這麼一鬧,她是出名了,卻是臭名昭著,成為名流界的一大笑話。
如果尹瑞晗一開始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她還會不會費盡心思地唆使顧母來城裡,本想拿她對付蘇暖,穩下顧凌城動搖的心,卻換來這樣悲慘的結果!
走廊上因為剛才那不可收拾的一架而越發地聚集了人,連陸家不少人也跟著出來看,陸暻凝粗略地說了一遍事情的經過,陸家人都瞭然地點點頭。
蘇暖對於自己而讓陸家捲入這樣的糾紛裡感到抱歉,即使後面事情演化為顧家和尹家兩家的事,但不能低估八卦的能力,誰也猜不準最後會被傳成什麼樣。
陸暻凝拍拍蘇暖的肩,目光溫和而真誠地望著她,其他幾位貴婦也是,都輕聲安慰受了驚嚇的蘇暖:
「別怕,我們家小弟在呢,就算要打也要踩著他的屍體過來,陸家男兒要是連自己的老婆都保護不了,還怎麼在外面闖出一番事業!」
「這不怪你,誰攤上這樣的事都沒轍,就當是被瘋狗咬一口吧,回家去睡一覺就好了,可別往心裡去,不然咱們小弟可要發愁了!」
那纖柔的手撫過她的頭頂,聽著那帶著打趣的安撫,蘇暖的鼻子有些發酸,因為她的心中忽然湧現出了母親的形象,聶曉穎從不曾慷慨給予的母愛。
這是蘇暖有生以來,腦海裡第一次主動地浮現出母親的形象,曾經的曾經,她害怕去觸碰心底屬於母親的那一塊角落,即便無盡地渴望著。
難以想象,當看到這些寬厚地望著自己的陸家夫人,她們就那樣自然地讓她聯想到了關於母親的話題,那是聶曉穎這位親生母親都無法做到的。
雖然這些高高在上的貴婦和她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但她們於此刻瞬間開啟了蘇暖對於母親的隱秘情感。
「小弟,還不帶著你媳婦回家去,要是嚇壞了你哭還來不及呢!」
蘇暖聽到那溫暖的聲音,便清醒過來,非常地迅速,她看著眼前關切地看著自己的貴婦們,笑著搖搖頭:
「我很好,謝謝你們的關心,真的很謝謝你們。」
蘇暖鄭重地道謝讓幾人有些驚愕,饒是陸暻凝率先玩笑地拍拍蘇暖的腦袋,嬌嗔地和其他人笑道:
「看這孩子,被你們都嚇傻了,大家還是都回病房去了,以後成一家人了,想怎麼看都行,這孩子皮薄,現在就先饒了她吧!」
陸家的人都不傻,明白陸暻凝的話中意,為了不讓蘇暖尷尬不自在,就笑呵呵地繼續說了幾句話,無外乎是給蘇暖壓壓驚,然後才打算離開。
至於那角落的尹瑞晗根本無人問津,陸家人護短不理會她正常,就連那些看熱鬧的也沒有誰熱心地去叫醫生,當然發生這麼大的動靜,醫生恐怕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原因就是那醫生也被尹瑞晗得罪了,不願意來給她看傷勢。
一時間,尹瑞晗變得無比悽慘,她想打電話找人,想去撿在掐架裡摔到角落的手機,手剛伸出才發現,她根本找不到一個人可以訴苦。
同學,這些年,她努力地往上爬,根本沒記住那些人的名字和臉;至於朋友,不過是吃喝玩樂時才會相聚到一塊的人。
她的母親,這些年除了不斷告誡她要不折手段地得到權勢財富,還關心過她的死活嗎?
她的父親,那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的男人,只不過給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的丈夫……
佈滿了傷痕的手緩緩地收緊,指甲狠狠地嵌入掌心,尹瑞晗幽幽地轉頭,看到的是被眾星拱月般包圍的蘇暖,還有那站在她身邊如神祗般完美的男人。
她用盡了手段才攀上一個顧凌城,然而蘇暖在被顧凌城拋棄、一無所有的貧窮境遇下,卻輕輕鬆鬆就勾搭上了這麼好的一個男人。
憑什麼,憑什麼什麼好事都要給蘇暖,為什麼蘇暖可以得到純潔的愛情,而她這個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卻只能用權勢換來心愛男人的婚姻?
難道真的像陸暻泓說的那樣,即使給出了高貴的生活,她也成不了一個受人尊重的高貴名媛嗎?
為什麼倒霉的總是她,還不容易當上了尹氏千金,現在卻要因為這個愚蠢的村姑而前功盡棄,她不甘心,絕對不甘心!
尹瑞晗看向那被保安控制住的顧母的眼神幾乎帶著仇恨的幽怨。
走廊上忽然出現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尹瑞晗倏然抬起頭看去,顧凌城神色繃緊地快步走來,身上只穿著一件紫羅蘭色的襯衣,領口解開了幾口釦子,領帶沒有系,西裝也沒有穿,顯然是匆匆忙忙趕過來的。
尹瑞晗盯著顧凌城身上的紫羅蘭襯衣,一顆心狠狠地被揪緊,卻是自嘲地冷冷笑起來,嘴角的疼痛根本無法和她心口的痛楚相比。
在她大學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顧凌城,從第一次四目相交,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有著和她一樣茂盛的野心,都渴望得到權勢,將其他人踩在腳底下!
她一直都希望能得到這樣一個男人,因為他足夠強大,內心強大的女人總是希望有一個足夠強大的男人來匹配,在她見到顧凌城的第一眼就知道,只有這個男人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所以,她不遺餘力地勾引他,即使知道他的身邊女人無數,即使知道他心裡住著另一個女人,即使知道……他對一個女孩萬般寵愛,也依舊堅持著。
他明白她的勾引,卻總是一笑置之,不過是更加巧妙地周旋,不拒絕卻也不接受,和她玩著欲拒還迎的把戲。
------題外話------
小劇場】
尹小三抓狂地捶胸頓足:憑什麼,憑什麼什麼好事都是蘇暖的,我就這麼倒霉?
某蘇坐在樹下,樂悠悠地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漫不經心地瞟了眼哀嚎的尹小三:
憑什麼?就憑我是女主角!
尹小三憋屈地瞪著說風涼話的某蘇:那憑什麼你是女主角?大家一塊兒面試的,都是新人,你怎麼就是女一,我就是女二的命?
某女吐了瓜殼,哼唧哼唧:
因為……我長了一張女主角的臉!
尹小三:……。
(廢話不說了,現在兌現以前的承諾,開始虐尹小三,不虐得她外焦裡嫩,我就虐得大夥兒外嫩裡焦!)
看完記得:方便下次看,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