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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瑞晗有些無力地一聲輕嘆,不經意地抬頭一瞟,卻和蘇暖的目光不期然地撞上,兩個人都有頃刻間的怔愣。
「瑞晗啊,你是我大哥唯一的親生骨肉,你回來尹家,外面有很多人都盯著你看,只要你一有把柄握在他們手裡,他們就能把你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尹瑞晗的叔叔語重心長地說著,尹瑞晗收回和蘇暖對視的雙眼,看著自家叔叔態度恭敬而謙和,然而也帶著幾縷苦笑。
「和你母親比起來,你更加識時務,也更有能力掌管尹氏,只可惜你父親因為過去的事覺得虧欠她,一直縱容著她,於私這也沒錯,不過你若想掌握尹氏的權力,恐怕得等你母親駕鶴西去,你現在事事順從她,日子恐怕也不好過。」
聽了叔叔的話,尹瑞晗的臉色越發的白了幾分,是呀,尹家有她母親在,她根本說不上什麼話,她母親太過,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意見。
「叔叔也知道我母親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脾氣,不允許任何人違揹她的意念,報紙的事,她就是獨斷專行地繞過管理層直接給下面的人下指示,應該得罪了不少公司的管理層負責人。」
「看來你還是個明事理的,」叔叔沉吟了片刻,繼續道:「瑞晗啊,叔叔勸你多留個心眼,你母親這次做得過火了,估計不能善了,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尹瑞晗應承下,叔叔又交代了她幾句便起身離開,尹瑞晗抬頭卻已經不見廊間的蘇暖,然而想到蘇暖聽到了他們尹家的困境,不由地自嘲一笑。
----《新歡外交官》------
蘇暖藉故與泰倫斯和凌子語告別,不想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凌子語答應成為她策劃方案中的一部分,這將會讓她的策劃案成功率有明顯的提高。
蘇暖剛走到門口,手機便響起來,是尹瑞晗,蘇暖不知道尹瑞晗為什麼要打電話給她,但電話裡傳來的女聲對蘇暖來說一輩子也忘不掉。
曾經就是這個聲音這個號碼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即便不再恨,也已經銘刻在了心底,所以,一開口,連個問候詞也沒有,她直接冷冰冰的三個字:
「尹瑞晗?」
餐廳的玻璃門被侍者開啟,發出清脆的叮嚀聲,蘇暖停下腳步,站在門邊聽到電話那頭尹瑞晗的聲音:「嗯,是我。」
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蘇暖沒有接話,她也不知道自己跟這個女人有什麼好說的,她以為自己跟她哪怕不是敵人也該是陌生人,再也不會有交集的。
「能聊聊嗎?」
蘇暖一擰眉頭,深吸了口氣,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嘴角帶著淺笑,卻有些微涼,比起兩年前的那個電話,此刻的她更加的從容淡定。
「顧夫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又要和我聊聊,如果還是示威或是試探,那麼,絕對沒必要,我和顧凌城既然已經離婚了,就絕對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的瓜葛,甚至,從沒想過還要再做朋友的那種事。」
即便是分開了依然還可以做朋友這種話,只有那些小孩子才會相信。就連在石子路上摔一跤,膝蓋上都會留下疤痕,更何況摔傷的是心是感情?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都已經重新開始了,斷就要斷個徹底,不再見和顧凌城有關的人,也免得再次成為那些人的眼中釘,顯得那麼地「楚楚可憐」。
「當然,如果你是想要炫耀,那麼,就更不必了。」蘇暖想起陸暻泓正經的樣子,笑了笑,略帶著青澀的驕傲:「雖然離婚對女人來說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是我很慶幸,我遇到了一個更好的,我很……慶幸。」
蘇暖掛了電話,轉頭注意到門邊侍者詫異的目光,他或許也沒料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竟然會把離婚說得這麼坦然,一點也沒有遮遮掩掩的尷尬難難堪。
雖然在走下臺階時不小心絆了一跤,外加尹瑞晗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不過總體來說,蘇暖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她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轎車,一路上看到不少正在生長的月季嫩枝,春天漸漸地來了,那些掩藏在枯葉枯枝下的葉芽和花芽正在醞釀。
如果有機會,她想接蘇振坤回青巖門,雖然那裡貧窮,但卻是個讓人感覺溫暖的地方,現在這個季節,青巖門的枯草下,迎春花和篷子菜花也應該正在醞釀。
感覺到前方有人,蘇暖慢下腳步,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的尹瑞晗,她似乎是特意在等她,但蘇暖沒再走過去,在轎車開過來時,走向轎車的後座。
尹瑞晗看到蘇暖頭也不回地坐進了轎車,飛快地橫穿過馬路,惹來一輛計程車的急剎,惹得計程車司機一陣怒罵,不過,司機正要關上的車門真讓她扒住了。
「我沒有惡意,就只是想和你聊聊。」
----《新歡外交官》--------
他們最後去的是附近的一家冷飲店,蘇暖坐在那裡,看著尹瑞晗拿著選單專注地墊著聖代,當她熱情地推薦給蘇暖一款新上市的冰激凌時,卻被冷淡的拒絕了,蘇暖只是要了一杯開水。
尹瑞晗倒也沒說什麼,只是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這個動作,搭配著尹瑞晗那一身優雅名貴的打扮,讓蘇暖覺得陌生,但又有一點熟悉。
尹瑞晗並不是從小養在名門之中,作為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像她這個年齡,大多應該是她剛才所做的動作那樣,恣意,張揚,活潑,隨意的。
尹瑞晗坐在蘇暖的對面,眯著眼睛愜意地吃著聖代,一隻手注意地撂著長髮,防止它碰到杯子裡,隨後又點了一個看上去很漂亮的冷飲。
「如果你是想讓我來看你吃東西,那我就先告辭了,我沒那麼多閒工夫。」
蘇暖說著真的去拿包,尹瑞晗才抬起頭,舀了一勺聖代放進嘴裡,看著蘇暖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撅了撅嘴:
「他說你最喜歡吃冰激凌,沒想到你連瞧都不瞧一眼,看來他對你的瞭解也不過爾爾嘛。」
蘇暖自然知道尹瑞晗指的「他」是誰,她是喜歡冰激凌,譬如……陸暻泓買的,但她尹瑞晗的,恕她無福消受。
「你到底想怎麼樣?」
尹瑞晗抿唇笑了笑,毫不避諱地衝蘇暖眨眨眼,有點小女孩天性:
「啊,果然被你看出來了啊,你變得越來越聰明了,蘇暖。」
「這就是你攔下我車的原因嗎?我不喜歡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有話就直說。」
尹瑞晗的臉色這才沉下來,使勁地攪拌著面前的冷飲:「沒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和顧凌城的婚姻可能面臨著破裂。」
她抬頭看了眼有些驚訝的蘇暖,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無奈地一笑:
「我本來以為憑我的心機,可以將他綁在我身邊,現在才知道,顧凌城這個男人,不屬於任何一個女人,包括我,也包括你,蘇暖。」
「知道嗎?兩年前你爸爸的舉報資料是我寄出去的,我想,這一寄出去你和顧凌城就沒有希望了,你應該會恨透他,以他的性格一定不會解釋,那麼你們之間的誤會就會越來越深……」
「還有,你那一次在包廂裡差點被那些人玷汙,顧凌城也不知情,他其實是幫你約了那些能幫你爸爸的人,不過後來我動了點手腳,事情才會演變成那樣。」
尹瑞晗昂著下巴,像條吐著信子的美豔毒蛇:
「還有我們確定婚期時,我看到了他眼裡的猶豫,他說她不愛你,可我不信,所以我故意選了你爸爸判刑的那一天,我知道你一定會來鬧事,你知道嗎?那天我偷偷準備了一長隊的保安,如果你真鬧起來,我就把你抓起來送進監獄。」
「誰知道那個陸少晨那麼不怕死,竟然推開你把自己往車上撞,不過他死了也好,最起碼你可以健康地活……」
尹瑞晗還沒說完,蘇暖的臉色早已冰冷,伸手抓起面前的那杯幾乎沒動過的冰水,嘩啦啦地一聲潑在了尹瑞晗的臉上,對上尹瑞晗震驚的眼神,冷冷道:
「你以為你跟我說這些,我就會動搖和陸暻泓在一起的決心嗎?你想要看我在陸暻泓和顧凌城之間徘徊不定,想要看我們三個人的痛苦,不好意思,覆水難收你應該聽過吧,我希望你能清醒一點。」
蘇暖拎包起身,俯視著尹瑞晗:「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好像將咖啡倒到了你的頭上,不過那次我不是故意的,可是這一回,我是真心想潑你。」
冰水順著柔順的長髮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上,尹瑞晗撐著桌子的手輕微地發著顫:「是啊,我不甘心,為什麼你觸手可及的東西,我就算踮起腳來了,都仍舊碰不到?」
「那是你自己貪圖得太多,我們沒有共同話題,以後我希望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就這樣,再見。」
蘇暖揹著挎包走出冷飲店,身後卻隱約傳來時斷時續的輕笑聲,帶著苦澀,帶著不甘,可是,那管她什麼事呢?
她不是聖母瑪利亞,需要去呵護每一個受傷的孩子,所以顧凌城和尹瑞晗之間的事,她不關心,也沒空閒去關心。
----《新歡外交官》----
蘇暖讓司機送她回老城區,她決定再去那塊蘆葦叢裡找找靈感,結果一下車就看到一輛雷克薩斯,也看到了倚在車邊的挺拔身影,他也正回過頭。
「你回來了。」
顧凌城看到她臉上立刻浮現出笑意,他的神色不是很好,接近於病態的疲倦,蘇暖停下雙腳,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憐。
他們夫妻倆一個接一個地來,為的究竟是什麼?
蘇暖看向周圍的環境,天色晴轉多雲,此刻就像是一部慢速度播放的老電影,裡面是陰鬱的背景,伸向天空的枝椏,寥落的飛鳥,無聲的對白,外加一曲低沉的大提琴,此外無他,沒有任何的情節。
顧凌城就那樣子站著,沒有走過來,他只是深深地凝望著她,目光很柔和,卻不適合蘇暖去看,她撇開眼,便上樓去拿相機和背包。
然而今天的顧凌城有些陰魂不散,一直跟在她的身後,但也始終保持著讓她不發火的距離,從老城區到城郊的那大片蘆葦,他一直都不曾離開。
當蘇暖無意間回頭看到他時,他只是朝她淡淡地笑著,似乎很是愉悅,卻惟獨不說話,蘇暖也沒空搭理他,就自顧自地尋找合適的景點拍照。
蘇暖在那塊溼地上一腳踩空掉下去時,一條有力的手臂伸過來,及時地將她拉住,帶上平坦結實的地面,只有一雙高跟鞋被水浸溼,連帶著褲腳。
她已經意識到扶著自己的是誰,所以不著痕跡地避開,抗拒的動作很明顯,顧凌城的手臂一僵,卻還是順著她的意思放開了她,低頭看著她的鞋子。
「你的鞋子溼了……」
他說著便俯下身,在她的腳邊蹲下,很溫柔紳士的舉動,但蘇暖卻退後一步,伸手隔空一推,阻止了他欲探手幫她處理溼鞋子的動作。
「我很感謝你剛才拉了我一把,但也僅限於感謝,不會再有其他。」
蘇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不再拍照,因為沒了那心思,她決定回去整理她的策劃案,只是還沒走到車邊便接到了一個電話,來自於姬素清,少晨母親。
----《新歡外交官》----
裝飾素雅的畫室裡坐著一位高貴典雅的夫人,她的纖長的右手指拿著一直畫筆熟練地在紙上勾勒著一個輪廓,當那扇門開啟的時候,她迴轉身看去。
蘇暖感覺到腳步的沉重,但她還是走去姬素清的面前,她看不見姬素清臉上的表情,不過她自己的面色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她還不知道該拿怎麼樣的平和心態面對姬素清。
「我還有一會兒就畫完,你先坐下吧。」
姬素清說完不再看她,繼續那幅還未完工的素描,蘇暖坐在一張大大的軟椅上,上面鋪著銀線繡成的織錦,看上去古典華貴。
沒過多久,姬素清便放下了筆,蘇暖越過她的肩頭,看到紙上的畫,是畫了一半的少晨,那個有陽光般燦爛笑容的男孩,只是姬素清卻再也拿不起筆。
蘇暖的心口重重地一擊,她輕輕地垂下頭,對姬素清她永遠無法彌補那份愧疚,即便她說讓她去過自己的生活,她知道,姬素清並沒有完全諒解她。
「我聽說你進了魅影工作。」
姬素清淡淡地開口,沒有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那花了半幅畫的紙上,充滿了慈祥的母愛和思念,蘇暖輕輕地嗯了一聲。
少晨活著的時候,她不願意去見他的母親,他死了之後,蘇暖卻常常跑去她面前找罵挨,每一次都安靜認真地承受著。
一次又一次,並不覺得委屈,覺得這是自己應該承受的。
姬素清雖然依舊無法喜歡她,卻也無法再那麼激烈地開口責罵她。
這是她兒子心愛的女人,她那般輕蔑地對待,少晨在天上看了也會傷心吧?
況且這幾年來,她生活得並不好,她無意間聽到過關於她的訊息,她還自殺過幾次,雖然都沒有成功。
姬素清望著畫中如海水般清新的兒子,嘆了口氣,回頭看向蘇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手腕,只看到一隻手錶,但她猜到那下面隱藏的刀痕。
她心裡也明白,蘇暖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可終究還是跟少晨無緣,只是,她想起不久前看的那些報道,便將目光從蘇暖身上移開。
姬素清忽然起身,蘇暖抬頭看去,姬素清走向一個櫃子,她開啟抽屜,從裡面拿了一個盒子出來,然後走到蘇暖面前,開啟,是一枚很樸素的白金戒指,卻亮晶晶地扎著蘇暖的眼,她的眼圈剎那間酸澀起來。
「這枚戒指是在少晨的遺體上找到的,我想,他應該是打算向你求婚的吧?」
姬素清看著沉默的蘇暖,知道自己猜對了,也注意到了蘇暖無名指上的那枚鑽戒,思忖了幾秒,幽幽地繼續道:
「少晨已經走了,我知道不該再讓罪惡感壓著你喘不過氣來,這也不是少晨願意看到的,所以我希望你去尋找自己的幸福,開始新的生活……」
蘇暖知道姬素清還沒說完,所以靜靜地等著,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枚戒指。
「只是……為什麼這個人是小弟?直到我現在問你,我都不敢相信小弟原來來就是你新的幸福,陸家人都有意瞞著我,竟然沒人跟我透露過你和小弟在一起的事,我以為他們不知道你和少晨的過往,現在想來,他們該是清楚的吧……」
姬素清看到蘇暖驚異的表情,沒有多大的感觸,拿起那枚白金戒指放在手心,看著畫室裡那些畫了一半擱置在一旁的素描喃喃道:
「我知道也許我沒有資格和你說這樣的話,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和一個嫂子,我不想小弟重蹈少晨的覆轍,當初我明明看出你不喜歡少晨,卻還鼓勵他去追求你,結果……」
「你的父親是貪汙犯,在政治上有汙點,我看了那些新聞報道,雖然現在瞿家接受了你,但這一點已經掀出來是改變不了的,小弟在外交部任職,如果他娶了一個貪汙犯的女人,他的上級會怎麼想,社會上那麼不知情的人會怎麼想?」
姬素清的語氣很平緩,可是蘇暖聽了卻比那些咄咄逼人的難堪話語更讓她難受,因為姬素清說的是事實,她想起上一次陸暻泓被一通電話叫回外交部的事。
陸暻泓沒有告訴她,他的上級對他說了什麼,她明明感覺到了什麼,卻還自我安慰,以為真的沒什麼,卻不知陸暻泓一個人需要揹負多大的壓力。
「我說這些話只是希望你看清現實,希望你明白生活並沒有想象當中的那麼簡單容易,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的決定,你走吧,我也累了。」
蘇暖望著姬素清起身坐回最初的位置,她出神地看著畫中的少晨,不再和蘇暖說些話,蘇暖一個人靜靜地坐了許久,然後默默地離開,關上門。
----《新歡外交官》----
不知道走了多少的路,蘇暖沿著商業街一圈一圈地走,她覺得有些累,可是她無法讓自己停止,直到發現夜色中高大閃耀的霓虹,她才停下來。
眼神氤氳,沒有氣息,姬素清的話還歷歷在耳,她說的其實都沒錯,她的背景對陸暻泓的仕途是隻攔路虎,即便陸暻泓不在意,她刻意忽略,外人卻都知道。
身後有車子從櫥窗旁經過,燈光投射到巨大的玻璃上,一閃一閃,蘇暖看到自己的身影包圍在黑暗的寂靜裡,只有一抹燈光在她額頭流下一塊斑駁的明亮。
她忘記了自己傍晚是要回京城的,機票此刻正沉默地躺在她的背包裡,深夜的街道依舊不平靜,這是一座不夜城,車子游魚一般穿梭,比起白天少了一些喧鬧,有神色疲憊的行人提著行李匆匆經過,迅速不留下任何味道。
她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後一直有輛車跟著,也不知道有個人一直望著她的背影,也不會看到那個人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關節蒼白,只是,她再也看不見他。
蘇暖又走了一會兒,她努力在尋找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結果卻是那個汙點怎麼也抹不掉,她嘲笑著自己,然後走回到一家商店的櫥窗邊,在空白的臺階前坐下來,看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
她坐了很久,久到差點睡著,然後在她睡眼惺忪時看到眼前一雙停駐的皮鞋,她仰起頭看到那逆光裡的堅毅輪廓,她靜靜地坐著,對著他淡淡地微笑:
「你怎麼來了?」
陸暻泓應該在京城,卻出現在了這裡,因為她的突然失蹤,他來了,他也許在這個大城市裡找了她大半夜,但慶幸的是,他還是找到了她。
「不是說好傍晚回去的嗎?怎麼突然坐在這裡?」
陸暻泓淡淡地說,他挨著她坐下來,感覺有些不真實,然而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然後笑笑,伸手摩挲著她毛茸茸的柔軟髮絲。
蘇暖順著他的動作,將腦袋依偎在他的肩頭,淺淺地笑著:
「沒什麼,突然想逛逛這個城市,一下子忘記了時間。」
陸暻泓沒再逼問,他應該知道她在撒謊,但因為她不想說,他沒有一個勁地問下去,如果她願意說了,她一定會告訴他。
他們一起靜靜地坐著,夜色闌珊,天空有灰暗的曙光漸現,相依的身影在初綻的晨光裡徐徐地拉長,鑲嵌在身後的玻璃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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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魅影會議上,兩份策劃案同時交到聶曉穎和黎崇森的手裡。
蘇暖和瞿懿寧對坐,靜寂地等待著稽核結果。
她們手裡也各持有對方的策劃案,在座的其他高層也手握兩本企劃案,細細地研讀,會議室內只有紙張翻頁的聲音。
瞿懿寧的策劃案規範而正式,各個細節都考慮得異常詳細,a市周邊的環境,人文地域差異以及選擇哪些代言人都有具體的內容清晰闡述,而她的主題是「秦天」。
這兩個字的確足夠說明一切,一個完美的宣傳片需要最優秀的設計師,而瞿懿寧選擇的則是設計界無人能匹敵的泰山北斗。
片刻後會議室內響起低低的討論聲,那些高層都時不時地看向正和下屬交談的寧兒和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的蘇暖,眼底閃過賞識的光芒。
「姐……瞿總監的主題非常好,新穎,並且把自然環境保護放在了第一位,而這幾年國家都很注重環保,這份策劃案我想一定會讓a市政府眼前一亮。」
寧兒依舊用溫婉的聲音來闡述,不卑不亢:
「不過我不得不提出的疑問是,只要粗略估算就可以知道,要想進入這塊溼地拍攝恐怕得花費不少的資金,恐怕會超過宣傳片的總投資額,你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蘇暖則從來不知道,寧兒的這副嗓音用來談判時,竟然也並不覺得軟弱。
「就我所知,想要華人設計師圈子裡的泰斗秦天老師的設計,這筆費用更加的巨大。」
「不該省的地方,自然不必省,這筆錢用在拍攝上,只會增值,方案設計是宣傳片的主題,自然應該得到投資額裡的大頭,秦天有足夠實力來讓宣傳片的價值大幅度地提高。」
「我覺得環境也很重要,溼地蘆葦的存在是經過自然選擇的結果,如果政府通過這次宣傳片來明確地提出環境保護的重要性,我想這對相應國家提出的可持續發展戰略有著很大的促導作用。」
「如果只考慮自然環境或是生態,今天城市的發展也不會到如此規模,撇開設計師的身份,我們還是商人,講求的是效益,環境保護建設政府自然會採取措施,若是加到宣傳片裡,會讓市民覺得乏味無趣。」
「寧兒,不知道你沒有聽過北方流傳的一個說法,小買賣看眼前,大生意走長遠。國家政策越來越支援環保,我也是從長遠考慮,城市居民將會漸漸厭倦喧囂,渴望迴歸自然,這是我的調查報告。」
蘇暖起身把幾份民意調查表和投資分析表交給一邊負責派發檔案的秘書,秘書起身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