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雖然對這白衫怪客的來歷奇怪,舉動不滿,但見到方才還自憑著口舌制勝一陣的龍振天,此刻竟被人刻薄挖苦得怒發如狂.心中又不禁覺得有些可笑。絕色少女迴轉秋波,方待向身側的青衫少年說話。
哪知秋波望處,見他玉面之上,神色巳不似方才安詳,而且劍眉徽皺,似正深思,進也不便打攪,依舊回首去看擂臺上的大戰。
哪知就在她這目光微轉之間,臺上情勢,巴自大變。
月光之下,但見白衫人影,滿臺遊走,竟將龍振天的藍影,因在當中,連招式都無法如意施展。「藍龍」龍振天,不到三十招,便被對方困住。雖然因他已被那白衫怪客激得怒火如狂。心情暴躁,心不定。神不靜、氣不穩,正是犯了武林交手過招時大忌中的大忌。
但這白衫怪客武功之高,身法之奇,招式之怪,卻仍令四下群豪聳然動容,相顧失色,就連「五湖龍王」蕭之羽方才中存私心,想教龍振天在天下水道英豪前丟人現眼,但此刻卻已不禁暗中盼望龍振天能反敗為勝,脫困而出。
他心中雖作此想,但情勢豈能如他之意,武林高手過招,一失先機,便是敗象,何況龍振天的武功無論內力、招式,俱稍遜這白衫怪客一籌,交手時間越長,他便越發不支,眼看已將不支落敗,但他畢竟不是庸手可比,在如此危急之中,猶能作一次最後掙扎。
突聽一聲清嘯,龍振天竟自沖天而起,雙掌一分,頭下腳上地直撲面下。
這一招「雲龍探爪」,威力之大,果自不同凡響,與武林常見的「雲龍探爪」之式,相去何止千里。哪知白衫怪客大袖微拂,身形竟如憑虛凌風一般,飄然飛躍,與凌空撲下的龍振天,正好一上一下地交錯而過,而就在兩人身軀相距不及一尺的剎那之間,龍振天突地一聲慘呼,斜飛三丈,「噗」地一聲,落入湖中,濺起滿天水花。
群豪一聲驚呼,「太湖八寨」門下舵主,有的甩長衫,抽兵刃.有的連衣躍下湖中,但龍振天落入湖中以後.竟自始終蹤影不見。群豪一齊大譁,但一來畏懼這白衫怪客武功委實太過高強。再來這些自幼在水上為生的人物.與半路出家的「藍龍」龍振天,其實並無深交,是叫嚷儘管叫嚷,卻無一人真的肯掠上擂臺,與這白衫怪客動手。
只見白衫怪客飄然落下以後,桀桀怪笑又起,又自若無其事地道:「蕭舵主此次水上大會,湖、汀、河三道豪傑,棋已到齊,但苦沒有海上之人前來湊數,似乎有些美中不足,足以在下方自兼程趕來,又聽說會中將以武功高下,爭取水道盟主。在下雖五這般雄心壯志,但心癢實在難抓,如不試上一試,只怕當真要寢食難安。」
怪聲微頓,桀桀怪笑道:「高郵、洪澤、洞庭、太湖、長江、黃河的英雄,再加上我這‘雪海’來容,可說是湖海江河,各色人物一齊來盡。天上月圓,地上人聚,如果再能選出一位武功真能壓倒群豪的人物作為水道盟主,這倒當真是武林中一段佳話。」
他旁若無人般地放肆言笑,卻驚得四下群豪,一齊神色大變,「五湖龍王」蕭之羽雙目一張,極其驚詫地失聲說道:「朋友大駕,來自‘雪海’,難道便是‘雪海雙兇’兩位前輩的門下麼?」
白衫怪客拊掌笑道:「不錯,不錯,蕭舵主果真好眼力,在下杜靈,家師正是‘雪海雙兇’!」
眾豪一聽此人便是「白衣無常,笑面追魂」杜靈,心中更是大驚,只聽他語聲微微一頓,接著又道:「各位既已訂下以武功高下定水道盟主究竟誰屬,而且訂下千古以來從未有過的以‘記分’來定勝負之法,在下自應一力贊成,此刻在下已勝廠一陣,還有哪位前來賜教,在下於此恭候!」
語聲落處,竟緩緩在這「水上擂臺」之上踱起了方步來,群豪竟為其聲威所懾,要知道海上豪傑參與「水道同盟之會」,本是天經地義之事,沒有一人,能說出辨駁之言,「五湖龍王」俯首沉思了許久,似乎在暗中比較,自己是否此人敵手!半晌方自抬起頭來,卻聽他那妹子已又嬌聲啼啼、鶯喉婉轉地說道:「雪海可算‘水路’,難道‘木魚’也可以算做‘魚’麼?不通不通,不通已極,你若想來爭這水路盟主寶座,最好還是等到‘木魚’變做‘魚’以後!」「笑面追魂」杜靈雙眼一翻,仍然怪笑道:「人道好男不和女鬥,在下部無這想法,男女俱都是人,本應一樣地位,姑娘你說是麼?」
絕色少女心智雖然玲瓏剔透,一時之間,卻也猜不出他語中真意,只得等他語聲微頓後接道:「是以姑娘若要和在下動手,自管來和在下動手,在下甚為歡迎,但這種無知廢話還是少說為妙。雪海’不算做‘海’,難道還能算做地麼!黃河結了冰,難道就不再算做‘河’麼?」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直說得絕色少女微微一愕,四座群豪,見這伶牙俐齒的絕色少女,如今也算遇著了敵手,而且竟是這般離奇怪異的角色,卻又不禁暗中吃驚!
哪知當場情勢,發展至此,已是瞬息千萬,就在絕色少女這一愕之間,湖面水花,突地往上一湧,湖水中竟隨之湧出一個直徑約有一丈二三、表面漆得五色斑瀾的木球!「笑面追魂」杜靈與絕色少女的對口好戲,雖然極其精彩引人,但群豪此刻目光,卻仍不由自主地移至這五色木球之上!人人心中俱驚詫奇怪,這突由湖水中冒出來的木球,究竟有何用途?是何來歷?
這其間眾人心中自有千百種不同的想法猜測,卻再無一天能夠猜到,木球出水以後,頂上竟自掀開一蓋,球中竟突地鑽出一個發鬃蓬亂、身上亦穿五色彩衣、身材長得肥碩如豬、怪得不能再怪的怪人!
一頭鑽出木球以後,他隨即仰天吐了一口又粗又重、幾乎震得眾人耳鼓「隆隆」作響的長氣!雙手微按木蓋兩側,肥胖的身形便已離球而出,卻恰似在這五色巨球以內,又鑽出一枚五色圓球來!
這枚大球凌空一「滾」,便已落到「水上擂臺」上,「嘻嘻」一陣怪笑,張開有如鱖魚般的肥厚嘴唇,卻用尖細有如女子般的聲音說道:「誰是‘五湖龍王’?快來向我東郭勝魚道歉,否則我就一口大氣,將你們這些帆船,統統吹到北海以外!」
已將大功告成的水上大會,被那「笑面追魂」一攬,已將本自穩擁勝券的「五湖龍王」
攪得三神暴跳,七竅生煙!
哪知此刻又憑空鑽出這樣一個怪人,無頭無腦地說出這般一番怪話!蕭之羽自恃身分,雖然不肯失態,但已氣得滿面通紅地說道:「蕭之羽有何失言失禮之處,要向閣下道歉,還請閣下指教!」
那自稱東郭勝魚、腹部突起如蛙的綵衣怪人,笑嘻嘻地伸出一雙又肥又短的手掌,指著自己鼻子怪聲笑道:「你聚叢集豪,召開大會,怎地不送一份請柬給我?,我那‘井底雖無水’,難道我‘井底靈蛙’,便不是水路英雄?」
眾人看他神態舉動,本已覺得他極似青蛙,此刻聽他自報姓名,果然是蛙!而且還是「井底之蛙」!不禁又奇,又怪,又覺好笑。
但「雪海來客」之外,居然又來了個「井底中人」,理直氣壯地自稱水道英雄,卻不禁將個「五湖龍王」蕭之羽氣得有苦難言,哭笑不得,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心中直在著急,水上大會此刻被攪得七葷八素,等會若再鑽出個如此怪人來,只怕一切計劃,都要告吹!
哪知事情果然被他不幸猜中。他念頭尚未轉完,湖面突地又有一大一小,兩艘船隻,破浪而來,大船在前,小船在後,兩船相隔約有數十丈遙,小船來勢極緩,大船來勢卻極速,眨眼之間,便巳來到近前,船上掠下一個黃麻布衣、頭藏高冠、神態極其清奇飄逸的灰髮老者。
到得擂臺之上,便四下長身一揖,不等別人發話,便已連聲說道:「抱歉,抱歉,失禮,失禮,蕭總寨主召開‘水-k群雄大會’,在下竟然毫不知情,一步來遲,有勞各位久候!」
哪知又走來這樣一位人物,而且亦是水道中人,眾人心中已在奇怪,卻聽他語聲一頓,又遭:「在下檀清風,久居花溪,承蒙朋友拍愛,賜我‘花溪隱俠’之號,‘俠’之一字,在下愧不敢當,英雄豪傑,在下亦自愧不如,但既吞為‘水’上之人,是以趕來湊湊熱鬧,至於‘水道英雄盟主’之位,在下卻是從來未敢妄想的!」
言語說得極為客氣,卻教「五湖龍王」蕭之羽更加煩惱。哪知他話未說完,那艘小船已駛近,擁槳之人,不但似乎根本不溶水上操作,而且腳步亦站立不穩,但輕功卻極高妙,輕輕一掠,便已縱上擂臺,身形連晃,哈哈笑道:「湖海江河池溪井,同屬水道,在下‘硯池醉客’,既屬水路中人,不敢不來參與這‘水上群豪大會’,只是來遲許久,恕罪,怨罪!」
又來一位「水上」人物,但「硯池」是在何處,誰都未曾聽過,哪知道「硯池醉客」卻已不等別人發話,便已自動解釋道:「各位或許要問,‘硯池’是在何處,不瞞各位,‘硯池’便在區區在下身上」!」「硯池」居然在他身上,群豪不禁俱是大感不解地為之一愕,蕭之羽卻在自我寬慰地暗問自己:「湖海江河池溪井外,只怕不會再有第八種水了吧?」
群豪一聽這「硯池醉容」自稱硯池在身上,一愕之下,「太湖八寨」之一,「紫霄寨主」梁啟一,性子暴烈,在群豪愕然之中,大聲噸道:「身上何有硯池?若是一派胡言,莫非欺水上無人麼?」「硯池醉客」「嘻嘻」一笑,雙眼斜視,當是醉態可掏,向「井底靈蛙」東部勝魚一指,道:「這位朋友,雖然自稱井底之蛙,見識似乎比閣下略高一籌,硯池雖小,但卻是水!弱水三於。取一瓢飲,水多何用?」
說著,衣襟無風自動,「刷」地掀起,一探手間,已然自身上取出了一方竟有三寸、長達六寸的端硯來,那端硯形式極為古樸,中心凹陷,卻儲滿了濃得發光的墨汁!「硯池醉客」在取出那方端硯之際,並非是硯池向上,卻是向下.池中墨汁,儘管流轉不定,卻沒有一滴滴下來。湖上群豪,懼都見多識廣的人物,一見這種情形,便知道「硯池醉窖」,確然不是等閒人物,這一手玄門上乘「無極氣功」,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硯池醉客」
‘哈哈」一笑道:「硯池之中,水固然不多,但卻春來不幹,冬至不凍,任我橫掃幹軍,仍是不變,難道我算不得水路上人物?」
他這一番似瘋似癲的話,聽得人人皆是愕然!」五湖龍王」蕭之羽心中已然怒極,但是卻不露聲色,反倒縱聲高笑,道:「閣下說得妙,但今日我們互爭水道盟主,每一幫懼派五人出場,新來的幾位,只是一人,未免吃虧了些?」「硯池醉客」也是一笑,道:「只在藝勝,豈在人多!」雖是寥寥八字,但是語氣極旺,群豪莫不聳然動容!「五湖龍王」蕭之羽城府頗深,一見杜靈、東郭勝魚、擅清溪、「硯池醉客」四人,全部在擂臺之上,心中暗付,這四人個個身懷絕技,但看來他們也未必相識,何不令他們先自相殘殺?心念轉動,已然大笑道:「好一個只在藝勝,不在人多!」語聲微頓,繼道:「適才正在比試,是雪海‘笑面追魂’杖朋友勝了‘藍龍’龍振天,請三位以到達次序,繼續動手!」「五湖龍王」
蕭之羽一齣此言,眾人已知他的心意。本來,什麼雪海、花溪、井底、硯池,哪裡算得上是水路人物?
若是真叫他們當了水道盟主,是個什麼局面,簡直無法想像,因此太湖、洪澤、黃河、高郵請幫水路英豪,雖然正在各爭盟主,倒也同意蕭之羽的辦法,讓他們來的人先動手。
「五湖龍王」蕭之羽一聲長嘯,立有一人,手持紅旗,飛身而上,蕭之羽一手接過,朗聲道:「適才杖朋友已勝一場,這面紅旗,理應歸杜朋友所有!」
手臂候地向下一沉,食中二指,夾著了旗柄,突然向上一揚。「颯颯」風聲,應指而生,那面紅旗。竟被他一揚之間,化成一縷紅虹,直飛向空,在三丈高下的半空中頓了一頓,帶起一陣銳利的嘶空之聲,直向杜靈來船之上,電射而出。「噗」地一聲,正好插在那艘船的烏桅之上,白帆紅旗,相映得色彩鮮明,刺目已極!「五湖龍王」蕭之羽坐處,離那烏桅,少說也有二三十丈。但是他彈指之間,便將輕飄飄的一面紅旗,送到了桅頂!
這手上乘已極的功夫一露,滿湖之上,盡是彩聲,很久才靜了下來。「笑面追魂」杜靈揚聲一笑,道:「多謝主人所賜,在下已得一分,這位東郭先生」
手一指,便指住了自湖底泛起的「井底靈蛙」東郭勝魚,東郭勝魚身形微挫,突後退一步,發出「哈哈」兩聲怪笑,宛若蛙鳴,嚼起肥唇,聲細卻如女子,道:「請賜招!」「笑面追魂」杖靈見對方身形如此怪異,也是不敢怠慢,衣袖一束,一聲長嘯,嘯聲未畢,湖水竟起漣漪,眼看兩人將要動手,忽然遠處,又有嘯聲傳來。
其時,「笑面追魂」的嘯聲,還在半空蕩漾不絕,震得入耳鼓發響。
那嘯聲雖然從極遠之處傳來,細如遊絲,但是才一入耳,卻反比杖靈所發嘯聲,還要驚人!
杜靈將已揚起的衣袖,突然一收,向後一退,東郭勝魚也是「咯」地一聲怪叫,向後一躍,看他身形,極是緩慢,而且落在擂臺之上,還帶起「蓬」地一聲,像是絲毫不會武功的人一樣,但當他躍在半空之際,卻是載沉載浮,猶如紙紮的一樣,身法怪異之極,根本看不出是何門何派的功夫。
那嘯聲一起,「五湖龍王」蕭之羽心中又是一凜,知道又有高手趕到。
蕭之羽心中啼笑皆非,事起之初,做夢也料不到自己這個水路英雄大會,會引來這許多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怪客!
但他隨即又心中自我安慰,因為除了湖海江河池溪井外,只怕不會再有第八種水了。
群豪聽得嘯聲,也是心中愕然,只聽嘯聲乍起之際,若隱苦現,若斷若續,細若遊絲,但晃眼之間,便如萬馬奔騰,展布極速,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
群豪放眼望去,只見湖水盪漾之中,一個身披青衫、身材中等、面上籠著青紗、看不清面目的人,竟然踏水而來,湖面在他腳下,宛若為利箭所射一般,疾分而開,而那人來到擂臺之旁,突然身子一躍,人已躍上了擂臺,看他足下,確是沒有任何物事的憑藉,的的確確,是踏水而至!
此際湖面之上,何止數百人之多,但那青衫怪客一到,卻立時寂然無聲。
他那「凌波飛步」的絕頂輕功,在場的所有人,除了聽說以外,誰也沒有見過!
如今一見,人人皆被震懾,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只見那青衫怪客仰面發出兩下笑聲。道:「可笑!可笑!」「五湖龍玉」蕭之羽身為洞庭湖主,又是發起此次大會的人,心下雖是驚駭,卻不得不勉為應付道:「朋友何來,有何可笑?」
那青衫怪客突然一個轉身,青紗面罩之內,射出兩道冷電,直逼「五湖龍王」蕭之羽。
「五湖龍王」蕭之羽身為洞庭湖主。一生廁身於武林爭霸殘殺之中,什麼樣的陣仗未曾見過,是個身臨刀林劍池,也不會皺一皺眉頭的人物,但被那青衫怪客國射冷電地……掃,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
青衫怪客目光不眨,道:「閣下想必就是此次大會的發起人!」
蕭之羽道:「朋友猜得不錯,在下蕭」
青衫怪客竟不等蕭之羽將姓名報出,便又是一陣狂笑,將蕭之羽的語聲,全都蓋了下去。
湖上群豪,一見那青衫怪客作出如此不合江湖規矩的行動來,盡皆愕然,蕭之羽雖然剛才曾親見來者之能,也不禁臉色一沉。
那絕色女子眼見哥哥被辱,也是秀眉微軒,臉現怒容!
但青衫怪客卻根本不給人以發聲的時間,笑聲甫畢,已然聲如鶴映,朗聲道:「我來問你,天下之水,從何而來?」
這一問,令得人人均是一呆。
蕭之羽無法回答,滿湖群豪,也是無從答起,一時之間,靜到了極點,只有那青衫怪客的「嘿嘿」冷笑之聲,刺蕩著每一人的心靈。
靜了片刻,那絕色少女,突然站起,嬌笑一聲,慢聲道:「這位朋友問得好!但卻也易答,天下之水。不論江、河、海、湖、井、池、溪,自然都是天上雨水,集匯而成的!」
絕色少女輕輕巧巧,便將那青衫怪客的問題回答了,群豪這才鬆了一口氣。「五湖龍王」蕭之羽也趁勢道:「舍妹所言不差,不知閣下為何有此一問?」
青衫怪客候地縱聲長笑,道:「你們既知天下之水,皆從天上而來,為何還要爭什麼水道盟主,奪什麼水路英雄的領袖?」
蕭之羽沉聲道:「此話怎講?」
青衫怪客道:「你身為此會發起人,卻不請我來主持此會,就水道盟主之位,可知見識孤陋,區區正是‘天雨上人’,家居崑崙絕頂,天雨峰上,難道作不得水道英雄的盟主?」
「五湖龍王」蕭之羽再也未想到,除了江河湖海池井溪之外,還有人人皆知的第八種水
雨!
而居然還有人叫作「天雨上人」,身在天雨峰上!
他立即勉強一笑,道:「閣下既然來此,自然可以一爭盟主,但如果想不動手與眾人見一高下,只怕無此容易之事!」「天雨上人」哈哈一笑,道:「好哇!」
他此時站在那水上擂臺中心,一聲甫畢,身形便動,群豪看來,只覺他突然不見,化為一蓬青煙,在水上擂臺四角,疾如旋風地轉了一轉,只聽得「噗通」、「噗通」四聲響,站在擂臺四角的「笑面追魂」、「花溪隱俠」、「井底靈蛙」、「硯池醉客」四人,全已跌入水中,只剩他一人在擂臺上,負手傲立!
四人落水之後,略一沉沒,「笑面追魂」杖靈首先躍出水面。奮身一躍,便到了他趕來的那艘船上,其餘檀清風和「硯池醉窖」,也相繼爬起,到了船上,東郭勝魚身作蛙躍,仍回到了那大綵球之內,四人一言不發,立即遠離了開去!「五湖龍王」蕭之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四人之中,旁的三人,名不見經傳,還不怎樣,那「白衣無常,笑面追魂」社靈,卻是近年來名震江湖的人物,也是一個照面,便被這自稱「天而上人」的怪客迫入水中,連怎樣落水的也未看清,如果不是親眼目睹,這種事簡直不能夠為人所信!「天雨上人」負手傲立半晌,又「嘿嘿」冷笑幾聲,道:「照這次大會規定,勝得十場的,便可以為水道盟主,但不知若是無人再敢下場,又該如何演算法?」「五湖龍王」蕭之羽心下暗中著急,本來,他自信水路英雄之中,自己的武功,雖已是頂兒尖兒,但二妹蕭湄,卻更勝一籌,只要她一出場,水道盟主之位,便可穩穩落在洞庭身上,所以才有侍無恐,可是眼前這個「天而上人」,不但自己勝他,毫無把握,連蕭湄能否勝他,也是難說!
心中一面想,一面斜斜地向蕭循望去。蕭湄豔比芙蓉的臉上,殺機隱現,揚聲嬌笑,道:「湖上英豪,何止數百,人人皆想爭雄,焉有就此算數之理?」「天雨上人」目射冷電,直迫蕭湄,道:「姑娘是哪一幫人物?」
蕭湄「格格」一笑,道:「我是洞庭湖的,上人可要和我動手?」「天雨上人」衣袖微拂,群豪全都看得清楚,就在他衣袖漫不經意地微拂之際,水上擂臺的周圍,便已激起無數水柱,一時淅淅瀝瀝,像是下了一場小雨!
這種內家無上氣勁,也是隻聽人說,誰也沒有見過!「五湖龍王」蕭之羽心中暗叫一聲;「罷了,只怕今日爭雄取勝,已無可能。」「五湖龍女」蕭湄見了,芳心也自暗驚,正在緊張萬分之際,忽然聽得那青衫少年「呀」地一聲,道:「蕭姑娘,像你這樣冰肌玉骨的佳人,也要置身殺戮爭奪之中,豈不是有負上天一番苦心?」
這時候,湖面之上,雖然極是平靜,山光水色,風景佳絕,但是卻隱含殺機,人人都知道一個不好,湖水不難被染成血紅!
可是那青衫少年卻在這個時候,講出這種酸氣沖天的話來!
一時之間,人人都向他望了過來,青衫少年一雙明目,卻仍是注在蕭湄身上,蕭媚展瓢微笑,嬌豔欲滴,道:「你只管看熱鬧好了!」
青衫少年卻自繡墩之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衫,道:「蕭姑娘,在下下去,對那位先生說一聲,叫他不可向蕭姑娘動手,蕭妨娘意下如何?」
看他行動言語,全像是絲毫不知武林規矩的人,但蕭媚卻在他講話之際,和他目光相接觸,只覺得他雙目之中,精光內蘊,整個陣子,像是塗著一層銀輝,心中不禁一動,暗付這迂腐青年,身處這樣武林罕見的場面之中,竟然毫無驚疑之色,莫非正是身懷絕技的異人?
她「格格」清笑,道:「也好,恐怕他會聽你的話也說不定哩!」
那青衫少年的話,奇到了極點,可是蕭湄竟然答應他的請求,也可以說,奇到了極點!
「五湖龍王」蕭之羽甚至不顧身份,道:「工妹不可亂來!」
但蕭湄卻只是情笑不已,道:「哥哥,人家效毛遂自薦,自動請纓,難道我好意思拒絕麼?」
青衫少年在船上搖頭晃腦,道:「言之有理哉!言之有理哉!」
揹負雙手,竟然大踱其方步起來,眾人俱都看著他,忽然見他一步踏向舷外,一個踉蹌,便向湖中,直跌了下去!
雖然情勢嚴重,但見了這等情形,眾人也不禁鬨笑,那大船船頭到湖面,約有文餘,眾人鬨笑未畢,青衫少年已將觸及湖水,眼看要遭沒頂,但突然間,竟而一個翻身.人已站在水面上!
鬨笑之聲,突然停止,就像是剎那之間。發出笑聲的人,都突然死去一樣。
剛才見過「天而上人」「凌波飛步」,群豪已然歎為觀止,但「無雨上人」也不過是如飛馳來,如今這青衫少年,卻是一動不動地站在水面上!
雖然同是「凌波飛步」絕頂輕功,但相形之下,卻是青衫少年勝出多多!
但是這青衫少年確是侗憫儒雅,無論你具何等慧眼。都只可能當他是一個讀書公子,而無法知道他是身懷絕技的武林中人!「五湖龍女」蕭湄,是何等冰雪聰明的人,也只不過是剛才和那青衫少年四目交投的時候,發現青杉少年眼中有一層異樣的光輝,所以才想到他可能是武林中人,但是也想不到他一身功夫,俊成那樣!
湖水盈盈,群豪寂然無聲,「天雨上人」兩眼如電,罩在那青衫少年身上。
青衫少年卻仍是若無其事,輕輕巧巧,向前踏出一步,高吟道「勞草連天暮,斜日明燈洲,懊恨東風,恍如春夢,匆匆又去,早知人病酒,酒更添愁!」一面高吟,一面又向前跨出了幾步,跟著來到水上擂臺邊上,身形突然拔起,恍如風拂垂柳,搖擺不定,已然站在水上擂臺邊上。
那「天雨上人」實際是武林中極其有名的一個人物,只因他此時青紗蒙面,是以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還當他真的是,「天雨上人」。
但這時候,「天而上人」心中也是大為猶豫,自己隱居極荒,數十年苦練之功,才練成了人間罕見的「凌波飛步」絕頂輕功,只當從此天下獨步,怎知這看來二十左右的一介書生,不但也會這「凌波飛步」功夫,而且尚在自己之上!
照那青衫少年的功力來看,若沒有四五十年苦練,根本不可能達到,但他卻是如此年輕……「天雨上人」心中,立刻想起一件事:昔年「天香娘子」所遺的三件異寶!那三件異寶,一是成為兩年來武林中的大疑問,謎一樣的「丹桂飄香賞月大會」的主角「拈花玉手」。另外兩件,是「奪命黃蜂」和「駐顏丹」。
這三件異寶,究竟落在何處,人言人殊。
這個青衫少年,功力與年齡這佯不相配。難道是「駐額丹」的功效?
聞說那「駐顏丹」,只要連服三枚,便可永駐青春!
如果是依靠了「天香娘子」三件異寶之一,「駐顏丹」的功用,才使得他變得如此年輕的,那麼對方又是仍什麼人呢?難道他便知那三件異寶的下落?「天雨上人」心中迅速地想著,青紗面罩之內的一張怪臉,已然隱露殺氣。
但是那青衫少年,卻仍是那麼從容,向「天而上人」輕輕一揖!「天雨上人」只當他乘機偷襲,身形掣動,一溜青煙,便後遷丈許!
但是青衫少年卻輕飄飄地,毫無勁力發出!「天雨上人」青紗面罩之內的兩道濃眉,候地一豎,但未待月四,青衫少年已然發話,自己處處均被對方制住了先機。
只聽得青衫少年緩緩地道:「閣下自稱來自崑崙‘天雨峰’,那‘天雨峰’名不見經傳,想必一定是世外桃源,洞天福地,又何必來此爭奪什麼水路英雄盟主?若閣下不是來自‘天雨峰’,那自然又當別論!」
青衫少年講來輕描淡寫,但他的話卻令得群豪心中一亮!
崑崙山「天雨峰」?「天雨上人」?
這都是聞所末聞的地名和人名!「五湖龍王」蕭之羽「嘿」地一聲,道:「原來閣下易名而來,莫非是另有苦衷麼?」「高郵湖」的易大舵主,也「哈哈」大笑道:「這可新鮮透頂!想不到我們水上人物聚會,還會將其他人物,都引了來!」
青衫少年淡然一笑,道:「水道盟主之位,能夠統率天下水路英雄,自然難免有人覬覷,這又何足為怪!」「天雨上人」冷笑連聲,笑聲冷峻,在湖面上迅速展布,道:「然則閣下又是何人?」「天雨上人」如此問法,分明已然承認了他根本不是來自「天雨峰」,也不是什麼「天雨上人」!
蕭之羽噸責一聲,立時有四五十艘小船,劃了出來,將水上擂臺團團圍住!」
青衫少年卻視若無睹,道:「我麼?隨風飄流,身如轉蓬。既無姓名,亦無住址!閣下若肯聽我一勸,離殲洞庭,我們便對作個朋友,閣下若不肯聽我所勸,我也無能為力!」
這幾句莫測高深的話,更說得「天雨上人」心中怦然,眼中精光陡盛,道:「要將我請出洞庭,田陷沒有那麼容易,你既上了擂臺,為何還不動手?」
青衫少年搖手道:「要動手麼?」
那情形像是十分害怕。「天雨上人」身軀一擰,雙臂微分,身子候地移前文許,雙掌連揚,狂飆驟生,水上擂臺四周,立時水柱連天,聲勢之猛,無以復加!
在水柱激升,化為水煙之際,群豪只見那青衫少年,身形向旁一側,在水煙之中,葛地起了一股無形大力,將「天而上人」激起的無數水技,全都撐在那無形的力幕之外!
並還將水珠紛紛震出去,猶如突下驟雹,水滴落在湖面上,「錚錚」有聲!「天雨上人」一招得手,腳踏迷蹤,身形疾轉,右掌似砍似削,捲起狂風怒飄。重又飛到。
青衫少年行動仍極是從容,向後微微一側。「天雨上人」只覺得他一側之間,似有一股無形大力,將他的掌力,向旁牽引開去。「天雨上人」心中猛怔,自己的掌力,已然達到裂石開山的地步,若是對方硬以真力和自己對掌,事情還不足怪,但對方竟能在隨意轉身之間,將自己的內力牽引過去,莫不是淹沒已久、只聽傳說的無上絕頂神功,「震天干引神力」?「天雨上人」立即收掌,身形後退,他此來本是想奪得水路英雄盟主。這樣,可以在他縱橫江湖,無惡不作這一點上,有極大的幫助。
但是眼看盟主之位在握,卻又不明又白地闖出了這樣一個青衫少年!
身形後退之後,「桀桀」怪笑,道:「想不到昔年獨步天下的無上神功,‘震天千引神力’重見今日,閣下究竟是何人,難道竟一吝相告麼?」
那青衫少年的面上,一直淡雅無比,像是與世無爭一樣,就算他和「五湖龍女」蕭湄對相之際,也只不過眼中射出異樣的光彩而已。
但此時,一聽得「天雨上人」道出了他所使武功的名稱,臉上卻突露慘厲之極的神色,好一會才平復了下來,剎那之間,判若兩人,道:「你既能識得我所使是‘震天千引神力’,敢問你是何人?」
兩人在水上擂臺上,雖然只動手過了兩招,但是雙方所使,卻會是驚世駭俗、見所未見的絕頂武功,但他們卻全不知和自己動手的是誰。而要努力地去探測對方的來歷,以作應付!「天而上人」青紗面罩內的臉色一驚,心中暗道:「不好!自己一時口快,道出了他‘震天千引神力’,並世武林中人,能知道這個名稱的並不多……」
念頭一轉,立時哈哈大笑,道:「‘鐵肩賽諸葛’之名,你可曾聽說過?」「天雨上人」這句話一說,群豪立時愕然,「五湖龍王」蕭羽「啊」地一聲。道:「你是‘鐵扇賽諸葛’鬍子玉?」「天而上人」卻是不置可否。
青衫少年縱聲大笑。道:「‘鐵扇賽諸葛’鬍子玉一目已眇,一腿已跛,腿跛許遇名醫,得以治癒,但這砂去的一目,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復明,閣下敢將罩面青紗,挑起一看!」
講到後來。語氣冷峻已極。
青衫少年在習那「震天千引神力」之際,傳他「震天干引神力」之人,曾說如能在一招之中,便認出這「震天干引神力」的。並世之間,只有寥寥數人!「鐵扇賽諸葛」鬍子玉雖是其中之,但還有兩人,卻是他不共戴天的殺父大仇,是以青衫少年,才面容突轉慘厲,逼問究竟!」天雨上人」聽青衫少年要他挑起面罩一看,「桀桀」怪笑聲中,突然向前跨出兩步,手掌微微一揚,便有一蓬紫星芒雨,暴射而出,眾人只覺眼前一片紫光閃映,那一蓬紫星,已然結成一片光幕,去勢迅快激厲已極,向青衫少年,當頭罩下!
變生肘腋,那蓮紫屋才現,群豪之中,已有不少人發出聲聲驚呼!
那些驚呼聲,倒不是為這青衫少年的安危而發,而是悟出那篷紫星。正是「雪海雙兇」,大凶「玄冰怪叟」司徒永樂的「玄冰神芒」!
那天山「雪海雙兇」,大凶「玄冰怪娶」司徒永樂,二兇「雪花龍婆」華青瓊,這兩人在江湖上享有何等名聲,如今突然「玄冰神芒」在洞庭湖上出現,「五湖龍王」蕭之羽這樣的人物,叫了一聲以後也癱在金交椅上,出不了聲!
眼看那片紫幕,在青衫少年頭頂。電簇飄急地轉了兩轉,「轟」地一聲,如正月裡的花炮也似,突然爆了開來.向青衫少年宜去!「五湖龍女」蕭湄倏地站了起來。
可是晃眼之間。急壓而下的「玄冰神芒」,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光快的。也只看清紫光突然收斂,向青衫少年右手飛麼。
而青衫少年手上,則持著一雙通體瑩白、閃閃生光,乍看似五,細看卻又不是,拇指、食指微曲,其餘三指較直的玉手。
在玉手之上,如蟻附腥羶,蜂集花蜜,密密麻麻,黏滿了寸許長短,細如牛毛,紫光閃閃的「玄冰神芒」!
這一剎那間的變化,驚得人人目瞪口呆,連假冒「天而上人」之名而來的北天山「雪海雙兇」,大凶司徒永樂在內!
靜了好一會,才有人叫道:「‘拈花玉手’!‘站花工手’!分水避火,暗器無功!
‘拈花玉手’!」
此次聚集在洞庭湖上的水路豪傑,武功儘管不算太高,但全都見聞廣傳,武林異寶,「天香娘子」所遺的「拈花玉手」。更是人人皆知。
為了這隻「拈花玉手」,兩年前,「三絕先生」公冶拙曾在丹桂山莊召開「丹桂飄香賞月大會」,聲言誰的武功最高,便可持有這雙「拈花玉手」。
可是結果,丹桂山在上的「丹桂飄香賞月大會」,經過情形,究竟如何,除了曾經參加這次大會的人以外,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
這是武林中最大的謎!
同樣地,「拈花玉手」的下落,也成了一個謎,但如今卻突然在這個誰也沒有見過、來歷不明的青衫少年手上出現!
眾人鬨鬧聲中,「玄冰怪叟」司徒永樂儘管心中吃驚,但是卻依然發出震人心魂的怪嘯聲,將眾人的呼叫之聲,盡都壓了下去,道:「想不到‘天香娘子’所留的‘拈花玉手’,原來落在你的手中,拿過來!」一言甫畢,五指如鉤,蕩起一陣銳利已極的嘶空嘯聲,直向青衫少年的脈門抓到!
青衫少年竟如悟然不覺,兩眼定注在「拈花玉手」上的玄冰神芒上,突然發出了一陣慘厲已極的笑聲,笑聲未畢,司徒永樂五指已將要觸及「拈花玉手」,青衫少年手腕隨意一震,突然激起幹旋玉光,在司徒永樂五指隙縫之中,「刺」地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