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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恩難酬白骨淚可到黃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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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明遠啼笑皆非,漲紅了臉,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湘兒看他窘態百出,才止住了笑:「我哥哥也叫我湘兒,你既是韋大哥,叫我湘兒總沒有關係了吧。你呀!簡直比女孩子還害躁!」

韋明遠詫異道:「我兩次聽你提到令兄了,他到哪兒去了!」

湘兒眼圈一紅道:「我也不知道。兩年前他就被我爺爺趕走了,說他不學好……算了,我們不提他。你說了半天的話,費了不少的神,也該早點休息了,有話明天再說吧!」’說著回身要走,韋明遠忍不佳喊道:「姑娘,請你等一下!」

湘兒停下來,朝他看了一眼,又回頭繼續走去。

韋明遠急了,只得喊道:「湘兒!你等一下,我還有一件事!」

湘凡這才站住腳,回頭挪近他床邊,含笑道:「你還算記得了,什麼事?」

韋明遠想了一下道:「你爺爺好像對我很熟悉,可是我連他老人家的名號都不知道,豈非空負了救命之恩!」

湘兒道:「我爺爺姓吳!人家以前稱他為……」

她突然住口問道:「怎麼?爺爺方才沒有告訴你?」

韋明遠搖頭道:「沒有!老人家只說以後慢慢再談!」

湘兒將舌頭一伸道:「那我也不敢告訴你,爺爺不許我隨便告訴人,反正以後總會知道的,何必忙在一時呢?」

說完伸手替韋明遠將被角掖緊道:「睡吧!參湯喝下去,原該要休息一陣,好讓藥力行開,是我不好,逗你說了那麼多的話。」說完像一隻輕盈的粉蝶,溯翻飄出了屋子,只留下滿屋的燈光與一絲輕微的調帳!

第二天,老者又替他進來把脈,望了望他的神色道:「你恢復得比我想像中要快,大概再有兩天,就可以放開你的四肢穴道,略作活動了!」

韋明遠又問起老者的名號。

老者略一尋思道:「老夫吳止楚,當年與今尊曾有一面之識,不過談不上什麼淵源,至於我的名號,因為久絕江湖,早不再用,說也無益,閣一下還是安心養病,毋庸多問了!你照舊稱我老夫便可。」

韋明遠知道老者必是退隱江湖的前輩人物,既是不願再提往事,當然不能再問下去,遂恭敬地道:「前輩既是與家父無什麼淵源,不知問以識得晚輩?」

吳止楚對那聲前輩聽得一皺眉頭,但立刻又平靜了,望著韋明遠注視片刻才道:「過些時日再說吧!」

茬冉月餘。

韋明遠不但能夠行動自如,而且亦能複習一下招式,只是內腑創傷未愈,不能妄提真力而已。

吳止楚只是不時更改一些藥方,卻極少與之交談,只有湘兒卻時常陪伴著他,如花解語,似鳥依人。

這地方為一濱江漁村,地頗荒僻,極少有江湖人物走動,居民全為漁人,對吳氏祖孫極為尊敬,那是因為吳止楚常為漁人治病,效驗如神,但漁人卻不知他們的底細。

韋明遠在這種寧靜的環境下養傷,自是進展很快,可是由於每天都可見到浩翰的長江,就想到八百里煙波的洞庭,想到「五湖龍女」蕭湄,進而聯想到杜素瓊,以及日夜在心的家恨父仇,仍不免長吁短嘆,感慨無窮。

又是兩個月過去了。

有一天,湘兒陪她在江畔垂釣,這女孩子今天也變得特別的沉默,韋明遠千愁萬緒,也不願說話。

湘兒憋了半天,到底忍不住了。

「韋大哥,你是不是有一個妹妹!」

韋明遠奇道:「沒有啊!我瞭然一身,兄弟婉妹都沒有!」

湘凡紅著臉道:「昨天晚上我在你的門外,曾聽見你在夢中喊著瓊妹。你沒有妹妹,瓊妹又是誰呢?」

韋明遠路然道:「那是我的師妹杜素瓊!」

湘兒緊跟著問道:「她美不美?」

韋明遠見她突然提出這麼一個怪問題,實在感到女孩的心意難測,想了一下道:「她雖然很美,但不會比你更美!」

幾個多月以來,他對湘兒的性情多少總摸到一點,所以在後面立刻補上一句,恐怕她不高興。

湘兒卻毫無喜色,仍是幽幽地道:「你在夢中還叫著她的名字,你們師兄妹的感情一定很好,要不然你怎麼不會叫別人的呢?」

韋明遠覺得很難啟口解釋,良久才道:「她是我師孃的弟子,我師尊與師孃共生死,又各只有一個傳人,而且她為我歷盡生死險劫,幾次在危險中救了我,因此我們可能是接近一點。」

湘兒聽罷,默然片刻,又痴痴地問道:「今天早上,我聽見你一個人在房中念著什麼:

‘昨夜夜半,分明枕上夢見,語多時,依舊桃花面,頻低柳葉眉,一覺來知是夢,不勝悲!」

韋明遠的臉色也紅了,強笑道:「那是韋莊填的一首女冠子!」

湘兒眯著明亮的眼睛問道:「是什麼意思呢?」

韋明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湘兒,你年紀還小,將來有一天,你就會知道了!」

湘兒垂頭不語,驀而凝睬低吟道:「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別君時,忍淚佯低面……不知魂已斷,空有夢相隨。除卻天邊月,沒人知!」

聲如寒空雁淚,不禁悽楚,正是韋莊的另一首女冠子。

韋明遠驚叫道:「湘兒,原來你知道這陶詞!」

湘兒長睫毛上帶淚珠,低低地道:「我年紀雖然不大,可是我也知道許多事情!」

韋明遠感到一時無言可答。二人相顧默然。

半晌,湘兒又低低地道:「但願有一天,也有人這樣地記念我,‘換你心為我心,始知相億深’,我曾為這句詞掉過眼淚……」

在暮色蒼茫中,韋明遠看著這個嬌小可人的姑娘,發覺她已長大,大得認識愁的滋味了!

他一向把她當作小妹妹一般,沒想到卻會在她的心中,種下情慷,一時不禁呆了。

湘兒卻慢慢地收回魚竿道:「回去吧!我也不忍心再釣這些傻魚兒了,明知道鉤上是一生的痛苦,卻又心甘情願的上了鈞!」

韋明遠真情激動地道:「湘兒,我會記得你的,我這一輩子都會記得你……」

湘兒悽楚地一笑道:「謝謝你,韋大哥,有你這一句話,我就是此刻死了,也不再有遺憾了。回去吧,爺爺在等我們呢!」

這一夜韋明遠在小屋中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最後他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翻身坐起,在桌中取出筆墨,想留下一封信,飄然而去,以免再愈陷愈深,誤己誤人。

葛面肩上有人輕輕一拍,一個蒼老慈祥的聲音道:「孩子,你可是想走了?」

韋明遠回頭一看,那人赫然是吳止楚,不知何時已來到身後,雖知此老會武功,卻不知精絕如斯!

連忙惶恐地道:「前輩,小的心切父仇,五內如焚,實在無法等到傷勢痊癒,欲待告別,恐前輩不允,無奈出此下策!」

吳止楚攝然搖頭道:「我知道你要走了,你如不走,我會對你失望的。可憐的湘兒,但願她不會非常傷心才好!」

韋明遠知日間在江畔之事,都沒有瞞過吳止楚的耳目,不禁滿臉脹得通紅,鑷儒地道:

「前輩,我情孽纏身,無心鑄錯,實在有負深思……」

吳止楚卻搖手道:「孩子,不怪你,你沒有錯,湘兒也沒有愛錯人,你的確是一個可愛的人,我不反對湘兒愛你,也不反對你此刻不告而去,以你的處境,只有這樣是最好的了!」

韋明遠卻內疚於心,毅然道:「晚輩此去若報完父仇,了清恩怨,定自絕以謝令孫!」

吳止楚莊重地譴責道:「胡說,你身負師思父德,豈能為一女子輕生,如此將何以對你那情深義重的師妹,更何以對湘兒!」

義正辭嚴,韋明遠聽了如芒刺在背,汗流如雨。

吳止楚卻又溫和地道:「我這次來不是為著告訴你這些,你宅心忠厚,江湖險詐,不對你說明白,恐怕被人家殺死了,尚不知冤從何結,事由何起,這東西你總認識,自己去看吧!」

說著在身上掏出兩封拆開的信箋,擲在桌上,韋明遠認得這正是鬍子玉交給自己,命自己每殺死一個仇人,便拆開一封柬帖,一封在殺死歐陽獨霸後已拆了,這兩封因為尚未達成諾言,一直放在貼身之外,未敢擅動,現在吳止楚叫自己看,為著顧全信譽,遲疑未能動手。

吳止楚見狀,點頭微嘆道:「如何,我說你太過謹厚吧!當初你被抬來之時,周身全溼,這兩封信也潮了,我本想代你晾乾的,稍一注意,才發現內附極為厲害的毒藥,一封能滅人功力,一封足能致人死命,所以才斗膽拆開一看,從第三封信上,才得知你的姓名,否則我早絕江湖,哪裡會認識你!」

韋明遠突然想起自己功力減退三成之事,將信將疑地拿起信箋一看,不由發豎膚裂!

鬍子玉的第二封柬帖,仍是與第一封差不多,祝他又為世間除了一害,為自己除一仇!

第三封上卻寫明當年韋丹與他結怨,殘他一腿的經過,並也說明了他為了報仇而陷害韋明遠的方法,詳詳細細,不下千言,末後更是充滿了快意怨仇的得意之態!

韋明遠看完後,將信柬撕得粉碎,切齒道:「鬍子玉老賊!他日再見,我不拿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憤恨之態,溢於神色!

吳止楚解勸道:「孩子,你不可如此,令尊當年殘他一腿,令他痛苦終身,骨肉連心,你不能怪他恨你們姓韋的!」

韋明遠辯解道:「我父親是因為他打劫無辜客商,所以才薄施懲戒,為的是行俠仗義,饒他一命,已是莫大慈悲!

吳止楚道:「鬍子玉雖在黑道,但薄有俠名,他下手物件,多半是事前打聽清楚,總也是為富不仁之徒,令尊昔年行事雖無釁錯,做人太剛卻是不虛。而且鬍子玉指點你進‘幽靈谷’得遇名師,學成絕藝,先讓你雪了父仇然後才報復,你總不能不說他是恩怨分明!」

由得綴然嘆息,離情無限地道:「走吧!天亮了就不好走了,若是方便的話,不妨來看看湘兒,她實在是個好女孩兒……」

陪首連搖,竟似十分淒涼,韋明遠心中對這老人更感到無限的內咎,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只是含淚抱拳道:「前輩珍重,我走了……」

就此離別了寄身半載的小漁村,潞然地踏上茫茫的征途,內心中充滿了調張,離索!

藉著吳止楚巧妙的易容術,他有時化為風度額圈的章臺王孫,疆絲帽影,攬盡得陽江頭勝蹟,有時一變為落拓窮途的布衣寒儒,青衫素鈴,稀噓岳陽樓畔的變遷。

酒樓茶肆,他或與野老談往,深廟古剎,或與山僧論撞。日子過得是淡泊的、悠閒的,然而在他的內心,卻永遠似一爐熊熊烈火在焚燒,就這樣地過了一個多月。

雖然江湖上傳出他的死訊已有半年多了,許多武林人物還津津有趣地談起他,悼借一代青年高手的天亡。

對這件事,他的確是感到驕傲的,人誰不好名,無怪乎許多人寧可斷頭流血,也希望能活在後人心中。

吳止楚的藥的確靈,傷是全好了,功力雖然仍是隻有七成,然而精神較以前奮發多了。

本來他想找找那些大門派晦氣的,可是他不願意因此挑動人們對他的注意,大家都認為他死了,他也希望被認為是爽了,假死人對他的復仇工作有莫大的幫助!

什麼人他都不願見,有一個人卻是他渴望一見的,那人就是他的師妹杜素瓊,可是她就像跟隨著他一同死去似的,在這個世界上聞然地失了「天香玉女」的蹤影!

於是他重遊初遇杜素瓊的山谷,「天龍」姬子洛與「天香娘子」的石像仍是期翔如生,丰神出世。被蕭循燒燬的茅屋仍是一片焦黑,灰燼中卻已長出茅草,深可及腰了!

「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雖然此地不是他的家鄉,雖未至龍鍾老境,這年青人卻有廠詞人同樣的感慨!

就是這樣一面飄零,一面尋找著,找他的愛,也擾他自己茫茫無知的歸宿。

江湖上又盛傳著韋明遠復生的訊息。也傳出當年圍殲他的人的死訊,令他特別感到興奮,這一定是杜素瓊,除了她沒有別人會這樣做,只是有一件事令他懷疑。

那是他們的死狀,杖索瓊不會使毒掌,「天香留貿」中也沒有這種功夫。還有另一個假韋明遠也使他困惑!

他急待夫探聽一下訊息,不過在路上一件事情阻止了他,那件事的重要性關係他至巨!

他遇見了匆匆趕路的許狂夫,也遇見了偷踢在身後的白沖天從他們身上可以找到鬍子玉,也可以找到天香遺物,更可以找回他失去了的三成功力!

「蝗卿捕蟬,黃雀在後」’一路上他用盡了各種易容術,不露形跡地追在白沖天身後。

直到白沖天入伏,鬍子玉與許狂夫一番得意對白,他都清清楚楚,他並佩眼鬍子玉的判斷,益覺此人不可怨,但是一而再的打擊使他也學會了狡詐,所以在外面靜靜地思索了一會兒,他心中已有了計算,悄悄地退去了。

第二天。

鬍子玉與許狂夫一早就到洞口去探看一下白沖天的情醒然而奇事出現了,洞口懸著四盞小小的紅灼,形狀一如昔日「幽靈谷」中所懸之紅燈無異,每盞燈上寫一宇:「擅入者死!」

筆跡亦與昔日「幽靈谷」口之燈無異。

二人瞧得駭異之至,半晌無言。

末後還是許狂夫開口道:「是白沖天出伏了?還是姬子洛復活了?」

鬍子玉將字跡仔細地看了一下道:「兩者都可能是!也都可能不是!」

許狂夫不解地道:「此話怎講?」

鬍子玉道:「姬子洛之死,為大家有目所共見,死而復生,當是不可能之事,而且這字跡雖似,卻無姬子洛之沉著穩健,其為別人聽冒書,當是顯而易見之事。」

許狂夫贊同他點頭道:「四哥法眼如電,令小弟茅塞頓開,現在我也看出來了,白沖天的字飛揚跋窿,這也不可能是他寫的!」

鬍子王亦點頭道:「賢弟之言不錯,你的觀察力也進步多了!」

許狂夫受了誇獎,很是受用,口中仍謙虛道:「這都是受四哥薰陶之功!」

鬍子玉卻不再答理這些閒話,自言自語道:「這假冒‘幽靈’之人,倒不足畏,問題是現在必需要知道白沖天是否仍在洞中!」

許狂夫詫異地道:「這有什麼難以解決的,進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鬍子玉嘆息道:「愚兄豈有不知這簡單方法之理,然而這一舉,我們必須冒著三方面的危險,是以頗費思索。」

許狂夫追問道:「哪三方面的危機?」

「第一,白沖天若在洞中,他現在功力減退不多,敵暗我明,粹起出擊,你我豈有幸理!

「第二,白沖天可能已為人救出,在洞中佈下埋伏,故意激我們去上當,不過這一條的可能性不大。

「至於第三點,則是懸燈之人,自己亦不識得洞中機關,乃故佈疑陣,希望激我們帶路,替他找到白沖天!」

許狂夫聽了不語,等了片刻乃笑道:「四哥算無遺策,確是令人欽佩,然以小弟之見,莫若進去看他一趟,縱然冒險,也是值得。」

鬍子玉道:「進去是當然之事,我不過是猜測哪一種可能較大,好早作預防,以免臨時措施不及!」

許狂夫急道:「究竟是哪一種可能性大呢?」

鬍子玉想了一下,搖頭道:「我也無法決定!管他呢!進去再說吧!」

說著回屋去拿了一根火摺子,與許狂夫兩人各服了一點解藥,再走到洞口,二人不由得又叫起怪事來。

原來就在此眨眼之間,洞口那四盞紅燈,又變為綠紗的官燈了,上面的四個字卻是「請君入甕!」

許狂夫四下望了一遍,到處都是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正想開口說話,不料聲尚未出,鬍子玉已伸手將他攔住道:「賢弟不必找了,那人必是躲在洞中,方才將我們的話都聽了去,所以才能改變的如此迅速!」

說完又朝洞中朗聲道:「是哪位好朋友,如此裝神弄鬼,真要瞧得起我姓胡的,你就痛痛快地出來見面!」

話聲未畢,洞中冷冷地哼了一聲:「好大的口氣!」

施施然出來一個相貌清瘦的中年人,臉色蒼白,不類生人,然丰神秀逸,別有一種氣質!

鬍子玉訝然道:「閣下是哪方高人?」

那人冷冷道:「胡老四,你在谷口替我做了一個年的守門奴,難道連主人的面都不認識了嗎,這道理似乎太不通!」

鬍子玉猛然想起這正是傳聞中姬子洛的形狀,不由得面色大變,失聲驚呼道:「你……

你是‘天龍大俠’,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那人冷笑道:「姬子洛當然是死了,敝人昔為幽靈,今作遊魂!」

語氣冷澀,雖在朝霞滿天之際,仍令人有鬼氣森森之感,鬍子玉與許狂夫懲是見多識廣,也不禁冷汗遍體。

喃喃地道:「臺……臺端到底是人是鬼?」

姬子洛仍是鬼森森地道:「幽明路隔僅一線,夜是厲鬼晝是人!」

鬍子玉心膽皆裂,顫著聲音道:「姬大俠,你我往日無怨,近目無仇,而且‘幽靈谷’外,尚有十年相鄰之誼,你……你找我有什麼事?」

姬子洛朗聲大笑,笑聲仍是恨人,徐徐道:「昔日為心痛拙荊之故,無心世事,乃使拙荊的三件東西,流傳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泉下實難心安,故而淚氣未消,賦為形質,重臨人世,為拙荊收回三物!」

鬍子玉驚恐地道:「‘拈花玉手’在白沖天手中……」

姬子洛冷然地在身畔取出「拈花玉手」,道:「我知道,而且已經收回了,但其他兩件東西仍在你胡老四處,仍望一併賜還,庶便歸見拙荊!」

鬍子玉猶圖狡賴道:「那只是白沖天故意造謠,想使天下人都得我而甘心,其實我哪有什麼遺寶……」

話猶末完,已被姬子洛打斷道:「住口,胡老四,你這話只可以騙人,怎麼可以騙鬼,既是‘奪命黃蜂’與‘駐顏丹’不在你身上,可將靴子脫下交我!」

鬍子玉無盲可答,他舊習未改,因此東西依然藏在靴底。

姬子洛見他不言不動,白臉上湧起怒色,更為怖人。

「胡老四,我習性改變了許多,已經不想再殺人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逼得我出手!

鬍子玉突然哈哈大笑道:「白沖天,‘天香二寶’確實在我身上,僅你一人知道,有本事的儘管拿去,何必裝鬼嚇人!」

他根本不信有鬼神之說,想到天下僅韋明遠與白沖天二人見過姬子洛,韋明遠已死,他認定目前的「幽靈」仍是白沖天假扮,他洞中已吸進毒氣,功力減低,當不如從前可畏,所以想拼命地闖一下。

孰知目前的,這個姬子洛毫不為之所動,平靜地道:「胡老四!你大概已被白沖天假扮的我,嚇成驚弓之烏,所以見了真我,也當作是他,白沖天一介倫夫耳,有何可懼,不過我實在不屑於冒充他,所以再給你個憑據看!」

語畢仰天一聲長嘯,激越淒厲,令毛骨悚然。

隨著長嘯之後,洞中又出來一人,神氣萎頓,然兩眼充滿狠毒之情,緊緊地盯著他倆!

鬍子玉一瞧,驚魂幾乎脫竅,蓋此人正是前扮「幽靈」,後為長白幫主,生得一張長馬瞼的「白鷹」白沖天!

姬子洛瞧鬍子玉驚慌的樣子,不由曬然一笑。

「胡老四,這下該沒話說了吧?他是認識我的,所以把‘拈花玉手’自動地還給了我,你最好別讓我太費事。」

那市自洞中脫出的自沖天,仍是狠毒地看著他們。

「鬍子玉,許在夫,你們這兩個狗才,今後天下雖大,我必定叫你們死無容身之地,姬於洛,我雖欠你相救我之情,可是我不能忘記你奪寶之恨,白某隻要有三寸氣才,發誓必將‘天香三寶’,從你手中奪回!你等著瞧吧。」

語氣之堅定,立意之歹毒,足見他對在場三人俱無好感,姬子洛卻滿不在乎,鬍子玉與許狂夫卻嚇壞了!

姬子洛夷然一笑道:「白沖天!你說話太狂,昔日‘幽靈谷’中,我以垂死之身受你三支毒針暗算,我卻不想找你算帳,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對我恫嚇,我能放過你,這二人能放過你嗎?」

果然許狂夫一見白沖天的樣子,知道他在洞中受困,功力已經大減,想起‘飛鷹’襲逸,滿門血仇,義憤填膺。

雙掌一錯,喝道:「白沖天,還我襲二哥的命來!」

掌隨聲到,凌厲之至,白沖天想是損耗過巨,居然不敢硬接他的掌力,作勢欲躲,突然姬子洛身形一動,飛身而至白沖天身前,伸手一擋,反將許狂夫擊退十步之遠。

姬子洛冷冷地道:「白沖天,你在這兒還有什麼可戀戰的,我答應你今日決不殺此二人,留給你日後報復,你走吧!

白沖天朝三人望一眼,挪動著他那兩隻鐵製的假腿,頭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鬍子玉與許狂夫眼睜睜地望著他走去,礙於姬子洛在場,不敢出手攔阻,鬍子玉仰天長嘆了一聲,他明白今日就是能逃過一死,日後也提心吊膽永無寧日,忽然他腦中想起一事,臉上不自而然的微露一絲喜色!

這情形逃不過姬子洛銳利冰冷的眼光,鄙夷地道:「胡老四你且慢得意,你以為白沖天已中洞中毒氣,日後必至無法找你們麻煩,我不知你從洞中出來,再次暢飲之時,是否發現你的‘甕頭春’少了一點,白沖天若不是靠著那一碗內含解藥的酒,現在哪得精神自動下山!」

鬍子玉心事被人一猜中了,他自負「鐵扇賽諸葛」,不想今日處處受制,廢然長嘆,垂頭不語!

姬子洛卻頗為得意地笑道:「舉頭三尺有神明,所以為人講究不欺暗室,你以為在‘九曲迷魂洞’中講話就沒關係了,河圖洛書的區區埋伏,如何在我姬子洛眼中,你也到過我‘幽靈谷’中,那佈置又較這破洞如何?」

姬子洛可謂當世之傑,他那「幽靈谷」中佈置,五步一瞬,十步一代,變化萬狀,確實要比這「九曲迷魂洞」高明百倍。

是以鬍子玉低頭不語,姬子洛將手一伸道:「拿來吧!」

鬍子五抬頭依然裝糊塗地道:「‘天香二室’不在我身畔!」

姬子洛臉色候變,蒼白之色益厲道:「看樣子是要我出手了,我那娘子何等高貴之人,她的東酉,豈可淪落在你們卑劣的江湖人手中!

語畢,手心一拾,顏色卻是血紅,天下喪膽的「太陽神抓」,形將挾其無比的威勢,出手一擊。

鬍子玉懲是愛寶如命,卻是更重視性命,無可奈何,在腳上脫下一隻靴子,丟向他的面前道:「物歸故主,胡某心甚甘願……」

姬子洛彎腰低頭,在地下將靴子拾起,而鬍子玉卻乘他疏神之際,光著一隻腳,穿著一隻靴,縱身而起,恍若一隻脫弦之急箭,飛也似的直向湖畔逃去。

姬子洛怒吼一聲,提著靴子向他身後追去。

鬍子玉逃得快,姬子洛追得快,瞬息工夫,二人一前一後,己來至湖畔,相距也不過兩丈遠近。

姬子洛猛吼一聲,「太陽神抓」功力施出,但見滿天熱霧飛揚,勁力將湖畔的山石擊得四散飛揚。

而鬍子玉卻因毫末之差,未遭波及,身子如乳燕掠波,直向湖心投去,惟見水花四濺,人影已渺。

姬子洛本想追蹤而下湖,但奔至湖畔,略一遲疑,卻似有所顧忌,停步透巡不前,兩眼仍盯著翻翻湖波。

許狂夫跟在他們身後追至,然而變起須央,無法攔阻,空望著一湖碧水,眼中忍不住流下淚來!

姬子洛憤然將靴子底撕開,發現其中除了一顆紅色的藥丸外,別無一物,臉上有失望,卻也有喜色!

許狂夫仍在垂淚,以悲老友之慘遭滅頂!

姬子洛揣起藥丸,望著他冷笑:「你倒算條直性漢子,不過這種心毒似蛇蠍的朋友,死不足借,或許對你還是一種好處!」

許狂夫憤怒地道:「我們三人昔日曾有言,誓共生死,襲二哥昔日喪命乾白沖天之手,胡四哥今日又為你逼落湖中,剩我一人活著,有何生趣,不如將命也交給你算!」

姬子洛冷冷道:「鬍子玉心機超絕,藝歸凡,我不相信這一湖死水,真能將他淹死,朋友你狂言拼命,豈非太以輕生!」

許狂夫本已攘袖作勢,聞言果然停下。

姬子洛道:「‘駐顏丹’已得,尚有‘奪命黃蜂’在他身上,我此刻無暇久候,‘許朋友若有興,不妨在此稍等……」

話音到此又轉嚴厲:「不過你見了鬍子玉之時,莫忘代為轉告。就說我遲早必會尋他,斯時不但取回‘奪命黃蜂’,亦必取他性命!」

說畢身形拔空,幾個起落,即告不見。

許狂夫目送姬子洛走遠之後,才回頭對湖中喊道:「胡四哥!胡四哥……你可以出來了!」

喊了將近有十餘遍,湖水一分,露出鬍子玉那顆陪首砂目的腦袋,項上已無惶恐,卻更以羞急之態。

許狂夫大為欣喜,激動地道:「胡四哥!你果真未滅頂,方才我急死了!」

鬍子玉撥水分波來至岸上,壩著氣道:「八十老孃倒崩孩兒!賢弟!我們空活了一大把年紀,今日卻被人要苦了,這姬子洛絕不是真!」

許狂夫見這位老哥一上岸就發此怪論,不禁奇道:「四哥,這話怪了,連白沖天都認為他是真的,你……」

鬍子玉介面道:「白沖天是看過姬子洛的,所以不知其偽,我雖在‘幽靈谷’隱居十載,卻未見過‘幽靈’之面,反能洞燭其虛!」

許狂夫更是不解地道:「四哥我越來越糊塗了,請你說明白吧!」

鬍子玉長嘆道:「我枉有‘鐵扇賽諸葛’之稱,平時自負神機妙算,不想這次栽了這麼個大跟斗,看來真要換招牌了!」

許狂夫問道:「四哥!你迄未說明,那人到底是誰?」

「幽靈」弟子,韋丹後人。」

許狂夫跳起來道:「是韋明遠,他沒有死!」

鬍子玉搖頭道:「起初認為他死了,是我第一失算,其後又將‘駐顏丹’給了他,是我第二大失算,今後江湖之大,容身實不易矣!

許狂夫安慰他道:「假若真是韋明遠,四哥指點他進了‘幽靈谷’,便該感恩圖報,如何還會仇敵相對,而且他怎地又變成了姬子洛!」

鬍子王道:「久聞昔日‘雲夢聖醫’吳止楚,隱居長江之畔,不問世事,韋明遠落水不死,必是蒙他所救,而且傳了他乾麵易容之法,此技維妙維肖堪稱一絕,是以連白沖天也被瞞過,方才他不敢入水迫我,只是伯瞼上的易容藥被沖掉。」

許狂夫仍是詫異地道:「韋明遠對四哥不是很為崇敬嗎?何此一變若此!」

鬍子玉嘆息道:「吳止楚當世藥聖,我信柬上的毒藥如何瞞得過他,這一發現真相,還有不恨我入骨的!」

許狂夫也低頭不語了。

鬍子玉歇了一陣道:「‘駐顏丹’據聞有增長功力之效,韋明遠此番得去,自可恢復那三成功力,侮不該我當初不自己吞了下去!」

許狂夫默然了片刻,才道:「事已若此。悔亦無益,四哥,我雖不敢說你的做法完全不對,但立身處世,仍以光明為上,不知你是否有同感!」

鬍子玉慚愧地低下了頭,許狂夫還待再加勸說,但忽而鬍子玉精目一瞪,神光在獨眼中並現,豪爽地道:「大丈夫行事無侮,鬍子玉絕不易轍!走!」

許狂夫奇道:「上哪兒去,你不是說天下容身不易嗎?」

鬍子五豪情萬丈地道:「這次我不再躲了,論功夫或許不行,論心機絕不輸人,拼將我垂死之年,非在江湖上鬧點事情不可!」

許狂夫雖不同意,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問道:「我們此去行止如何?」

鬍子玉雙手一拍道:「到西南去,白沖天此刻尸居餘氣,不足為畏,而且遲早會有人收拾他,不須你我煩心。」

略頓一頓又道:「兩個假韋明遠一南一北,而真韋明遠卻在此偷聽我們的話,我料他此刻也一定南下去找杜素瓊,走吧,我們也攪他一個天翻地覆去。你等著看吧,今後江湖,好戲連場,這雁蕩吐不過是開場鑼而已!」

韋明遠假扮他師尊姬子洛,驚倒自沖天,奪得「拈花玉手」,又故作人情,將他救出「九曲迷魂洞」,目的就是要利用他去對付鬍子玉,再又從鬍子玉手取得「駐額丹」,躊躇滿志,轉又想眼丹之後,必須靜息,惟有「幽靈谷」最宜。

曉奔夜行,「幽靈谷」已在望。

鬍子玉的小酒樓仍是存在,他不禁撫僻興感。

幽靈谷口仍是零零落落散佈許多各式破殘的紗燈,這都是昔年喪生在他師父手下的江湖人的遺蹟,白骨已寒,殘燈猶在,不能不令人感到滄海桑田,世事多變。

越近「幽靈谷」,他的心跳得越厲害,近鄉情更快,這兒倒底還渡過他兩年的歲月,而且是充滿了希望的兩年。

走至姬子洛與「天香娘子」的墓家前,他恭敬地跪下。

先閉目沉思片刻,然後在心中默禱道:「師父,請怨弟子冒用名諱之罪,弟子侯父仇清雪之日,誓必將‘天香三寶’尋獲,然後長侍家旁,再不出谷了……」

他雖在虛心默禱之際,耳目仍很靈敏,彷彿有人在不遠處輕輕地哼了一聲,立刻站了起來!

遊目四望,但見四周樹影幢幢,星月無光,哪有半絲人跡,然而韋明遠自信他的耳朵絕不會聽錯。

他臉上此刻仍是姬子洛的裝扮,而又身在「幽靈谷」中,這人仍敢暗中相戲,可見膽子不小。

所以他仍是以「幽靈」冷冰的聲音道:「是哪位朋友來至我‘幽靈谷’中,豈不聞‘入谷者死’之戒。」

語畢,對面樹枝上有人曬然道:「姬子洛已然仙遊,他的規矩自然也不再存在,閣下嬸學夫人,大可不必再搔首弄姿了!」

韋明遠一聽眼前這人居然辨得他是冒充的,心下駭然,然而口音頗為熟悉,倒也不敢造次,沉聲道:「是哪位朋友前來賜教,若再出言不遜,莫怪在下無禮!」

對面人不答話,卻送來一聲噬笑!

韋明遠怒從心起,撩掌一步劈上,他此刻雖只具七成功夫,力量卻非同小可,勁風諷諷,頗為驚人!

掌風堪將挨倒樹上之際,樹後也打出一股暗勁,初則無形,繼而澎湃,不但將他擋住,反而被逼退了兩步!

樹後之人尤其促狹,競挖苦道:「‘天龍’英名,何等輝煌,閣下要冒充他,也該多下些功夫,似這等稀鬆平常,如何使得

韋明遠且驚且怒,一咬牙,「太陽神抓」功力又自運好。

朝樹後怒聲道:「臺端且莫得意,立刻讓你嚐嚐‘天龍’絕學!」

人隨聲至,「太陽神抓」無比勁力已自壓到,但覺熱風灼人,黑夜中居然閃出一片紅光,勢若疾雷。

樹後再度打出一股強風,這次可不若上次那般輕鬆,「太陽神抓」之力雖為之一降,樹後之人卻被擊出丈許開外。

韋明遠跟他的身形飛去,揮掌正欲再度攻擊。

那人落地之後,卻未受傷,哈哈大笑道:「‘太陽神抓’之威,聞名久矣,今日一試,方信不謬!」

韋明遠一看那人,立刻收回掌勢,恭身地道:「前輩怎麼來了,方才不知,多有得罪!」

那人仍是笑道:「不怪!不怪!是我自己不好!不過你那易容之術,對我賣弄,豈非是孔夫子面前賣書文!」

韋明遠臉上不由一紅,微笑不語,原來那人正是救他一命,又傳了他易容絕技的吳止楚,亦是昔年聞名,今已歸隱的「雲夢醫聖」。

韋明遠訕訕地道:「前輩不是高隱江畔嗎?怎地又有興趣外出一遊?」

吳止楚嘆了一口氣道:「我名心利慾,俱已淡消,自信可以終老漁村了,不意親情未混,為了那寶貝孫女兒,只有出來走一趟了!」

韋明遠吃驚地道:「湘兒怎麼樣了!」

吳止楚搖頭道:「小妮子人小情痴,自從你走了之後,一直悶悶不樂,前些日子忽然給我留下張條子,不聲不響地走了!」

說著在身畔取出張紙條,遞給韋明遠。

韋明遠顫抖著手,連忙簇過,上面卻寥寥地寫著:「爺爺,我只想出去再看他一眼,即使是偷偷地看上一眼都好,然後我就回來,侍您天年……」

字跡娟秀,語簡情重,韋明遠頓覺心情激動,禁不佳眼淚,撲撲統統地直往下掉落如雨……

他拿著那一紙短箋,噎咽地道:「湘兒,湘兒,我有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看重……」

吳止楚溫和地撫著他的肩膀道:「孩子,我不會怪你的,澱數、‘孽緣’,一二切都是前定的,湘兒這孩子是我慣得她太任性了,不過她也很可憐!」

韋明遠感激肺腑,毅然道:「前輩您請放心,天涯海角,我也必將湘妹找到,然後不管怎麼樣,我亦將回報她這一份深情!」

吳止楚聞言,大是欣慰,老淚婆婆地道:「孩子,你有這一番話,也不枉湘兒的下片痴心了,不管如何,還是先找到她吧,唉!她一個女孩子,孤身江湖……」

韋明遠不等他說完,忙道:「前輩,事不宜遲,我們走吧!現在江湖上有兩處盛傳我再出世的訊息,不過兩處都不是我,東北太遠,湘兒一定就近上西南,我們也追到那兒去吧!」

吳止楚正預備起程,忽而又止住間道:「孩子,既是外面有人冒你之名復出,你不趕去一看,卻來此‘幽靈谷’中何為,莫非這兒有什麼重大變故嗎?」

韋明遠遂將自己已獲「駐顏丹」,準備在此靜息,以圖恢復功力之意,並把在雁蕩山的遭遇說了一遍!

吳止楚喜道:「原來你已經取得‘天香二寶’了,‘奪命黃蜂’異日定可壁還,倒是這‘駐顏丹’,事不宜遲,還是馬民用為佳!」

韋明遠躊躇道:「這一來豈又將耽誤時日,還是留待日後再說吧!」

吳止楚道:「事急不在片刻,恢復功力卻大有稗益,而且有我在旁相助,最多隻須一夜,便可有效!

韋明遠一想,覺得也有點道理,遂取出「駐額丹」,在吳止楚指演後眼下,閉目靜坐,由吳止楚替他行功活穴!

天色大光,紅日滿光,韋明遠已覺氣納百穴,體力充沛,躍躍欲飛,周身充滿了力,函待發洩似的。

猛然在地下一跳而起,勁聚掌心,對準丈餘外的一株大樹,大喝一聲,一掌推將出去!

這次他使的是「太陽神抓」,卻表現出從所未有的威力,掌風過後,那大樹齊腰而折,平如刀削。

然而力猶末盡此,倒斷的樹身,斜撞出去,接連地碰拆了另兩棵相同粗細的大樹,斷裂之處,一片焦黃。

韋明遠驚喜交集,不意自己功能及此,看來與師父昔日施展此功時,威力已不相上下矣!

吳止楚亦是昨舌盛嘆道:「‘天龍神功’,果然不同凡響,昨夜我不相信,故意逗你一試,倒還勉強接得下,今日則不敢想了!」

韋明遠豪情頓發道:「前輩!走吧!到西南找湘妹去!」

一老一少,二人衣抉翱翻,直出「幽靈谷」而去。

暫且按下他倆的行跡,容筆者談鋒轉至湖北「武當」,真武總壇,玄都下院中,聚集了許多羽土!

這些人個個面色莊重,似臨大敵,如喪考姚。

「武當」掌門松月道長皺眉愁坐,面上還有一絲怒意道:「本門自祖師三豐真人創派以來,在江湖上何等聲威,不意解劍池石碑被削,受辱至巨,這韋明遠也欺人大甚!

旁邊坐的是他的師叔無為道長及一班同輩師兄弟。

無為輕咳一聲道:「昔日之事,我們卻是過於莽撞一點,現在以同時有兩處韋明遠字跡出現,當年他可能是冤枉的!」

松月垂頭不語,另一弟子卻不服氣道:「當年我們也沒有逼他,是其他四大門派將他迫落江中的,他殺他們不過,如何可以遷怒到我們身上!」

無為搖頭道:「不然,我們身為名門正派,未能及時主持公道,已然有違俠義本色!倒是‘少林’、‘峨媚’,及時而止,頗具卓見,那弟子尚不服道:「那時我們身為主人,不若‘少林’、‘蛾媚’站在客賓地位!」

無為道長欣然為之色喜道:「勞得大師鼎力調和,實乃本派之率,韋明遠遭受良苦,全情自不免激憤,我們失察於前,斷不能再鑄錯於後!」

滌塵又宣了一聲佛號,以示讚佩之意。

遂又商量了許多問題,才將滌塵大師送往靜室休息。

次日,「峨媚金頂」俠尼天心,亦懷同樣一付息事寧人的心願,遠自西蜀,匝流來至「武當」!

因為韋明遠對這兩位佛門高人頗是尊敬,因此武當派的人都很放心,相信這一場流血殺孽可免!

第三日,午時!

這是眾人焦急企盼的時間。

「武當」門下首座弟子清風,飛馳入股察報。

「天香玉女」杜素瓊催一年青男子,強行挾劍登山!」

無為動容而問:「是職是韋明遠來了?」

清風躬身道:男子年歲雖與韋明遠相若,但絕不是韋明遠!」

松月奇道:「韋明遠自己留約挑戰,到時又不出頭,反令他師妹及一個不相干的男子前來,究竟意欲何為?」

滌塵沉吟道:「此事恐有蹬踢!尚清掌門人裁處!」

松月想了一下,毅然揮手道:「我這就出去、告訴門下,讓他們一土來吧!」

清風應諾而退,松月向滌塵及天心頗首道:「二位大師是否有與同往一觀!」

天心點頭不答,滌塵卻合對道:「老鈉義不容辭!」

一行人遂簇擁出殿門,只見杖素瓊及那青年男子已在「武當」門人持劍戒備下,圍成一個袋形,直向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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