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媯比著手勢冷笑道:「你那點本事還不夠說這種話,那怕你們合成一體,我也有辦法將她分出來。」
梅姑厲聲道:「只要你殺了她,我就立刻自裁,你還是脫不了責任。」
喬媯略一停頓,望著戰隱,他漠然全無表情。
喬媯蹙著眉頭道:「你的意見怎麼樣?」
戰隱搖頭道:「我沒有意見。」
喬媯道:「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必須表示意見。」
戰隱想了一下才低聲道:「殺吧!反正我們已盡心,她一定要想不開,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喬媯笑了一下,移步走近二人。
梅姑雙目圓睜,毫無抗拒地等待她出手。
徐剛叫道:「夫人……」
喬媯停步回身道:「你有什麼事?」
徐剛囁嚅地道「一個孩子究竟難成大事。」
喬媯道:「現在是孩子,將來不會是孩子了。」
徐剛道:「她祖父幾十年苦研,猶不能敵首領旦夕之功,夫人又何懼乎一孩童?」
喬媯忽發異聲道:「你是北五省綠林總飄把子出身,應該知道江胡上的事,一著之疏,終身之患,你明白這意思嗎?」
徐剛低聲道:「屬下明白!」
喬媯又道:「那你還要我放過這女孩子嗎?」
徐剛痛苦了一陣,才低聲道:「屬下身在幫中,應該為首領及夫人著想,夫人請動手吧。」
喬媯道:「假若我請你代勞呢?」
徐剛顫著聲音道:「屬下在理不敢推辭。」
喬媯尖刻地道:「可是你心中並不願意。」
徐剛懇摯地道:「不錯!可是屬下身受夫人知遇之恩,殺身莫報,絕無選擇餘地。」
喬媯用手一揮道:「好!你執行吧!要乾淨利落。」
徐剛沉著臉,慢步上前,徐徐地舉起手掌。
黃英望著他悽楚一笑道:「徐伯伯!若是真論打起來的話,你不一定殺得了我。」
徐剛點頭道:「可能!不過我奉命行事,一定要完成任務。」
黃英哀嘆一聲道:「我逃得過你逃不過別人,還不如死在你手裡算了。」
徐剛噙著淚珠,一掌對準她的頂門拍去,確是用足了全力,因為他實在不願意再使她受痛苦折磨了。
黃英閉目受死,果然全無抗拒之意。
徐剛的掌剛要拍實下去,突有另一股巨力將他的手掌撞歪出去。
徐剛猛然驚視,發現喬媯站在他身邊,詫然道:「夫人,您是做什麼?」
喬媯輕輕一嘆道:「我實在不想迫你做不願意的事。」
徐剛低聲道:「夫人要自己動手?」
喬媯搖頭道:「不!看在你們份上,我想放過她算了。」
徐剛大出所料,有點不相信地道:「真的?」
喬媯微微作色道:「我幾時對你講過假話。」
徐剛心中大受感動,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喬媯又道:「神騎旅中只有你與龍強可寄重任,我為了大局,絕不願你們心中感到一絲彆扭。」
徐剛感激莫銘,徐徐地道:「夫人不在乎日後的麻煩嗎?」
喬媯慨然道:「不在乎!」
徐剛屈下一膝,恭聲道:「屬下今後惟肝腦塗地,才得以報夫人。」
喬媯扶了他起來道:「人之相知貴在心,我們大家都放在心中好了。」
徐剛站了起未,沉聲對黃英道:「英姑娘!今天我在夫人前為你留下這條性命,日後你要是對夫人有所冒犯,我必定拼了命保護她,那時候我可不能對你容情了。」
黃英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梅姑瞅了戰隱一眼,牽起黃英的手道:「我們走吧,離開這地方。」
黃英默默地過去抱起地下的金猱,喬媯冷冷地道:「其實你可以不必離開,我既然放過你,就不會食言。」
黃英也冷冷地道:「不!我還是離開,這地方我住煩了。」
喬媯哼了一聲道:「你還是不放心吧,其實我真要留難,那你怕是天涯海角,你也躲不了。」
黃英回頭道:「現在我年紀小,處處都不如你,可是我相信將來一定會趕上你。」
喬媯冷笑道:「那倒不錯!我一直希望有個較智的對手,我衷心希望你成功。」
梅姑走到黃英身邊道:「我跟你一起。」
黃英點點著,梅姑又道:「小呆子可以帶著,大呆子怎麼辦呢?」
黃英嘴角一撇道:「殺了它,那東西可恨極了。」
梅姑一怔,黃英忽而又笑道:「我們不能帶著它,留在這兒沒有人管轄,不如殺了好。」
梅姑回頭對喬媯道:「你肯收留它嗎?你們參加泰山大會時,谷飛若是使著野獸逞能時,還可以用得著它。」
喬媯搖頭道:「我不需要。」
梅姑無可奈何地對黃英道:「那麼大的猛獸,殺之殊為不易,」
喬媯道:「我們可以代勞,第一次我沒殺死它,心中始終還感到遺憾。」
黃英卻冷冷地道:「不必了,祖父已經教了我制它之法,他認為獸性難測,隨時隨地都可能發作,所以預先在它身上施了毒藥,我只需要加以引發就是。」
說著轉身朝谷內走去,梅站也跟在她後面去了。
望著她們一長一短的背影消失,徐剛忽然道:「夫人,我突然覺得這個女孩很可怕。」
喬媯道:「不錯,她由天真轉為陰沉只是片刻之間……」
待利道:「這女孩子長大之後,可能會做出許多可怕的事。」
喬媯道:「有這種可能!她受的刺激深,不過咎不在我們,這責任該由他負的。」
說著用手指了地下黃石公的屍身一下,徐剛道:「是的!她的父母早死,與祖父相依為命,突然發現黃石公對她的關切竟不如一頭野獸時,她自然大感失望,轉而對一切都懷恨了。」
喬媯微笑道:「你可是後悔方才的決定了?」
徐剛點頭道:「夫人知人著照,屬下先前為她請命,只覺得她是一個茬弱的孤女,與屬下又有一段情誼……」
戰隱道:「現在補救還不算晚。」
徐剛應聲道:「屬下願意再去一次。」
戰隱笑著道:「不必了!此地雖無外人,我們說話卻不可背信,而且有文姑娘伴著她,多少會給她一點良好的影響。」
喬媯看了他一眼道:「梅姑本質是溫柔的,不過剛強起來,會出乎你意料之外,由她在谷飛那兒受了點侮辱,就立誓報復上看來,你對她的瞭解實在不夠。」
戰隱一怔道:「你倒是清楚她。」
喬媯大笑道:「我看人從不會錯,要不然我也不會安排她走這條雪路了,龍強在這兒熟悉極了,我為什麼不派他護送。」
說著見兩個男人臉上都不大自然,迅速壓住笑聲,對徐剛道:「你是覺得被愚弄了。」
徐剛正顏道:「不!屬下深佩服夫人安排預料之神奇,只是屬下無能。」
喬媯道:「那倒不盡然,你穩住黃石公,使首領能從容練就神功,除此心腹隱患,算起來有功無過!」
戰隱深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一切都是為了我,只是……」
喬媯冷笑道:「只是把梅姑氣跑了對不對,那是你自己說話太決絕,並不是我的本意。」
戰隱微嘆道:「你別多心了,對於梅姑,我一向都只有道義上的責任,趁著錯誤沒有太深以前,大家解決了也正好,而且這是她自己絕我,爸爸也不能怪我。」
喬媯正要開口,忽然瞥見徐剛臉上的驚容又起,忙道:「徐剛!你知道我們是誰了。」
徐剛驚容道:「屬下不久以前才知道的。」
戰隱褪下人皮面具,露出俊秀的面目道:「你發現我只是一個年青人時,心中很是失望吧?」
徐剛肅然地道:「不!首領雄才大略,英俊超人,屬下尊敬之心,有增無減。」
戰隱見他的確出乎真心,才微笑著戴上面具寒著聲音道:「目前我還不想揭露身份。」
徐剛聽得身上一打寒襟,恭身道:「屬下從現在起自己也忘了這件事,若有違反,願受重裁。」
喬媯柔聲道:「那倒不需要,你記在心裡就是了,龍強還在山下等著呢,你先去通知他一下,叫他把馬匹準備好,我們就下來。」
徐剛應了一聲,立刻作禮告退先行。
喬媯望著他的背影,得意地一笑,戰隱道:「你又將他收服了。」
喬媯道:「這還是為你,有這兩個死土,勝於百萬雄兵。」
戰隱微笑了一下,開始用風翎在地上挖坑,準備埋葬黃石公的屍體。
喬媯皺眉道:「一個死老頭子,你對他那麼盡心做什麼?」
戰隱笑著道:「雖然他罵了好幾句,人死不記仇,何況他實在是我所遇最強的對手,這樣也算是表示一點敬意。」
喬媯不說話了,戰隱將坑掘好,拖進黃石公,一面用腳將碎土踢進去,一面又道:「你真沉住氣,這件事一直在瞞著我。」
喬媯正容道:「先不告訴你是怕分你的心,後來不告訴你是為壯你的志,老實說我始終沒把握你會贏他,這次也是硬著頭皮來的。」
戰隱一笑道:「我也沒使你失望吧?」
喬媯也是一笑道:「別吹了,你也不過靠著巧計奏功,真要講招式你還是輸的。」
戰隱涎著臉笑道:「這都是夫人薰陶之功了,常跟你在一起,多多少少總也學會了一點。」
喬媯呸了一聲,用手指著谷後道:「誰是你的夫人?你的夫人在後面!你們口頭上算是分了手,但名分俱在,她隨時都可以回來的。」
話剛說完,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慘厲的哀嘯,那是人熊瀕死前的呼吼,兩個人都不禁為之一驚。
離泰山之會只有一個月的期限了,天下武林都掀起一陣大騷動。
少林寺的練技場上,掌門長老滌境大師正面色肅穆地指揮著一個大陣式。
參加演陣的都是一些年屆古稀的老僧,由年齡及所表示的功力上,證明他們都是寺中的一代好手。
這些人在寺中的身份何等超然,可是此刻在場中,他們更表現出恢宏的氣度,長袈裟的衣角飄拂,拳掌交錯,卻不聞半點聲息。
滌境在旁默默地督促著,直等到一個時辰過去,他才一舉手中綠玉如意權杖,陣式立即停止,十六個老僧各自站在方位上,分毫不差。
滌境枯瘦的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的微笑,然後才以低沉的聲音道:「師弟們辛苦了!」
十六老僧一齊躬身合十,由為首一個代答道:「多謝掌門,這是弟子們分內的之事!」
滌境用手一摸頷下的長鬚點頭道:「難得師弟們如此齊心,一月後的泰山丈人峰大會,本派雖未與人訂約,然而這是一次武林正邪之爭,本派自難袖手,何況……」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也有些哽咽,瘦臉上浮起憤容,宏壯地道:「何況還有滌塵師兄的深仇待雪,少林雖不願介入武林是非紛爭,不過百年來的令譽亦不容遭受一絲凌辱。」
那為首的老僧立即躬身道:「弟子們理會得,請掌門人不必懸心。」
滌境點點頭,綠玉權杖又輕輕一揮道:「今天到此為止吧,四象陣法已經夠純熟了,只是達摩七大武功尚未能至透徹之境。」這時在一旁等候的輪值弟子才敢過來,躬身通報道:
「啟稟掌門,峨嵋掌門人明心師太在大殿中求見!」
滌境微訝地道:「她來了多久了?」
那弟子恭敬地道:
「有一會兒了,現由知客師伯陪坐奉茶。」
滌境點頭道:「我這就去,吩咐廚下準備客齋。」
那弟子答應一聲,行禮退去,滌境卻一徑向前殿而去。
明心見他進來,連忙起立合十道:「掌門人久違了。」
滌境也合十答禮道:「師太客氣,老袖未能恭迎,殊為失禮。」
大家寒暄幾句,重新坐下,早先陪侍的知客僧侶己肅聲退去。
明心開口道:「聽說掌門人方才在督演功陣,看來這次貴派是不願置身事外了。」
滌境道:「不錯!少林因滌塵師兄慘死文抄侯之手,無法再保持中立,貴派呢?」
明心默然片刻才道:「峨嵋身受韋大俠之德,於理無法坐視,再者為清門戶,也不得不出頭一搏。」
滌境知道她說的是谷飛,不禁輕嘆道:「江湖恩怨,本來不關我們出家人的事,但是人事牽變,我們還是被捲進去了。」
明心道:「貧尼卻不作如是觀,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次泰山之約,雖是韋大俠一人自身恩怨,但是方今邪道人物,幾乎全部都在其中,我們本著仗義鋤好的武林精神,理應盡一分力。」
滌境點頭笑道:「還是師太想得透徹。」
明心謙遜地一笑道:「大師過獎了。」
兩位佛門高人在相視一笑中,心意中得到一種默契,是他們這次捲入江湖是非,於情於理,都是當然之事。
在天龍谷總壇中。
韋明遠在出乎意料的心情下,接進了朱蘭。
雖然她是梵淨山的人,卻又因為是掌門夫人,所以其他人在略事問候外,紛紛都告退了,只留下他們二人在室中。
韋明遠含笑道:「蘭妹!你跑一趟大內夠辛苦了,那枝玉笛能用嗎?」
朱蘭芳容略見瘦削,笑著搖頭道:「我不太清楚,山主回山後,立刻到後山去勤練了,大魔引的威力至巨,因此我們沒有人敢去打擾她,不過想來總不會有問題吧。」
韋明遠笑道:「為了我一個人,將大家都累著了。」
朱蘭淡然一笑,沒有做聲。韋明遠等了一下又問道:「小蘭跟小如都還好吧?」
朱蘭笑道:「你還記得她們,我始終感到她們不像是你的孩子。」
韋明遠歉然地道:「我也許不回說是個好父親,不過我並沒有忘記過她們。」
朱蘭道:「什麼時候?」
韋明遠道:「在我一人獨處的時候,我常會想起你,想起她們,那時我實在討厭這江湖生涯,也特別懷念起家來。」
朱蘭奇怪地道:「你也會有那種想法?」
韋明遠道:「怎會沒有?我也是一個人,半生足跡遍及天下,遊歷過一切美好的勝境,卻遺漏了一個最好的去處。」
韋明遠輕輕一嘆道:「家!溫暖的、寧靜的家,年年躍馬長安市、客舍似家家似寄,我彷彿從未嘗過那美好的滋味。」
朱蘭輕輕一笑,又微微地一嘆道:「明遠!你實在太忙了,不過這也怨不得你,但願我這次來能給你滿足一點缺憾。」
韋明遠詫異地望著她,朱蘭淡笑著又道:「我這次把孩子都帶出來了,在離此不遠的地方,我賃下了一所田莊,希望你在行期之前,能抽出幾天時間,跟孩子聚聚。」
韋明遠激動地叫道:「蘭妹!你設想得真周到。」
朱蘭徐徐一嘆道:「也許我這種做法很不吉利,彷彿你這一去就不能回來似的,不過我們既然做了你這天下第一奇人的家屬,不得不隨時準備接受那一大的來臨,因此我不得不挑了你最忙的時候來,因為我不知道以後是否還有機會。」
韋明遠呆了一下,才握著她的手道:「謝謝你,蘭妹!我想明天就跟你去,在那兒盤桓五日,然後就打點啟程赴約,就是這一回我真的遭遇不測,我也不會有遺憾的了。」
朱蘭抽回了手,禁不住腮邊淚落如雨,韋明遠將她攬了過來。
靜靜的室中洋溢著一片淒涼的溫柔。
窗外飄出一個輕微的嘆息,韋明遠聞聲推窗望去時,遙遙地看見蕭環孤獨的背影,像一頭孤獨的哀雁,一下子就消失在屋角。
泰山之會近了。
韋明遠率著天龍幫眾在前一晚抵達丈人峰下。
只是廣闊的丈人峰上,遍懸著無數小紅燈。
怵目驚心的紅燈是他江湖生涯的開始,而今夜的紅燈,卻在暗暗地啟示著他江湖生涯的結束。
韋明遠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皺眉問旁邊道:「這地方是誰佈置的?」
慎修笑道:「不清楚,據屬下所知,掌門人所約的對頭,現在俱未到達。」
峰頂蹄聲急飛,竄來一條黑影,到得臨近,才發現他是神騎旅的副首領龍強。
韋明遠一愕道:「你們倒來得很早!」
龍強飛身下馬,打了一拱道:「敝上大概要明日黎明始可到達,在下奉夫人之命,先期來此佈置會場,算是敝派對韋大俠的一番敬意。」
韋明遠用手一指周圍的紅燈道:「這些也是令首領夫人授意的?」
龍強道:「是的!夫人再三關照,此物決不可少,不過她另外也吩咐過一句話。」
龍強道:「夫人說假若韋大俠不喜歡,就立刻撤除。」
韋明遠想了一下道:「不必了,這樣很好,請代為致意貴上夫婦,說我很感激他們。」
龍強笑著道:「得為韋大俠稍盡力,乃敝派莫大之幸,現在山頂尚有些工程未了,大俠請暫緩上山,再晚等一切妥善了,當來恭迎大俠。」
韋明遠微笑道:「這回我雖是主人,卻讓你們偏勞了。」
龍強謙謝了幾句,才又回身上馬,疾馳而去。
慎修道:「念遠那孩子倒是很細心。」
韋明遠沒有再說話,卻望著滿山紅燈,靜靜的想心事。
夜色深沉,那點點紅光閃爍,將韋明遠的心神又牽到很多年前,一陣風來,挾著幾點沁涼的山雨,韋明遠忽而長嘆一聲道:「江湖夜雨十年燈,到明天就是我五十歲了,二十歲幽靈谷習藝,匆匆三十載,就是三個十年,每十年都是一個漫長的階段…」
嘆聲中,遠處人影移動,早有幫中的前哨在報道:「少林與峨嵋二位掌門率領門中的弟子到了。」
韋明遠收起滿腹的感觸,趨前相迎道:「韋某一人私鬥,怎敢勞動二位掌門人佛駕?」
滌境微笑道:「韋大俠泰獄蕩邪之舉,已為武林盛事,整個江湖都轟動了,我們即為武林一脈,自然不願意放過這一次盛會。」
韋明遠見滌境身後的一排老僧,個個肩負一條精鋼禪杖。
明心所率的中年女尼,每人手持一柄長劍,由智慧押後,不由微愕道:「貴二派從未如此隆重過……」
明心淺笑道:「我們很冒昧地想借大俠的盛會中解決一些本派恩怨,所以才武裝攜械而至,大俠不會見怪吧。」
韋明遠剛想開口,滌境已橫抱綠玉權杖正容道:「敝派滌塵師兄之死不容不究,峨嵋欲一清門中叛徒谷飛,大俠站在江湖道義上,當不至拒我等於千里之外。」
韋明遠只得一抱拳道:「在下深謝二位相助盛情!不過少時除了文抄候及谷飛之外,希望二位不必為了韋某,另樹新敵。」
滌境一手作禮道:「這是當然,老袖敬謝大俠賞臉。」
明心望了滿山紅燈一眼道:「現在可以上去嗎?」
韋明遠微微一笑道:「在下雖是主人,此刻卻與諸位一樣,上不得山。」
滌境驚道:「這是為何?」
韋明遠道:「神騎旅搶了佈置會場的差使,此刻佈置未妥。」
明心哦了一聲道:「那我們就陪大俠在此等候一下。」
在默默的等候中,山下陸續上來了不少人。
天香教主吳雲風與副教主卓方帶著一批女弟子站得遠遠的。
天竺神僧法印跟巧匠東方未明結伴。
四神幫只有禽神西門泰與蠱神祁三連出頭,其餘獸神谷飛與冥獄神文抄侯大約躲了起來。
天璇地璣上官兄弟帶著神情痴呆的上官珏。
鬍子玉與木中客來得最遲。
他們都好似得到了神騎旅的通知,在峰下等候著。
一群各負怨仇的人見了面,大家都很凝重,默不作聲。
韋明遠微有不耐地低聲道:「這兩個孽畜弄些什麼花樣,教我們在這兒等著。」
慎修知道他是罵韋紀湄與杜念遠,當然無法接嘴。
一陣輕樂,入耳悅人,立刻吸引了大家注意。
韋明遠放眼望去,卻見來的是杜素瓊,身坐彩色宮輦,由八名官裝女子手執紗燈前導,肩上停著鸚鵡小白,前面是趙大肩抗巨斧開路。
韋明遠笑著上前道:「瓊妹!你好大的排場。」
杜素瓊下了輦車笑道:「我也是一山之主,總不能太寒酸。」
天際現出一絲魚肚白色時,突然滿山紅燈大放光明,戰隱與喬媯身後跟著天香雙仙,再後就是龍強與徐剛,神態從容,緩步踱下了峰頂。
杜素瓊站在韋明遠身畔,輕輕用時一觸他的手臂道:「這兩個寶貝很有人相了。」
韋明遠輕哼一聲,沒有說話。戰隱用手向四下一拱道:「在下一念多事,勞各位久候了。」
然後與喬媯齊出向前,朝韋明遠與杜素瓊作了一禮道:「掌門人請!山主請!」
四下一陣輕微騷動,那是因為戰隱對韋明遠與杜素瓊過分的禮遇。
木中客最是不服,大聲叫道:「憑什麼他們該先走。」
戰隱用手一攔,不悅地道:「事有主賓,序分先後,你急什麼?」
木中客驟覺一股絕大的勁力傳來,將他逼退了一步,不由怔住了。
韋明遠也是一驚,但立刻恢復了從容,與杜素瓊並肩走上了山崗。
戰隱朝木中客冷笑一聲道:「閣下若不服氣,等下子有機會較量,現在當著天下群雄,你最好顧全些身份。」
木中客臉上一紅,放下了手,他的確是想回擊一下的。
戰隱又開始將眾人-一順序讓上了山峰,雖然次序上有些先後,可是這些人多半在神騎旅中吃過些苦頭,所以誰都沒表示過意見。
韋明遠進峰頂平臺之際,不覺眼前一亮,暗想難怪要花這麼多的時間,這佈置的確太費事了一點。
正中是一方高有半丈的大擂臺,上面鋪的全是虎皮,明炬照耀下,斑斕生輝。
四圍全是席次,酒餚俱備,每桌都有一名豔麗侍婢在招呼,桌席空處擺著許多名花,盛開怒放,花團錦簇。
杜素瓊淺笑低聲道:「你兒子很會替你充場面。」
韋明遠卻搖頭嘆息了一聲,臉上反見落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