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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深杯引滿 青史幾番春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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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英詫然道:「你一身藝業不凡,何至於如此?」

蝴蝶紅道:「人總該找歸宿的。」

黃英道:「賣唱市笑,這是什麼歸宿?」

蝴蝶紅道:「不這樣我就無法接近宮中,一年前我就想偷偷地進入大內,不想那兒的警衛太嚴,差一點就出不來。」

黃英鎮定地道:「你要到宮中去做什麼?」

蝴蝶紅道:「不是跟你的想法一樣嗎?我要找首領,神騎旅的首領!」

黃英掀眉厲呼道:「這麼說來韋紀湄的確未死!那個姓韓的就是他了?」

蝴蝶紅困惑地道:「這個連我也無法斷定。六年前神騎旅冰消瓦解,首領的確是橫屍地上,被夫人擊得血肉模糊

黃英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地道:「那婆娘上哪兒去了?」

蝴蝶紅搖頭道:「我也不曉得,否則我何至於這樣流落無依,出此下策。夫人若在此地,以她的才智必能有更好的方法……」

黃英已憤怒地打斷她的話道:「該殺的婆娘,總有一天我要找到她,將她碎屍萬段!」

她的聲音方住,莊泉已慎然開口道:「英妹,我幫你可以出這口氣,但是不許你這麼狠!」

黃英望了他一眼,臉上頓時化去厲容。莊泉又道:「八年前她殺死你祖父,這仇應該報復,她加之於你的凌辱,你也可以報復,但是不許太絕。」

黃英流著眼淚道:「怎麼樣才算不絕?我這些年來拼命習藝,為的就是這件事,這是我活著的惟一理由。」

莊泉沉聲道:「胡說!人生可做的事太多了,仇恨並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父親收容你,教你武藝,並不僅為了叫你報仇!」

黃英想了一下才柔聲道:「泉哥!我會聽你的話,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莊泉這才有一點笑意道:「首先當然是要找到韋紀湄,因為你祖父是被他打成重傷而死的,其次我們也要找到杜念遠那個首領夫人。」

黃英道:「可是韋紀湄生死之謎並未得到解答。」

莊泉道:「韋紀湄一定沒有死!那個屍身是假的,我相信杜念遠也看出來了,否則他們伉儷情深,怎麼下毒手毀屍?」

蝴蝶紅插口道:「我也是這等想法,所以才到京師來探訊息,那個姓韓的身形面貌,一切都像,就是……」

黃英緊張地道:「就是怎麼樣?」

蝴蝶紅道:「就是態度不對。我好容易見到他的面,用盡一切方法,都無法使他流露出一點動靜,剛才黃姑娘也試過了,他好像整個地變了一個人,對從前的事毫無一絲印象,見了我也像完全不認識了。」

黃英輕蔑地一哼道:「富貴顯爵,能令人理智全渦,這叫利令智昏!」

蝴蝶紅搖頭道:「不對,首領掌握神騎旅時,一呼天下動,比當這個駙馬爺神氣多了,也自由得多了。」

黃英道:「那就是被美色迷昏了頭!」

蝴蝶紅搖頭道:「也不可能,那宇文公主雖然美豔無雙,可是這姓韓的仍然要出來找我,可見他並未受美色所迷,再說首領夫人的姿容,亦不在宇文瑤之下。」

黃英冷笑道:「得隴望蜀,是薄倖男子的天性。」

蝴蝶紅輕嘆道:「這就更不對了,當年首領對夫人用情極專,從不對別的女人假以辭色,我在他身邊一年多,他就沒正眼望過我。」

言下頗為幽怨,看了她落寞的神情,黃英倒不忍再加以諷刺了,想了一下才低聲道:

「假若那姓韓的真是韋紀湄的話,他現在可對你很好?」

蝴蝶紅臉色微微有點發赤,輕輕一嘆道:「我也不知道這是否能叫做好,他只是喜歡跟我談談。可是他仍然寂寞,這種寂寞可以令人心碎,但是我並不能解除他的寂寞,否則他也不會將我轉讓給你了。因此直到現在,我也無法確定他是否確為往日的首領。」

莊泉沉思片刻道:「韓芝佑就是韋紀湄,這是可以確定的,單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了,韓字的右邊不正是韋字嗎?這說明他尚未忘本……」

蝴蝶紅道:「那他六年前為什麼會甘心放棄神騎旅的大好事業,到宮中來受罪,為什麼對往事能隱藏得這麼嚴密?」

莊泉道:「宮中有的是迷失本性的藥,服後令人記憶喪失。」

蝴蝶紅道:「這藥不能令人的個性也改了,首領從前不是這樣的人。」

黃英道:「從前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蝴蝶紅想了一下道:「也許我不該批評首領,可是從前的首領陰狠,冷酷,自私,絕不像現在這樣平易可親,親切感人。」

黃英微笑道:「從前你也許不愛韋紀湄,現在可能愛上這韓芝佑了。」

蝴蝶紅低下了頭,顯然是預設了這件事。

可是莊泉卻皺眉深思道:「這就難以解釋了,再好的藥也無法改變人的氣質!」

蝴蝶紅突然抬頭道:「假若這韓芝佑果真是首領,二位作何打算?」

黃英恨聲道:「我也要將他打成重傷,像他從前對付我爺爺一樣!」

莊泉阻止地望她一眼叫道:「英妹,你又忘記我的話了。」

黃英低下頭不作聲,莊泉又道:「只要弄清他真是韋紀湄,我們要考察他的思想行為,他如改好了,我們就原諒他。」

黃英抬起頭來道:「假若他沒有改變呢?」

莊泉正容道:「如他還像從前一樣地殘殺無度,我們就掃除他,這不是為了替你報仇,而是替天下人除害!不但是他,就是杜念遠也是一樣,只要她不再仗著智力作惡,我們也可以放過她,因為仇恨並不是永遠存在的。」

黃英望了他一限,默然無語。

半晌之後,蝴蝶紅才緩緩地道:「縱然這姓韓的有著一切的相似條件,他是首領的成分也不大多,我們都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兩個人都抬起眼睛來望著她,蝴蝶紅乃又侃侃地道:「我們都忘了首領夫人,假若首領真是在宮中的話,她早已有所表示了,絕不會等待六年之久!」

黃英撅著嘴道:「杜念遠一定是死了,要不然她怎麼甘心讓丈夫白白被人搶走?她一定是死在深山野洞裡餵了虎狼了。」

莊泉斥責地道:「英妹!我跟父親那樣地教育你,怎麼還是化不掉你心中這點怨毒之念?你再這樣子我就要生氣了!」

黃英流著眼淚道:「泉哥!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恨她。」

莊泉聲音稍微溫和了一點道:「你的恨是對的,可是你應該克服這些恨念,為什麼你不能跟著爸爸學呢?他比你的遭遇慘多了!」

黃英噙著淚珠不作聲,蝴蝶紅忽然道:「莊公子是哪位高人門下?」

莊泉淡淡一笑道:「寒門從不涉足江湖,藉藉無名,不值得對姑娘提起。」

蝴蝶紅知道他不願提起,乃微微一笑道:「黃姑娘在府上受了幾年的薰陶,即造就這一身絕世的技藝,府上想來必是一個蹈隱的武術世家了!」

黃英抬眉道:「你怎麼知道我有多少技藝?」

蝴蝶紅笑道:「這不是很明顯嗎?當年神騎旅首領一身所學,天下罕匹,姑娘既然要找他,當然是有所恃而來的了。」

黃英被問住了無話可答,莊泉談笑道:「寒門不過略知技藝,卻談不上高明。今日我們之聚,就算到此為止,今後有關探索韓芝佑真相之事,還希望姑娘多予合作!」

蝴蝶紅笑道:「我不會跟你們合作的,你們在打擊他,我則是愛他,就是我有所發現,也不會對你們說的。」

黃英望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那我們只有自己努力了!」

說完站起身來,轉至樓梯口,莊泉向蝴蝶紅作了一拱,追到黃英身邊,二人並肩下樓去了。

蝴蝶紅一人在呆呆地想著心事,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忽而她抓起桌上的琵琶,急促地彈了起來。

這又是一座小樓,而且還是建築得十分精緻的小樓,樓欄上裝著綠色的酋紗,簷角上掛著珍瓊的鐵馬。

一輛油壁香車由兩匹健騾拖著,駕車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兒,像一陣旋風,直到圍牆前停住。

紅沙粉牆上的洞門,呀地一聲開啟,兩名垂髻的小婢各舉著一盞紗燈,老頭兒一揮長鞭,車子便轆轆地進去了。

當小婢再次將洞門閉上時,車已駛到樓下,軟簾一掀,探出一個俏麗的身形,懷中抱著琵琶,正是蝴蝶紅。

老頭兒將長鞭朝筒裡一插,扭頭對蝴蝶紅道:「上去吧!主人在等你。」

他的聲氣完全不像下人,蝴蝶紅點點頭,跟在老頭兒的身後上了樓,手中的琵琶則由小婢接過去了。

這兒對外是名動京師的歌伎蝴蝶紅的香閨,可是蝴蝶紅來到這兒,卻又不像是個主人。

走到門口,老頭兒首先躬身啟口道:「啟稟主人,老奴跟紅姑娘來了。」

裡面只傳出冷冷的回答道:「進來!」

老頭兒躬著身子,推門進去,當中的燈光十分黯淡,隱約可見一個瘦削的影子坐在黑暗中。

蝴蝶紅也進來了,站在老頭旁邊,黑暗中的人影微微動了一下,以略帶希冀的聲音問道:「今天怎麼樣?」

蝴蝶紅搖頭道:「還是老樣子!他不認識我,我幾次提起往事,他似乎都沒有反應,看來還是主人親自出頭吧。」

黑暗中默然不答,蝴蝶紅又繼續地道:「他好像是真的心志迷惑了,您與他的關係很深,也許見了您的面,他會恢復記憶也未可知。」

黑暗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想不到宮中的確有能人,將一個人的神智慧迷惑得如此之深,不過目前並沒有到我出頭的時候。」

蝴蝶紅有點焦急地道:「主人!您必須趁早……」

黑暗中又傳來輕輕一嘆道:「我是最後的一著棋了,假若我的出現仍無法促使他清醒的話,則其人陷溺已深,勢非……」

蝴蝶紅驚道:「主人,您要把他怎麼樣?」

黑暗中傳來堅定的聲音道:「勢非除掉他不可,我豈是那種易於吃虧的人!」

蝴蝶紅一陣默然,欲言又止,黑暗中突發冷聲道:「你可是覺得我的心太狠?」

蝴蝶紅吃了一驚,連忙道:「沒有!婢子不敢。」

黑暗中輕輕送來一聲嘆息道:「六年前我與他一起生活時,常覺得失去他我就無法生活,可是這六年來的寂寞日子,也使我慢慢習慣了……」

蝴蝶紅想了一下,忽然道:「今天還有個姓黃的女孩子……」

黑暗中微微一驚道:「是黃英嗎?」

蝴蝶紅道:「是的,她好像也學成了,點我穴道時的手法很怪異,也很高明,旁邊還有個姓莊的小夥子……」

黑暗中接著問道:「她問起我了嗎?」

蝴蝶紅點頭道:「問起了,不過我還是照您所吩咐的說了,她好像很不甘心,不過那個姓莊的很正派,處處攔著她。」

黑暗中的聲音已恢復冷靜,平淡地問道:「攔得住嗎?」

蝴蝶紅想了一下道:「黃英還肯聽他的話,看樣子他們的感情很深厚。」

這次黑暗中沒有回聲,彷彿在靜聽著什麼聲音,蝴蝶紅很是奇怪,那老頭兒已準備行動了,黑暗中突然道:「別去了!來人已經脫困了!」

老頭兒不信地道:「那吊人索是用天蠶絲編成的,我不信來人能掙得斷!」

黑暗中輕輕一笑道:「信不信由你,來人不但已經脫困,而且還往這個方向過來了,假若我沒有猜錯,這應該是那位黃小妹妹!」

語聲方畢,窗外已有人怒叫道:「杜念遠你出來,我知道你一定在這兒!」

蝴蝶紅與老頭兒臉色俱是一變,黑暗中卻鎮靜地道:「別忙!讓她進來,我自會應付!

一切還是照舊。」

二人聞言不動聲色,果然停未多久,樓窗砰的一響,被人用掌力擊碎了,飄進一個穿黑衣的身影。

這黑衣人正是黃英,她已換回女裝,冷冷地盯著蝴蝶紅,又掃視了周圍一眼,失聲地道:「杜念遠呢?叫她出來見我!」

蝴蝶紅呆了一呆道:「我不是早就告訴你,我與夫人在六年前就失去了聯絡!」

黃英冷笑道:「這話只好騙小孩子!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杜念遠一定在這兒!方才的陷人網就是最好的證明。」

老頭兒突然走前一步道:「陷人網與吊人索俱是老夫裝設的。」

黃英望了他一眼道:「你大概是當年的巧匠東方未明吧?」

老頭兒傲然點頭道:「不錯!你用什麼方法脫離了天蠶絲的羈絆?」

黃英冷笑道:「原來那撈什子玩意兒是天蠶絲,怪不得要害我用出九成力氣才把它掙斷,老頭兒,你的手藝確然不錯!」

東方未明怒聲道:「胡說!我從未聽說過有人能赤手空拳掙斷天蠶絲的!」

黃英冷笑著雙手一搓,掌心嫋嫋地冒起一陣青煙,使得蝴蝶紅與東方未明俱為之一驚,黃英才得意地道:「像這樣燒斷總行吧!」

東方未明不禁為之啞然!天蠶絲就是不耐火,無怪乎黃英能脫因而出,冷場片刻,黃英又催促道:「這兒四周警備森嚴,你們二人又是當年神騎旅中要員,我斷定杜念遠一定在此,叫她出來吧,盡躲著不是事……」

一言未畢,黑暗中突然有人叫道:「小妹妹!你說得太武斷了!」

接著燈光大亮,從裡間走出一箇中年文士來。由於光線突然轉強,使得幾個人的眼睛都不太習慣,黃英用手揉了一下眼睛,才厲聲叫道:「你是誰?」

中年文士神態瀟灑地道:「這就奇怪了,你無端闖入我的屋子,還要問我是推?」

黃英呆了一呆道:「我不是來找你!」

中年文土微笑道:「那你來找誰?」

黃英的眼睛盯緊他望了一下道:「我找杜念遠,從前的神騎旅夫人,我的仇人!」

中年文士搖搖頭笑道:「這兒沒有這個人,我這兩個下人從前倒是在神騎旅呆過一陣,你不妨問問他們,可知那個人的下落。」

黃英望了蝴蝶紅與東方未明一眼,突然飛快地向裡間掠去,蝴蝶紅剛要阻攔,卻被那中年文士用眼色擋住了。

黃英在裡間找了一會,絲毫未得結果,又悻悻然地回到外面來,中年文士繼續笑道:

「你定是不放心,怕裡間藏著你要找的人,這下子可放了心了,我那屋裡除了書之外,連鬼影也找不到一個!」

黃英想了一下道:「你究竟是誰?這兩個人怎麼又成了你的下人了?」

中年文士微笑道:「在下姓名早忘,自號恨天居士,姑娘也不妨如此稱我,至於這兩個人,因為他們佩服我的學識,所以自願跟隨著我……」

黃英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人,覺得他實在不可能是杜念遠的化裝,因為什麼都可以偽裝,惟獨聲調不然。

這恨天居士的聲音粗嘎,絲毫沒有一絲女性的腔調,呆了半天,黃英才以一種失望的聲音道:「既然我要找的人不在這兒,請恕我冒昧打擾……」

恨天居士將手一伸道:「姑娘要走了?」

黃英道:「是的!杜念遠不在這兒,我到別處找她去!」

恨天居士微笑道:「姑娘說得太輕鬆了,你侵入私宅,破壞了我的佈置,又鬧了半天,一聲打攪,就想算了不成?」

黃英臉色一變道:「你待怎的?」

恨天居士淡淡地答道:「我那機關造來頗為不易,姑娘最少也該留下做兩天苦工,將我的吊人索修好才可離去。」

黃英冷笑道:「假若我不肯呢?」

恨天居士將手一擺道:「方才姑娘搓手成焰,想必是仗著有幾分本事,不妨賜教幾招,若是姑娘勝了,在下當拱手恭送姑娘出去!」

黃英冷笑道:「那還不好辦?我也正想領教一下,看閣下有多少能為,居然敢收容神騎旅的人員,而令他們甘心屈居下人!」

恨天居士曬然道:「神騎旅算得了什麼?當年我是懶得出頭,他們要是真的了不起,怎會在短時之內冰消瓦解。」

他將神騎旅貶得一錢不值,東方未明與蝴蝶紅聽了俱都毫無表示,黃英斜瞥了他們一眼,頗為不齒。

恨天居士笑吟吟地道:「姑娘是準備如何賜教法?」

黃英雙手一攤道:「悉聽尊便!反正我身上未帶兵刃,最好在拳腳上決勝。」

恨天居士輕薄地笑道:「對美人揮拳動腿,何異焚琴煮鶴,太煞風景!這樣吧!方才姑娘手底生焰,在下來個‘指上生花’吧!」

說著屈指一彈,指風過處,將桌上的一枝燭芯,連著芯上焰火,悠悠地向著黃英飄過去。

黃英輕輕一點手,纖掌一揮,掌風將那點微火劈成無數細小的火星,反往恨天居士的身上湧去。

恨天居士哈哈大笑道:「有意思,姑娘的確是玲瓏心竅,這一手‘碎影分光’用得高明之至,在下倒要好好應付,庶幾不落下乘!」

正說之際,那漫空星火挾著隱隱洶湧的暗勁,已經一起襲上身來,恨天居士身子左右搖晃了一下。

漫空的微火都熄滅了,可是恨天居士左右這一晃,也將黃英凌厲的掌勢化解開了,雙方都吃了一驚!

恨天居士驚的是黃英掌勁,簡直無法硬接!

黃英驚的是他的化解身法,實屬匪夷所思!

雙方算是換過一招,可是大家都不動聲色!

片刻之後,恨天居士才輕咳一聲道:「星火俱滅!在下算是輸了一招,為了稍贖顏面,請姑娘接我這一招俗之又俗的‘死灰復燃’!」

話畢袍袖一抖,那許多落在地下的火灰突地又飄起來,每一顆火灰上又散著點點紅花,再度湧過去!

黃英見他方才抖袖之間,居然將死灰引燃,心中微覺一怔,漫空火星湧過來之際,她信手再揮出一掌!

這次可不如適才簡單了,恨天居士用的不知什麼邪勁,那許多火星受了掌力衝擊,轉了一轉,繼續向身上罩來。

黃英臉色一變,正想再用掌去揮擊時,鼻中突然吸入一陣異樣的氣息,四肢頓時發軟。

再看蝴蝶紅與東方未明二人,俱都以手拖住口鼻,不敢呼吸,心知中了暗算,厲聲大叫道:「無恥賊子,居然敢用卑鄙手段……」

一言未畢,鼻中異香更盛,頭腦一昏,又吸進了一口氣,整個人倒了下來,知覺全失,人事不知!

恨天居士哈哈大笑道:「小妮子,你要跟我鬥還嫌早呢!難為你學了這一身好本事,可是你卻逃不過我的袖中機關!」

這時蝴蝶紅與東方未明二人手忙腳亂將窗門一起開啟,待屋中的香味漸漸散去,道:

「夫……」

剛叫出一個字,恨天居士將眼一瞪道:「你又忘了!」

蝴蝶紅臉色一變,連忙改口道:「主人!您的功夫真厲害!」

恨天居士輕輕一嘆道:「不行!真要論實力我還不如她,完全是靠著毒龍香的功效,這妮子的心機很深,就是她的功夫……」

蝴蝶紅道:「毒龍香雖有異效,可是無火不燃,你能利用燭火燒香,尤其是最後那一招,‘微香暗送’,加上‘死灰復燃’,實在是智力與功力最精粹的匯合。」

恨天居士默然不語,東方未明望著地下的黃英道:「這小姑娘怎麼處理?」

恨天居士寒著喉嚨道:「怎麼處理還要問,你跟我多年了,應該懂得我做事的方針,十年前若不是為了徐剛,她早已不在人世了!」

東方未明諾然躬身道:「屬下知道主人的意思。」

恨天居士沉聲道:「那你還問什麼?」

東方未明道:「屬下是想正好用她來試試我新制的死神鏡的威力。」

恨天居士想了一下道:「不行!那還要等到明天日出,這妮子留著是個隱患,事貴當機立斷,明天你另外找人試驗吧!」

東方未明答應了一聲,在腰間掏出一柄尺許長的小斧,舉起來就往她的頭上砍下去。

恨天居士忽而臉色一動,舉手一揮,東方未明的手勢一偏,小斧擦著黃英的頭皮下去,祈落無數青絲。

東方未明訝然望著他,愕然不解。

恨天居士口角含著獰笑道:「一下子殺了她太便宜,你先卸下她一條胳臂。」

東方未明答應一聲,舉斧再砍,忽然斜裡由窗外射進一道青光,叮然一響,筆直對準那柄小斧。

青光落地,赫然是柄長劍,已為斧刃斷成兩截,東方未明的身子也被撞跌了一交,足見擲劍人手勁之強。

接著視窗人影一閃,進來一條頎長的漢子。

恨天居土,蝴蝶紅,東方未明等人,一見這漢子之後,大家都呆住了,因為這人正是被他們認為是神騎旅失蹤的首領,現為宮中侍衛首席領班,公主宇文瑤的丈夫,京師頭一名絕頂人物韓芝佑。

他先望了地下的黃英一眼,然後正容道:「好險!我要是遲一步,她就完了,京師之地,怎可隨便傷人,尤其是殺害一個沒有抵抗能力的女子!」

恨天居士的臉色變幻半天,突然改變了聲音道:「紀湄!你真忘了我嗎?」

這聲音異常尖銳,分明是女子的腔調,而且其中充滿了感情,韓芝佑呆了一下,神情有點恍惚。

恨天居士又哀聲叫道:「紀湄!你聽見我在叫你嗎?」

韓芝佑發現大家都在望著他,詫然地搖搖頭道:「紀湄是誰?怎麼大家都叫我紀湄?」

恨天居士的神色一陣陰暗,改回原來的聲音道:「也許我們認錯人了,還有誰叫你紀湄?」

韓芝佑道:「方才在路上,有一個老人,相貌十分英武,他也叫我紀湄。我沒有回答,他像是很失望的樣子。」

恨天居上臉色又動,急忙道:「那是你的父親!」

韓芝佑臉色一整道:「胡說!我父親叫韓方,官拜吏部尚書,已於五年前亡故,怎麼又會跑出一個父親來了?」

恨天居士悠然長嘆,臉上滿是悽苦之情,韓芝佑一把在地下抓起黃英,仔細地望了一下,失聲道:「這不是黃賢弟嗎?怎會是個女的!」

蝴蝶紅輕輕一嘆道:「她本來是個女的!」

韓芝佑呆了一下才道:「那我一番作成是白費心思了,本來我以為你們今夜洞房花燭,想趕來喝杯喜酒,不想趕上這檔子事,這人是誰?」

他手指恨天居士,蝴蝶紅道:「是我的主人。」

韓芝佑哦了一聲道:「原來你還有主人,怎不給我引見一下?」

恨天居士直到此刻冷冷地道:「我沒有姓名,以恨天為號,自稱恨天居士!」

韓芝佑一怔道:「居士號恨天,連天都恨上了,何怨恨之深。」

恨天居士厲聲道:「我遭遇的俱是恨事,豈僅恨天而已,天下事無一不可恨!」

韓芝佑又是一愕,指著黃英道:「你們為什麼要殺她?」

恨天居士冷冷地道:「她自有取死之處!」

韓芝佑默然片刻才對蝴蝶紅道:「紅紅!我早知道你會武藝,可是為著我對你頗有好感,一向不干涉你,現在我看出來了,你一定是江湖人!」

蝴蝶紅一擺頭道:「我本來是江湖人。」

韓芝佑道:「我不知道你們在這兒圖謀什麼,我也不想知道,可是你們不能在這兒殺人,為了職責,我必須要禁止!」

空氣凝住了,每個人都望著他,韓芝佑繼續道:「本來我還為你的前途關心,既然你是有主的,我自然不需要多操心了。此地你們不許久留了,明天就必須離去,否則你們就老老實實地住著,這個人由我帶走,以後你們再鬧事,我就要不客氣了。」

大家依然不作聲,默默地望著他。

韓芝佑等了一下,才對蝴蝶紅輕輕地嘆道:「紅紅!我再勸你一遍,江湖不是女子的安身處,你還是找個好好的歸宿吧。由於我們相識一場,我最後再給你一點忠告,聽不聽就全在你自己了。」

說完對恨天居士點點頭,提起腳步,挾著黃英,仍是由視窗上飛身跳了下去,瞬息就不知其蹤。

恨天居士在他動身背向之際,本來已經抬起了手,略一遲疑,還是放了下來,臉上己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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