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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血肉橫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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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微風中破浪前進,韋光因為是初次航海,被海上雄偉的景色吸引得著了迷,終日徘徊在船頭上。

人夜!水天一色,萬里無雲,月已半殘,見到那黯淡的月色,想到半月前的種種遭遇,不禁感慨萬端!

正在對月舒嘆之際,忽然身後傳來了一陣朗吟道:「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聲音很熟悉,他連忙低頭一看,卻見半月前邂逅的那個窮和尚正半倚船舷,手持一隻燒雞,已經啃掉一半。

他身後的船板上,放著一個酒罈!搖頭擺頭,瘋態可掬,身上仍是那一襲滿布油膩的袈裟。

韋光乍一見到他,倒不禁一怔道:「莊兄怎麼也來了?」

在杜念遠口中,他已約略聽過莊泉與黃英之間的一些斷片故事,山神廟中一會後,確定了他的身份,是以才如此稱呼。孰知窮和尚聞言後將臉色一沉,提起酒罈猛灌了一大口,一聲不響,也不回答。

韋光徵了一怔,繼而才會意笑道:「大師父怎地不理兄弟了?」

窮和尚這才一齜牙道:「公子爺!貧僧早就宣佈過,莊泉已經死了,貧僧現……」

韋光怕他又扯出什麼有情僧那些肉麻名詞,連忙插口打斷他的話題道:「大師父怎地有興趣出海覽勝?」

窮和尚哈哈大笑道:「貧僧之所以名號有情,並不是光對女子而言,貧僧對公子爺照樣有情有義,說好了在前途等候公子爺大駕的,公子爺事忙,轉眼間就把貧僧的約會忘了,貧僧可不敢忘,這半月來整天跟在公子爺的馬後面,兩條腿追四條腿,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韋光不覺啼笑皆非,訥訥地道:「大師父言重了,不是兄弟忘了約會,實在是另有急事,必須要到南海一行,又不知道大師父在哪裡……」

窮和尚搖頭笑道:「沒關係!好在貧僧也沒有其他的事,難得遇上公子這麼一位豪客,只要有吃有喝,貧僧到哪兒都是一樣!」

韋光又好氣又好笑,但是知道跟他說不上正經話,只得按捺住自己的性子,正容對他道:「大師父別開玩笑,半月前承蒙允見告家父的下落……」

窮和尚邊吃邊道:「不錯!可是現在沒有用了!」

韋光心中一陣緊張,以為父親又出了什麼事忙問道:「為什麼?」

窮和尚慢條斯理地道:「令尊所居之處十分隱僻,本來貧僧準備帶公子去一趟的,可是現在已在海上,說也無益。」

韋光這才放下心來道:「原來如此,兄弟實在是因為一件性命攸關之事,不得不暫時將尋親之事擱下,等南海歸來再圖團聚吧!」

窮和尚毫不經意地道:「公子的性命與南海之行有何關係?」

韋光懶得多說,只是簡便地道:「兄弟要上海珠島去找一個人!」

窮和尚嬉皮笑臉地道:「這人要勞動公子遠渡重洋,一定是個國色天香的俏……」

韋光忙正容道:「大師父又在開玩笑了,兄弟要找的這人名叫采薇翁!」

窮和尚神色一動道:「采薇翁?」

韋光見他神色有異,連忙問道:「不錯!大師父識得此人否?’」

窮和尚搖頭道:「不認識!貧僧從未出過海,怎會知道海外的高人呢?」

韋光見他有點語不由衷,可也不便追問,只得默然相對,窮和尚卻喝著酒,啃著雞,口中咿咿晤晤十分高興。

韋光等了半晌,覺得十分無聊,乃又搭訕道:「大師父倒是很會享福。」

窮和尚一舉手中的雞骨頭道:「貧僧哪有這份福氣,完全是託公子爺的福。」

韋光愕然問道:「大師父這話怎講?」

窮和尚笑嘻嘻地道:「這船上只有一間艙房,本來是一個行商專用的,因為公子您來了,船主將他趕到底下統艙中居息……」

韋光仍是不解道:「那與大師父的酒肉有何關係呢?」

窮和尚大笑道:「關係可大呢!那位行商好潔成癖,嫌貧僧身上氣味難聞,所以佈施了一罈酒,一隻雞,不許貧僧下艙去……」

韋光聽得有趣,忍不住也哈哈大笑起來……

正笑之間,忽而遠處海上冒出一道白光,起初還是淡淡的,然後愈來愈亮,竟變得如同白晝無異。

那發光之處,渾圓潔白,形似一座小島,又像是個鴨蛋殼,裡面點了蠟燭,發出了炫目亮光。

二人俱未見過這種奇景,忍不住在船欄上欣賞著。這時一個水手神色惶然地過來道:

「二位快到艙下去躲一下,海神顯聖了,不要撞了他老人家,不然我們全船人都沒命了!」

韋光奇道:「這亮晃晃的東西是海神?」

水手惶恐地點點頭,卻是不敢多說。

窮和尚搖頭道:「不行!不行!貧僧與艙中的人約好了,他們佈施貧僧酒肉,貧僧不得下艙,出家人最戒打誑語!」

水手發急地道:「你這個和尚怎地如此不懂事,現在是什麼時候,你……」

窮和尚仍是一本正經地道:「不管什麼時候,出家人持戒最要緊!」

水手急得幾乎要跳起來,又不敢大聲說話,抓頭搔耳片刻,才壓低了嗓子,拖著窮和尚的衣袖道:「大師父!你行行好吧!你是光身子一個人,我們可都是有家有小的,不能陪著你去祭海神!」

窮和尚索性發起脾氣來了,哇哇大叫道:「這分明是什麼海中的精怪,如何可以當做神明看待?本法師乃西方知覺羅漢轉世,怎能被妖孽嚇跑了。」

這時船越駛離發光處越近,那個水手見和尚發了瘋,韋光也笑吟吟地毫無離意,只得抱著頭先躲到艙下去了。

韋光看了片刻,只知道這發光體是一個透明的球體,徑有十數丈,仍然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不禁皺眉道:「大師父!我們還是躲一下吧!這怪物不知是什麼東西,且又碩大無比,我們別連累了船上的其他人。」

窮和尚卻哈哈大笑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公子爺是個讀書人,怎麼也相信這種神話了?即使它真的是怪,您腰中三尺青鋒何用?」

韋光不好說自己功力已失,只得硬著頭皮,陪他在甲板上挺著,船距怪物十數丈處,已可聞到觸鼻的腥味。

窮和尚飲啖自如,韋光卻緊張地手按長劍以待,船再前進丈餘,突地海水一陣翻湧,升起一道彩色匹練。

那道匹練寬有三四尺,同樣地光華耀眼,直朝二人的頭上捲了上來,匹練上水珠直滴,顯見得那是一道實質。

韋光大喝一聲,舉起手中長劍向匹練上撩去,應手立斷,斬下了丈餘長短,叭嗒一聲,落在甲板上。

餘下的匹練迅速地捲回海中,那掉在甲板上的一截,猶在蠕蠕而動,由斷處汩汩流出發光的汁水。

窮和尚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貧僧所料,是你這怪物!」

韋光愕然驚問道:「大師父!這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窮和尚笑道:「此刻無暇細說,且瞧貧僧施展降妖捉怪無上法力。」

說完抖手提起身前的酒罈,對準那球形怪物上擲去,波的一聲,整個地沒了進去,怪物的表面上立刻起了一陣波動。

窮和尚伸手向韋光道:「公子爺!請把你懷中的火石借貧僧一用。」

韋光不明他的用意何在,但仍依言掏出火褶子交給他。

窮和尚接過火褶子,身軀猛縱,也像一道急箭似的射了出去,波的一響,投在怪物的表面上。

接著雙腿一夾,整個人也陷了進去。

韋光大驚失色,不知窮和尚會遭到什麼意外,也不敢跟著窮和尚一樣鑽進去看個究競。

此時船身離怪物尚有五六丈遠,看得見,夠不著,徒自急得搔首無計,滿船亂找可以應用的東西。

不消片刻功夫。他把舟上的長篙、木塊、水缸等,凡是他可提起的東西,一件件地朝怪物擲去。

怪物身上惟聞波波直響,那些零星物件,一觸即沒,海面上波濤翻騰,晃得船身顛搖不已。

韋光找了半天,一切可資應用的東西都擲完了,窮和尚毫無訊息,那怪物還是老樣子。

末後,他找到船尾上泊舟用的鐵錨,後面連著十幾丈的粗繩,便提在手上,像流星槌一般地反覆飛舞。

每擊中一下,手上就感到微微一震,怪物身上也跟著淌出白色的發光液,飄浮在海水上,將海水照得更藍了。

如是相持片刻,忽然怪物體中冒出一陣藍紅色的焰光,這陣焰光是從體中心發出的,紅綠相映,十分好看。

海水的波濤更洶湧了,狂濤怒浪中,那怪物的身子慢慢下沉,身上的光也慢慢褪去。

又過了片刻,當海浪復歸平靜,怪物整個地不見了,海面啪啪水響,冒出一個通體光明的人形,凌空飛起,直朝船上撲來!

因為這人的形相太怪,來得又太突然,韋光在倉促間未加考慮,掄起手中的鐵錨,就朝那人飛去!

那人在空中一個轉折,避過鐵錨,側向一邊落下,身法輕妙靈活,韋光大吃一驚,抽回鐵錨正想再度發出。

那人已搖手大叫道:「公子爺!使不得!剛才您那連珠暗器,打得貧僧幾乎要到西天歸位,如何還吃得消您的流星趕月!」

韋光一聽聲音竟是窮和尚,不禁失聲道:「大師父怎麼弄成這副模樣了?」

窮和尚一面在身上抹下那發光的流液,一面笑道:「貧僧不該大吹法螺,說什麼活佛羅漢臨凡,這下子活報活現,果然替我裝上金身了。」

韋光也哈哈大笑道:「佛在西方孤獨園中菩提樹下,現大光明如來法相,大師這一次可真的是肉身成佛了。」

窮和尚笑著一指身後道:「公子爺不要以為不可能,此刻貧僧在這批俗人心中,恐怕其評價並不在活佛之下……唉呀!各位請起來!這麼一來豈不要折殺貧僧了!」

韋光回頭看時,只見船上的水手行商等,黑壓壓地跪滿了艙口,對著窮和尚頂禮拜,乃笑著將他們勸止了。

窮和尚的那襲破憎衣,因為沾滿了亮晶晶的粘液,腥味特重,自是不能再著,惋惜萬分地換了下來。

船上的行商自動獻出素布,為他改制新裝,可是窮和尚笑著把帆布撕了幾塊,裹在身上,仍是一副邋遢相。

韋光等他換洗妥當後,見他手中託著一顆亮晶晶的圓球,捏上去軟軟的,精光四射,不覺詫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窮和尚將那顆圓球遞過道:「這是那東西的內丹,像那樣一個無知無覺的東西,能聚成這麼大的內丹,怕是不有幾千年的壽命……」

韋光連忙道:「那怪物究竟是什麼呢?」

窮和尚笑笑道:「這東西並無真正的名稱,一般海客的記載把它叫做海明,大抵是水母之類的東西,因為體能發光,才會被那些凡夫俗子,附會為神明之說,其實這東西行動遲緩,實無可怕之處。」

這時那船主立刻介面道:「神僧!您老人家這就說錯了,這東西橫行海上已經有幾百年了,每一次出現時,行船人遇上了,立刻要獻上活畜犧牲,否則它就會攫人而食,所以我們見了它要趕快躲到艙下去,神僧除了它,可真是功德無量。」

窮和尚哈哈大笑道:「貧僧傷了它千餘年的生命,心中正有點歉疚,既是它會作孽害人,貧僧的殺孽也就輕多了。」

韋光想了一下突然道:「那怪物如此龐大,身上又無知覺,兄弟曾經攻擊它很久,對之全無辦法,大師你是如何殺死它的?」

窮和尚得意地道:「這類水生動物,最怕的是火,貧僧將一罈子烈酒擲入它體內,然後再鑽進去,點酒燃燒……」

韋光恍然道:「那麼後來兄弟所見的一陣紅藍色的火焰,原來是大師父在它腹中舉火了,師父真是好心思。」

窮和尚苦著臉道:「心思雖妙,盤算卻不精。」

韋光愕然又是不解,窮和尚比著手道:「為了殺死這怪物,害得貧僧平白糟蹋了一罈美酒,貧僧越想越心痛,這不是算盤打得不夠精嗎?」

韋光聞言微微含笑,知窮和尚又在敲竹槓了。

果然那些船上的客商等立刻下艙去搬了許多菜餚,又重新開了一罈佳釀,佈列在船頭恭請道:「小子早先就知道神僧是位有道高僧,以致適才多有得罪,盼神僧萬莫見怪,這些酒菜算是弟子的一點敬意……」

窮和尚哈哈大笑,拖著韋光開懷暢飲,船主與行商等在下首恭敬地陪著把盞,水手們則重新整理開航了。

這一段的水程很平靜,大約兩天時分,即已到達了海珠島,二人在舟子行商的恭送下離舟登陸。

這是一個崇山峻嶺的小島,沿岸平地之處,為採珠人居息的地方,中央腹地處則全是雲封霧鎖的山峰。

韋光一連問了許多人,都不知道有采薇翁這個人,他又說不出語貌行藏,不禁愁眉深鎖,訪惶無計。

末後還是窮和尚提醒他道:「採蔽的典故,出自周前殷商遺臣伯夷、叔齊恥食周粟,遠蹈高山,采薇為餐,這人以此為號,自然要往山中去找!」

韋光一聽頗有道理,立刻採辦了一點乾糧,與窮和尚拾路登山,起初還有些樵徑可循。

兩三天後,入山更深,除了峰蝶亂石,流泉飛瀑,參天古木,以及許多珍禽異獸外,就是全無人跡。

韋光顯得十分頹喪,袁紫的留箋上雖然傳給他一個自行療傷的方法,可是這法子太費時間,每天要用四個時辰的功夫,這幾天滿山亂竄,沒有如法治療,傷勢也加重了,人更是憔悴不堪。

窮和尚也顯得萎靡沒有勁,因為山中雖不乏肉食,所攜的酒卻斷了根,整日絮聒不已!

韋光實在不堪他的羅嗦,可是人家是一片好意陪同自己人山,又不能對他發脾氣,只得默默地忍受著。

他們入山的第四天,天色才近傍晚,夕陽的餘光已被濃濃的樹蔭遮住,光線已經很黑了。

窮和尚去找食物,韋光則無精打采地倚著一株大樹休息,長吁短嘆,心中卻是萬分的焦的。

忽而窮和尚笑吟吟地跑了過來叫道:「公子爺!貧僧有個好訊息告訴你。」

韋光精神一振,連忙問道:「是不是采薇翁找到了。」

窮和尚搖頭笑道:「不是!您的救命人沒找到,和尚的救命人卻找到了。」

韋光有點失望,也有點好奇地問道:「大師父好好的要人救命做什麼?再者這深山中哪裡來的人跡?」

窮和尚笑吟吟地道:「人沒找到,貧僧卻找到了一大群光屁股猴子,同時也找到它們的老巢,這下子貧僧可有了活命良藥了。」

韋光見他瘋言瘋語,大是不耐地道:「猴巢中有什麼良藥?」

窮和尚連連地舔著嘴唇笑道:「所有的畜生中,就是猴子會造酒,猴兒酒系採百果之法精釀,為萬世難遇之美味,這下子貧僧不是有命了。」

韋光一聽原來是這麼回事。不禁大失所望,頹然又坐到地下,絲毫不感興趣,窮和尚又催促道:「猴兒酒為絕世美味,公子爺不想去嚐嚐鮮!」

韋光怏怏地道:「兄弟沒興趣!」

窮和尚初則一愕,始而想到他的心情不佳,只好默默地陪在他身邊,一副愁眉苦臉之相。

韋光看他的樣子倒不禁笑了道:「兄弟實在是不想喝酒,既是猴兒酒良機難逢,大師父不妨一個人去獨享一番,兄弟在這兒等著就是了。」

窮和尚想了半天,彷彿忍不住那種誘惑,訥訥地道:「那貧僧就暫時離開一下,去偷點酒喝,公子爺一人在此,可得特別小心,您功力大減,萬一有什麼山獸毒蛇……」

韋光對他的關懷十分感激,連忙催促地道:「兄弟這一點自衛的能力還有,大師父快請吧!」

窮和尚再三叮囑,才閃身潛入樹叢去了,望著他的背影消失,韋光又不禁有點惘然若失的感覺。

百無聊賴中,他伸手到囊裡,掏出窮和尚在海中殺怪所得到的內丹,握在手中把玩著。

窮和尚因為見到韋光很喜歡這玩意兒,很慷慨地送給了他,這東西也很奇怪,歷久而光澤不減。

他取出之後,方圓數十丈內,盡是一片光明,將樹上已經歇息的宿鳥,驚得樸翅飛動,鼓譟不止。

韋光倚著樹幹,對群鳥驚飛的樣子,看得很是開心,雖然對於攪擾了它們的安眠,感到有點內疚於心。

可是這對於他的寂寞,卻有了排遣,於是他輕輕地道:「抱歉得很!鳥兒們,我們能在今夕相逢,也是一種緣分,天剛黑不久,睡覺似乎太早了一點,浮生苦短,我們多利用一點時間玩玩吧!」

一方面是由於寂寞,再者也因為心中感慨,他絮絮叨叨他說著,也不管鳥兒們是否能聽得懂。

自言自語地過了一段時間,突然他聽見林中有一點異樣的聲息,功力雖是大不如前,耳目的聰敏卻沒有減退。

他聽出這種聲息是屬於一種動物潛行時所發的,想到窮和尚的警告,他不禁暗自提高了警覺。

他立刻停止了說話,樹上的飛鳥也覺察到了,紛紛匿息在樹枝上不敢稍動,好像來的是一種極為兇殘的獸類。

靜靜地等了片刻,驀地!密密的樹葉突然分開,一條黃影突然飛出來,朝他手上的光球攫去,動作異常迅速利落。

韋光因為早有了準備,隨手一掌,朝黃影的頭上打去,雖只有兩成功力,這一掌依然很重。

黃影發出一聲痛嘯,被掌力擊得一個翻滾,立刻又迅速地站了起來,竟是半丈高矮的一頭巨猴。

那頭巨猴全身黃毛披肩,長相十分猙獰,目光淡淡地瞪著他手上的發光球,一副欲前而又顧忌的模樣。

韋光看清這突擊的巨獸不過是一頭猴子時,倒不禁笑自己太緊張了,這麼一頭怪傢伙,還害得自己提心吊膽。

巨猴等了半天,終於懾於韋光的威勢,不敢再上前硬奪,因為韋光剛才那一掌,打得它的確很痛。

人獸相持片刻,巨型猴突地引吭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清亮悠遠,樹上的鳥兒又是一陣驚擾,撲翅鼓譟未定,樹叢中一陣沙沙作響,無數黃影飛竄!

頃刻之間,大大小小出來了數十頭猴子,虎視眈眈地盯著韋光,將他密密地包圍在中間。

先前那頭捱打的巨猴見同伴都來了,膽氣大壯,指腳舞爪,口中吱吱連聲,好似在告訴同伴方才的情形。

韋光卻大吃一驚,心想窮和尚去偷猴兒酒,怎麼把猴子都趕到這兒來了,這些深山巨猴聚群而居,生性都兇酷無比,又極為合群,這數十頭大猴若是合起而攻,倒也是一件麻煩事。

若是在從前功力未失之際,他倒不會太在乎,此刻卻頗感難以應付,只得一面凝神戒備,一面希望窮和尚快點趕回來。

猴群吱吱喳喳地商量了一陣後,立即又歸於沉寂,後肢立起,仍是圍成一個大圓圈。

然後由最初出現的那頭巨猴發令,一步步地向前進逼,彷彿訓練有素的軍士行列一般。

韋光見它們這種情形,吃驚的程度更甚了。

因為猴群若是亂起而攻,他還可以趁亂突圍,現在它們分為三層步步逼進,自己除了冒死抵抗之外別無良策。

一面把那發光圓球收到囊中,一面抽出腰間的長劍準備應敵,光球入囊後,叢林立刻陷入一片漆黑。

韋光仗著他的靈敏的目光,密切地注視著敵蹤。

黑暗中只聽見咻咻的鼻息聲,沙沙的腳步聲。

猴群走到他身前丈許處立定,為首的巨猴一聲長嘯,立刻有三頭巨猴,從他的身後撲向前。

韋光怒喝一聲,轉身挺劍揮了出去,吱的一聲,一頭巨猴中劍受傷,而韋光也覺得脖子上一緊。

兩條毛茸茸的長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力量大得出奇,幾乎使他透不過氣來,接著手上一鬆,長劍也被奪走了。

原來這些猴群聰慧異常,知道韋光很厲害,乃採用聲東擊西之法,先在背後發動攻擊。

等韋光反身應敵,它們又在另一方向乘虛而入。

韋光強閉住氣,極力地掙扎著,可是猴群很多,沒多大功夫,他的手腳都被毛茸茸的長臂捏緊,無法動彈了。

領首的猴首先在韋光的囊中搜出那發光的圓球,舉在手中,四下的猴群除了抓住他手腳的幾頭外,一齊大聲歡呼,形狀十分興奮,光亮中韋光看見自己狼狽的情形,不禁一陣長嘆。

此刻他心中對於生死之思早已置之度外,只是死在這個地方,這種場合之下,實在太不甘心!

猴群倒不想傷害他的性命,找了許多蔓藤來,把他捆得結結實實,像一個粽子似的。

韋光試圖掙扎了一下發現那蔓藤十分結實,居然無法掙斷,只得把雙眼一閉,聽天由命。

現在他只有一個希望,就是窮和尚能趕了來解圍。

猴群亂了一聲,然後由那頭為首的巨猴一聲呼嘯,四頭巨猴過來抬起他的手腳,呼嘯登樹而去。

韋光耳中只聽見呼呼風聲,知道猴群的行動很快,卻不知道它們會把他抬到哪兒去,更不知道會遭遇到什麼!

走了約摸有一盞茶的時分,猴群停了下來。

韋光睜眼一看,這地方正是猴群的巢穴,大樹下並放著十幾口石塊製成的巨缸,缸中酒香四溢。

窮和尚呼呼躺在地下大睡,口角流涎,顯然是喝醉了。

韋光心中一聲暗歎:「完了!完了!我還寄望他來救我,誰知他竟喝醉了,看來我們兩個人無法生離此島了。」

他正在傷嘆之際,猴群卻十分忙碌,先將濃醉中的窮和尚也用長藤捆了起來,又將那發光圓球安在一棵大樹上。

許多猴卻忙著打掃地下,大家都寂然無聲,神態肅穆,好似在準備接待什麼貴賓降臨。

韋光本來已萬念俱灰,此刻卻為猴群的動作引發了好奇,不禁呆呆地注視著,不知它們在搗什麼鬼!

等了片刻之後,他突然眼前一亮。

密密的樹叢間分花拂葉,出來了一個少女。

這少女年齡大約在十八九歲之間,長髮披肩,容顏也十分秀麗。

可是她的出現,卻令韋光臉紅耳熱,閉目不敢再看。

原來那少女除了長長的頭髮之外,全身赤裸,竟連一絲遮掩都沒有。

那圓球發出的白光,照在她那粽色而健美的胴體上,表現出一種出奇的美。

猴群好似迎接它們的君王一般,紛紛跪下膜拜,行動與人類無異。

那女郎在猿猴的膜拜中,尊嚴有如女王,輕移蓮步,緩緩地走向那發光的圓球,省視片刻,臉上現出了驚異的神色!

猴群中的首領立刻到她身邊,指手劃腳,吱吱喳喳,好似在報告得到這樣東西的經過,而且還不時用手指著韋光。

巨猴指一次,少女的眼光就跟著掃過來一次,面對著她裸裎的胴體,韋光反而窘得不敢看她。

巨猴報告完畢之後,那少女又移步走到韋光身前,韋光嚇得趕緊閉上眼睛,心頭突突亂蹦,不一會兒,他感到身上的束縛在慢慢解除。

睜開眼睛看時,少女正含著無邪的微笑,伸手在替他解除蔓藤。

她明澈的眸子似秋水般的澄亮。

她嬌美的臉上閃著聖潔的光輝。

就是這種無邪的聖潔,使得韋光不自然地萌起一種自慚的感覺。

「這女郎一定是自小就生在山林之中,與猴群糜鹿相逐為嬉,渾璞天真,而我卻以世俗虛偽的眼光去看她,真太侮辱她了!」

想到這兒,他的心中舒坦多了,再次抬眼的時候,他的態度也自然多了,望著女郎無邪的笑靨,他想對她說話,卻也不知她是否聽得懂人言。

誰知那女郎倒先開口了,婉轉笑道:「它們沒有傷害到你吧?」

韋光大是驚喜,訥訥地道:「原來姑娘懂得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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