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早上第一節是人稱「滅絕師太」的王老太的課,不僅點名,還有隨堂小考,寢室裡還懶床的哥兒幾個昨晚通宵魔獸,恐怕是早忘了這茬,這幾天全靠寢室裡哥兒幾個仗義相助,臨出門,他出言提醒:「早晨是王老太的西方經濟學,肯定要點名,還有測試。你們也早點去,別到時候被抓。」
「石頭,你說早晨是誰的課?」孟同睡眼惺忪的問。他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似乎是準備抓來鬧鐘看看,但觸到冰涼的空氣又趕緊塞了回去。現在是北方的早春三月,即使有暖氣室內的溫度也不過零上三五度。
「王老太,王春青的課。」洛時人回答。
「王老太?王——,哇靠!滅絕師太!!!」孟同一聲大叫,嚇得猛地坐了起來,也顧不得冷,趕緊穿衣服下地洗漱。不僅是他,他的這一聲叫就好像是一聲集結號,寢室裡的其他人也都緊跟著坐起身,穿襪子的穿襪子,拿拖鞋的拿拖鞋,就聽一陣乒乒乓乓的收拾聲。
「石頭,別忘了給兄弟佔座兒。」王路嚷嚷道。
「給我帶一屜小籠包!」肖帥喊著。
「我要茶葉蛋,小米粥———」孟同叼著牙刷,口齒不清的叫喚。
洛時人一一答應下來,又看了一會兒這一幅熱鬧的「大學生男寢起床圖」,才帶著微笑出門了。這些他曾經一直厭惡無比的生活,這幾個他曾經心懷不屑的室友,甚至是這些混和著汗臭,腳氣和憋悶氣味的寢室空氣,也變得可親可愛起來,即使是靜靜的看著,現在也能讓他舒暢無比。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寢室的門牌上輕輕摸了一下,309,洛時人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終於捕捉到一絲安心。
果然他回來了。回到了末世之前,回到了2008。
等洛時人到二樓階梯教室時,才七點四十五。這個時候教室裡只有零零星星幾個早起的勤奮鳥兒,班裡大多數的其他人還各自奮鬥在洗漱間和食堂。洛時人找了一排靠門偏後的位置用教材和筆記本佔了座,就被學長陳漢元拉了出去。
陳漢元是院學生會主席,團委副書記,還是整個校區的學生會主席,,是學生會里少數實力派兼實幹派,也是一直欣賞並在背後支援洛時人的前輩。從入學納新,到參加換屆選舉,如果沒有他的支援,落時人一個從大山溝裡出來的土小子,哪有勇氣又哪有底氣跟系裡的眾多城市精英一路競爭呢。雖然在換屆選舉時,他最後投了孫明宇的一票,也正是這一票絕了洛時人在學生會的仕途,但說到底陳漢元也是被情勢所逼。陳漢元再有能力,再有魄力,再想回護洛時人,可也架不住孫明宇的爸爸是政法院的書記,博士生導師,xx大代表,就衝著這一串頭銜,如果陳漢元還想著保研留校,也知道該怎麼選。
以前洛時人不明白這些,也不願意深想這些,所以一直對陳漢元懷恨在心。覺著他就是造成自己落選的罪魁禍首,所以之後任憑陳漢元怎麼示好,怎麼出力幫他,他都當空氣視而不見,最後搞得陳漢元也覺著沒意思,兩個人最後也就越走越遠了。現在看著陳漢元還一臉擔憂的站在自己面前,洛時人心裡的感覺挺複雜的,既欣喜又惆悵。
「學長!」洛時人先喊了一聲。
陳漢元苦笑了下,說:「沒想到你現在還肯叫我學長!」
洛時人知道他的意思,學生會改選完那天,他說了很多不好聽的,其中就有跟陳漢元絕交這條。而且他接著自己上輩子,也因為心裡一直忌恨著陳漢元,這次陳漢元叫他出來時,他不但沒聽陳漢元解釋,甚至出門就罵了起來,跟著李飛一起把陳漢元羞辱一通,讓陳漢元很難堪,最後兩人就不歡而散了。
想起以前的事兒,洛時人就覺著自己十足的傻帽,二貨一個人。他也真的笑了。這是個不大的笑容,不算開懷,卻十分的明朗,不帶一絲塵垢,看得陳漢元一愣。這是陳漢元第一次見到洛時人這樣笑,幾乎一瞬間就被迷花了眼睛。
陳漢元見過洛時人冷笑,苦笑,嘲笑,當然更多的是面無表情,這樣孩子一般明朗的笑卻是第一次見。有些念頭在他心裡一閃而過,心裡很是意動。
想起自己這次特意起早過來等人的目的,陳漢元苦笑了下說:「時人,我知道學生會改選的事兒讓你對我很失望。這件事情是我對不住你,我也不想解釋什麼。只要你還認我這個學長,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看著洛時人不但沒有露嘲諷,竟還微微偏頭有些認真地聽他說話,陳漢元不知怎的,心裡更是一熱,一些原本沒想說的話也不由得脫口而出了:「時人,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也一直想獲得大家的認可。你是肯吃苦,能力也強,但就是太單純了,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這社會上的有些事兒,真的不是靠努力那麼簡單的。如果你不能改變這種天真,以後┉」
這話說得有些意猶未盡,洛時人卻又笑了起來,連一對杏眼都眯了起來。一會兒,洛時人就收了笑,語調十分明快的接道:「學長是不是想說,我要還是這麼天真,以後一定會摔大跟頭?」
陳漢元點點頭,洛時人笑了,燦爛的如同藍天下的向日葵。
他確實是發自內心的想笑,因為開心,因為知道這個世界上其實還有很多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既然這樣,他為什麼不應該開懷一笑呢?現在回想起來,最初認識時陳漢元,這傢伙確實是有利用自己的意思,可是那時候他剛剛入學,什麼都不懂,土得要命,又心高氣傲的想要在學生會混出個頭角來,那樣功利又傻冒的自己難道不是自己送上門去給人當勞力的嗎?即使不是陳漢元,也會是其他人。但陳漢到底還算是厚道的,每次用完自己還會給些甜頭,期末評獎學金,評優秀學生┉這些好處,如果沒有他的周旋,就憑自己那股傻子冒勁兒估計早就讓人給頂下去了。
有些事情,陳漢元從來沒在自己面前邀過功,但實實在在的每一件的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就像這次學生會改選,依照陳漢元的位置,其實又何苦特地跑來跟自己說這番話。一個已經被排擠出學生會的人,再無任何利用價值,又跟孫明宇對上了,其他學生會的人躲都來不及,哪個像陳漢元這樣,還特地跑來。
洛時人嘆口氣,既感嘆自己以前的不識好人心,又感嘆陳漢元的風度氣量。對自己這樣他不過有些欣賞的愣頭青都能做到這樣,也難怪這傢伙能在末世裡會混得那樣好。
洛時人很誠懇的說:「學長,您放心,我以後會活得明白些的。改選的事兒我知道不怪您,您也別放在心上。我還要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說著他俯身給陳漢元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把陳漢元驚得愣在當場,好半天才回神撤著他的胳膊說:「你這麼幹什麼?」
「我是在認真的感謝學長的照顧啊!」洛時人笑嘻嘻的說。陳漢元正想說話,旁邊卻突然衝出一個高個子的魁梧男孩,把洛時人扯的連連後退,對陳漢元喝道:「陳漢元,你還有臉來見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