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泯和老人的回春功道館就在王府隔壁。能與這朱牆翠瓦的帝王家相鄰的宅子也不普通,一對石獅子鎮門,大紅的燈籠簇擁著一塊牌匾,上書「妙手回春——御賜張太醫府」。時人看了覺著這次自己是來對了,張泯和老人恐怕是家學淵源,非常不簡單。他有預感,在這裡他說不定會有意外的驚喜。
守門的人一聽洛時人自報家門,就非常殷勤的帶他往裡走,一邊走還一邊為時人介紹這座寨宅子。他說張老已經吩咐過了,以後時人來了都可以自由出入,先讓他帶時人熟悉熟悉路。
據守門人介紹,張家這是個三進的宅子,現在除了張泯和老人弄的回春功道館,和張家人住的一進,另外的部分都給老人的小女兒開中醫養生會館用了。
院子裡,正堂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紫藤花架。紫藤花正值花期,綠色的枝葉恣意攀爬,把架子遮得滿滿的,一串串紫色的流蘇匯成一道紫色的瀑布,從架子上飛落下來,嬌豔欲滴。時人經過時,正巧一陣風吹來,把紫色的花瓣紛紛揚起,就在他身前漫天飛舞。
「真美!」他忍不住駐足停留,看得幾乎痴了。他想起一首詩曾寫道:
蒙茸一架自成林,窈窕繁葩灼暮陰。
南國紅蕉將比貌,西陵松柏結同心。
裁霞綴綺光相亂,剪雨縈煙態轉深。
紫雪半庭長不白,閒拋簪組對清吟。
「好詩!」旁邊有人拍手稱讚道。時人一驚,才知道自己無意中把這首王世貞的《紫藤花》念出口了。他看向說話的人,是個年輕男人,看上去大他兩三歲的樣子。這個人身材非常的魁偉,站在時人面前就像是一堵牆,最攝人的是他一雙眼睛,跟鷹一樣的厲,時人被他看著,就覺著有種被猛禽當作獵物一樣的感覺。這個年輕男人站在紫藤花架下,手裡還拿著一隻茶杯,時人這時才注意到這個花架下方擺了一張藤和幾張藤椅,看來是供客人休息用的,只因紫藤蜿蜒羅布將架子密密裹住,一般人很難注意到。
這個男人很危險,時人第一直覺反應到。他迅速瞥了下身邊帶路的守門人,向男子很客氣的點點頭,就吩咐守門人繼續帶路。
「等等!」年輕男人說:「你就這樣走了?」
時人不明所以,但心裡十分警惕的看向他。對這個人他總是不由自主地生出恐懼感。
年輕男人說:「你打擾到我休息了!要怎麼賠禮?」
「這也太不講理了!」時人心想,但出於對這個人一身冷峻又威嚴氣勢的恐懼,他還是保持著客氣說:「那太抱歉了!我剛剛路過並沒有注意到。如果給您帶來不便,請您原諒!」
「如果我不想原諒呢?」男人放下杯子說,盯著時人的目光如同一燃燒了一把火,滾燙灼人。
時人一梗,在心裡腹誹:「這也太沒事兒找事兒了。又不是你家,管天管地,還能管得了我路過說話!未免太狂妄了!」他猜守門人既然都沒有介紹,這個人肯定也不是主人。
時人瞅瞅守門人,守門人也是一臉為難,擺擺手示意他也不知道這是哪位。
時人心裡一橫,如同炸毛的貓一樣站在男人對面,倔強的跟男人對望,他心想,都是客人,你沒道理還能把我怎麼樣?
男人看的樣子,倒是笑了:「我有話還沒說完,你要是走了,我找誰說去?!」他的目光如同要扒開時人的衣服一樣,來回打量著時人,最後停在時人的臉上,表情曖昧不明的說:「我本來想說的是,花好,詩好,人更好!」說完,他端起茶杯衝著時人舉了下,說:「向美人致敬!」,說罷一飲而盡後,又故意深處舌頭細細的舔了下嘴角。
混蛋!下流!這個傢伙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勾引自己。如果不是知道這是在張老家,時人就想衝上去給這個人一拳。他盡力壓下心頭的怒火,邁起大步直奔角門。
男人沒攔他,在後面語帶戲謔的念道:「紫藤掛雲木,花蔓宜陽春。密葉隱歌鳥,香風流美人。」
最後那句「香風流美人」被他念出一種特別的怪異強調,尾音拉得長長的,似乎是念給情人的情書一般纏綿婉轉,就連時人旁邊的守門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時人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咬緊牙關,心頭暗恨:「真是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文藝的流氓更讓人無語┉┉」
張泯和老人的回春功道館在東側院裡。院子中有一口大理石圍起來的井,井的後面是一個能容納二三十人的亭子,老遠時人就聽到張泯和老人的大嗓門從亭子中心傳出來。走近一看,果然是老人,他身邊跟著五個年輕人,還有兩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同樣鬚髮皆白的老人。
老人眼睛很尖兒,一眼就發現了時人,衝時人招招手,示意他趕緊過去,又很得意地對身旁另外的那個老人嚷道:「我小徒弟過來了!這回讓你看看什麼是良材美玉!」
等時人一到亭子裡,立時就被他拉到身邊,老人偏著頭小聲對時人說:「我跟你說,一會兒可不許拆我的臺,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知道嗎?」
時人很想說不知道,他完全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哪敢隨便答應,張泯和可是個老頑童,指不定整出什麼事情來呢。不過張泯和抓著他的手勁兒大的驚人,很快他臉上就維持不住微笑了,吃痛的吸了一口氣,他果斷的衝張泯和點了點頭。
張老滿意的鬆開時人的手,笑眯眯的跟對面的老人介紹:「這是洛時人,我新收的小徒弟。」又故意炫耀一樣補了一句:「跟骨資質,非常的好!你那幾個徒弟加起來都頂不上!」
對面氣度不凡的老人聽了,兩條花白的眉毛都氣的豎了起來,狠狠瞪了他身邊幾個年輕人一眼,惹得那幾個年輕人都神色不善的看向時人。
被幾道刀子一樣的目光盯住,時人給嚇得一哆嗦,在心裡哀叫了一聲:「張老,不帶您這樣拉仇恨的啊——」
對面的老人打量了時人幾眼,可能是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就對張老說:「這麼多年,你愛吹牛的毛病還是改不了,難怪當初淑怡看不上你!這麼個白斬雞似的小娃娃能頂什麼事兒?你就吹吧!」
張老一聽不幹了,一跳腳說:「哼,馬井龍你那是嫉妒!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淑怡早跟我兒孫滿堂了!」說著又拉過時人說:「我這徒弟要樣兒有樣兒,要天賦又天賦,你就嫉妒吧你!」
馬姓老人也忍不住了,說:「呸!我嫉妒你個混球什麼!就你還想跟淑怡兒孫滿堂?做夢吧你!」
張老氣得哇哇大叫:「姓馬的,你想怎麼著,今兒就是想踢我的場子找麻煩是不是?」
馬姓老人說:「我就踢你的場子了,你能怎麼樣?!」
張老說:「好好好,那你敢不敢讓你徒弟出來比試比試,想踢我張泯和的場子,那也得看有沒有本事!」
「好,比就比!你劃出道兒來,我姓馬的接著!你說比什麼?」姓馬的老人倔強勁兒也上來了,把桌子拍得哐哐直想。
張老哼了一聲,說:「好,要的就是你這句!你不是不相信我眼光比你好,收的徒弟的資質比你好好嗎?那咱們就比比徒弟的資質,你敢不敢?」
馬井龍老人說:「哼,我看你就是想陰我,這麼多年了,還是就這點兒手段。比肯定要比,比資質也行,但是得我出題。」
張老受不住激將,立馬答應下來。兩個老人摩拳擦掌,就有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時人看兩個老小孩因為不知道多少輩子前的陳年舊事吵得不可開交,頭都大了。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拍了拍他肩膀,頗有些同情的說:「師傅就是這個脾氣,他跟馬老是師兄弟,多少年了見面就吵,不見還不行,找時間就非要湊到一起,咱們大師兄也很頭痛!」
「大師兄?」時人覺著自己問這話時牙齒都痛了,這回好,來一趟不僅師傅有了,大師兄也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