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周圍的道士和尚們也都是一陣嘆息。
時人在前面聽了這些話也不在意,如果修行之後,他還要受這些俗世的法則束縛,不能隨心所欲,那在乾坤靈境的幾十年苦修又有什麼意義?欺壓人的事情他是不會去做,但是想要欺壓他,也要看他手裡的劍同不同意。
人生處處有不平,就看本事高低。如果這些跳樑小醜有本事,他倒要看看他們怎麼報復。
小沙彌引著時人往藏經閣行去。
或是因為召開釋道大會的緣故,這碧泉寺內的人忽然如漲水一般,都湧了出來。一路上,時人看有僧有道或者于山石之間靜坐,或者取樹蔭下談禪,還有三五的成群的遊覽碧泉寺的風景,好不熱鬧。還有一些西裝筆挺的俗世之人在夾雜其中,只看衣著就非富即貴,又有一些保鏢樣子的人跟在後面,在一群和尚道士裡,就像一群火雞混入了家雞群立,說不出的扎眼。
更奇怪的是平日裡他常住的黃泉院竟然被封了起來,幾個明顯是功夫在身的俗家之人看守在院門口,不讓行人進去,就是小沙彌進去送東西都要搜身。
在清修之地如此行事,未免太過了。時人想著,眉頭就皺的更緊了。想到這也是圓融老和尚的家事,自己其實管不著,才漸漸舒展了眉頭。
在藏經閣的偏室內見了圓融老和尚,時人當即不客氣的問他:「好端端的弄什麼釋道大會,看看一個清清淨淨的碧泉寺弄得烏煙瘴氣。」
圓融和尚也聽小沙彌說了寺門口的事情,滿臉苦笑說:「我哪有這麼大面子。你知道西安府白龍寺的主持是我師叔吧?這大會乃是他召開的,人都是他請的,不過是借用我這地方。」
時人這才露了笑模樣說:「我看這又是刷牆,又是漆柱的,大把的銀子出去,你個憊懶的老和尚,一向堪比鐵公雞,最是一毛不拔鐵公雞,,也不像是你的手筆。」話鋒一轉又問他:「我在門口惹了麻煩,不會連累你到你吧?」
圓融和尚聽了時人的話,真正一臉的肉痛,唉聲嘆氣的心痛銀子,連連唸了三個「阿彌陀佛」才平靜下來,對時人道:「你個惹禍的坯子,都惹禍了才問?」又說:「這廟裡人多口雜,我本來想勸你行事謹慎低調些,這倒好,也不用我廢話了,你還低調個什麼。」
時人不在意的說:「這窮山破廟的,也沒人來,低調什麼?我都說了大劫將至,你也趕緊準備渡劫吧,少管這些俗事。」
老和尚唸了聲「阿彌陀佛」,說:「山雨欲來風滿樓,你我想不理會,怕是禍端偏要纏上來。」
「那就通通砍掉。來一個砍一個!看什麼麻煩還敢找來。你這廟裡一群武僧,難道是吃素的?」
老和尚又笑了,說:「我這廟裡肯定是吃素的。你石真人吃不吃素我就不知道了。也罷,是我多事。這終南山名聲最大的便是你石真人,其次才是我圓融和尚。有事也是你頂著。」
「少來!」時人笑說:「你這碧泉寺圓融和尚可是這一代的活/佛,怎麼就名聲不如我了?有事哪裡輪得上我了。不過你這老和尚一向滑不留手,必會想法推脫才是真的。」
跟時人閒談了一會,老和尚就實在忍不住了,隻眼巴巴地盯著時人手裡的壺,一邊看一邊還不停的措手,十分猴急的模樣,只差撲上來搶了。
時人知道他是眼饞這靈泉了,卻故意掉他胃口,把裝著稀釋過的靈泉的大暖壺塞提在手裡,就不遞過去,只說:「要水可以,碧泉銀針拿來。」
老和尚氣得乾脆動手搶了過來,小心捧在懷裡,唸了聲「阿彌陀佛」,才笑罵時人道:「還說我小氣?我就這麼點碧泉銀針,你那次來不是連喝帶拿,非要耗光我一個月的分量才行。」
這碧泉銀針乃是碧泉寺的一絕。碧泉寺內有顆一千八百年的茶樹,每年所產茶葉不過數十斤,最精華就稱為碧泉銀針,每年只產五六斤而已。這老和尚平日裡視之若性命,等閒不肯拿出來款待人,唯一能從他手裡掏弄出這茶的還只有時人。
「你這回倒是大方。看這分量倒是夠喝上一個月的了。」揭開壺蓋子看裡面裝的滿滿的,老和尚才滿意,讚歎道:「你這山泉簡直可以抵得上靈丹妙藥,喝過便通體舒暢,百病全消。我一日無他煮茶就覺著渾身不舒服。」
時人笑說:「我看你還是省著些喝的好。我這回事了,就要閉關,一時半刻怕是來不了了。」
老和尚聽了連連哀嘆:「這怎麼好?這怎麼好?!」又念說:「阿彌陀佛,沒有你乾坤觀的靈水,我這碧泉銀針也少了知音哪!」
他手裡捧著壺都不肯放下了,看那意思像是也不捨得給時人喝了。還是被時人笑了兩次」果真是鐵公雞「,才怏怏的起身去煮茶。
時人一個人在榻上閒坐,有些漫不經心的打量這間側室。室內整潔明亮,開南窗,八窗通明,陳列簡單,只有一廣榻,一長几,掛了一副字,上書「未死先學死,有生即殺生。」
看了這副字,時人倒是有些訝異,這字虯勁有力,起筆穩,而走勢狂,於落拓之中又透著無限殺機,應該不是老和尚的字。
正巧老和尚捧了茶具進來,他便笑問:「你這幅字筆墨還是新的,誰送的?有些意思。」
他這些年遍覽群書,只看一眼,便知道於佛理上講,這有生,說的是妄念初生,殺生,講的是立即剷除,說得是要保持心內清靜無塵。可看著字跡張狂而又殺氣四溢,哪裡是要心如明鏡的意思,分明是要見佛殺佛,遇神殺神,置之死地而後生啊。
聽時人一問,圓融和尚也不急著煮茶了,放下茶具嘆息道:「是一個宿在寺裡的香客寫的。這釋道大會就是因為他。也是一個可憐人!」
也不等時人細問,他自己就先講了。原來這寫字的是他師叔悟善帶過來的客人,很有些權勢,卻罪了更有勢力的權貴,近日被逼著要在白龍寺剃度出家。這客人也奇怪,城裡的大廟不待,偏執意要來這終南山,不知道這喜些人是怎麼跟圓融老和尚的師叔搭上線,才選了這碧泉寺落召開釋道大會。
「照你這麼說,黃泉院裡住的就是他?」時人問。
「阿彌陀佛,正是。」
「怎麼還有人看守?」
「他那苦主的家人執意要親眼看他剃度才成,又怕他跑了!」
「那怎麼不關監獄?或者直接肉體消滅!」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子不得妄言。」
「你趕緊說吧,別吊著我!」
「聽說這位施主把那苦主的丈夫檢舉到了香市的廉政公署,他算是汙點證人,又沒有過失,怎麼關監獄?那苦主家裡十分厲害,卻也拿他沒有辦法,不肯善罷甘休,最後不知道誰除了主意就要送他出家,一心禮佛,悔過自新。」
得罪了權貴被送來出家,在古時候是常見的事情,到現代因為社會變遷,這種情況就很少見了。像寫字的這位惹了麻煩不但能出家,還能挑地方的倒是稀奇。不過要是不肯善罷甘休,怎麼還能放著人出家?
難道┉┉難道這位手裡還扣著什麼東西?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從時人腦中劃過。他越想越覺著怕是自己想的樣子。心裡也不免佩服起寫字的人來。想他當年,得罪了人可是直接就被秒殺了,哪有出家這樣的待遇,最後還是仗著運氣才逃出昇天,像這位才是真得厲害。
他又看這牆上的字跡,根本不像是個能在廟裡待住的,知道事情怕還沒完,就勸老和尚:「我看這事兒你還是不要往自己廟裡攬得好,清靜不了。」他抬起下巴指指那副字,說:「你看這像是出家的樣子嗎?」
老和尚嘆口氣說:「我哪裡想趟這混水?只是我那師叔——唉!不說了,不說了!」
時人心知他那師叔怕也不是省油的,定是收了哪一方得好處,才攬了這麻煩卻推給老和尚。這也算是老和尚的家事了,也就不多說了。
正好,爐上的水沸騰了,老和尚開始施展茶道,又是「鑑賞香茗」又是「烏龍入宮」的,一會兒功夫,室內已經滿是茶香,清冽宜人,讓人聞了心曠神怡,翩然忘憂。
時人正沉醉其中,卻有陌生人說:「好茶,好茶!不知道貧道可有幸一嘗。」
時人脖子上的玉牌一陣從未有過的灼熱,他心中暗暗吃驚,這無聲靠近之人竟是個有修行的。
回頭看去,來人頭戴紫金冠,身著八卦袍,腰繫呂功絛,手持玉塵,面若童子,膚如羊脂白玉,真是好個道士。
老和尚看了來人,一瞬間臉色一變,不著痕跡的把時人帶來的泉水壺往身後藏了一藏,就高聲唸了佛號道:「阿彌陀佛,廣惠道長,失迎,失迎!」
那個廣惠道長忙說:「不敢!不敢!不知大師煮的可是碧泉銀針?我曾聽悟善大師對碧泉銀針讚口不絕,想必就是了。」
又指了時人問道:「這位道長如何稱呼?」
作者有話要說:媽媽才走,各種收拾,碎碎念,累死了節日竟然比上班碼字還累
構思都有了,只是表達上不大好,所以一直在改稿,浪費了許多時間。話說不完成更新都不敢看留言,怕被拍轉的說
親們先看著,排雲攢文中,會找時間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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