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還在鬧嗎?」問這話時,周宏正坐在沙發上輕柔按摩著小藏獒們鼓鼓的肚皮,試圖幫助他們小虎。狗狗因為吃得太撐了,都懶懶的有些爬不動了,擠做一團,齊齊的亮出肚皮,等著周宏挨個幫助它們按摩,那樣子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沒有!小區裡很安靜。人群應該早散了。酸雨都不怕,也太——,難怪政府會出動軍隊。」時人搖搖頭,一副不知怎麼評論好的樣子。他此時正趴到窗戶邊上向外看。
外面烏漆漆的雲層壓在城市的上空,不時有幾道猙獰的閃電在雲中一閃而過,接著就能聽到轟隆隆的雷聲。
「這雨可不小!」
他這話剛落,黃豆大小的雨點就猛的砸在窗戶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夾帶著火山灰的黑色雨點很快把還算乾淨的玻璃窗勾抹成了一塊髒兮兮的抹布。從幾塊斑點開始,直到整個窗子都蒙上了一層黑布,也不過是片刻的功夫。雨真正大了起來。
「我們趕的還真及時!不過戒嚴有點太嚴重,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給的訊息傳到政府的緣故。」周宏說。
「你快過來看!」時人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慌忙伸手拉開了窗戶,毫無防範的就把頭探到了窗外。
「你幹什麼!」周宏驚叫著撲到他身上,把時人硬生生拉了回來,一把拉上窗簾,氣急敗壞的吼道:「你幹什麼呢!這可是強酸雨。你不是說還可能有輻射的嗎?經過火山激發,誰知道會變異成什麼樣子!怎麼還這麼莽撞!」
接觸到周宏的手,時人一瞬間感到一陣冰涼。
這是……被我嚇的?
時人沉默了。
如果有一個人,明明知道你很強大,至少比他強大,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你會有什麼感受?
這是時人在這一刻裡,問自己的問題。
大概就是現在這種很溫暖的感覺,就像冬天裡抱了一個熱寶一樣吧。他不確定的想。
「外面有很多人!很多!」時人向周宏解釋道。
「怎麼可能?別亂找藉口開脫自己!」周宏根本不相信。知道時人再次將他帶到窗邊,他才驚得差點捂住了嘴巴,失聲道:「怎麼可能?!」
很多人,幾乎是每個門洞都陸陸續續的有人出來,然後慢慢的向小區中心的廣場聚集。這其中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有挺著肚子的孕婦,有年輕小夥,還有小娃娃。這些人共同的特徵就是都不撐傘,也沒有帶其他任何避雨工具,光著腳,就這樣毫無防衛的暴露在火山灰帶來的酸雨之中。
他們每人手上都捧了一盞明亮的水晶蓮花燈。
一盞連烏黑的雨水也熄不滅的水晶蓮花蠟燭燈。
一朵朵蓮花燈,在雨水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漸漸的匯成一條黃色的巨蛇,向著薔薇河的方向蜿蜒而去。
隊伍的最前端到達薔薇河岸後,就沿著河邊跪了下來,將手中的水晶燈放入河中,然後朝東南方向不斷的磕頭叩拜,高呼:「神靈保佑!神靈保佑!」
「神靈保佑!」
「神靈保佑!」
接著時人和周宏就看到從薔薇河上,四面八方,都亮起了無數盞水晶燈。持燈的人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任雨水淋把他們淋得像一隻只落湯雞一樣也不停的叩拜著。
這些人在雨中足足叩拜了一個小時,然後只聽河對岸傳來一聲驚動四野的慘叫聲,接著一個重物落下了薔薇河。那慘叫分明是人聲,即使是大雨聲也完全無法掩蓋其中的淒厲。
大雨夜,不沉底的水晶蓮花燈,著了魔一樣的人群,慘叫生聲,宗教儀式般的奇特場景。
不知道為什麼,即使是時人這樣敬鬼神而不畏之人,也覺著毛骨悚然。周宏更是抱緊了一隻小獒靠在時人任便,似乎試圖從小獒犬厚厚的皮毛裡和時人身上獲取溫暖。
時人伸手拉上了窗戶,沉聲說:「我出去看看!」
周宏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顫抖著聲音說:「你別去。不是什麼好事兒!我們還是先拿到夙石再說!別去!」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點顫抖,時人知道他實在擔心自己,想到夙石的事情,也就不堅持,說:「明天我們回來再留一晚看看。」
周宏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就在兩人談話之際,幾十輛特武裝甲車拉著警笛開到了薔薇河邊。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跳下了車,幾聲槍響之後,終於驅散了薔薇河岸的這些人。
說來也奇怪,那一盞盞蓮花燈,在人們離開的一刻,竟然全部熄滅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時人和周宏已經置身於田野之中了。他們身下的四輪機動車,燒著柴油,不斷髮出「突突突「的聲響,載著他們晃晃悠悠的在水稻田間顛簸前行。
昨夜那場奇怪的儀式徹底激發了兩人立刻找到夙石的決心。凌晨四點多,雨甫一停,時人就迫不及待的帶著周宏飛簷走壁的出了城鎮。躲過武警巡邏車,兩人在鎮外幾公里遠的一條沙石路上,攔到了這輛路過周宏老家北村鄉的四輪機動車,車費是一百錢和一盒好煙。
周宏自稱是受到北村鄉親戚的邀請,帶個懂風水的大師過來探親。
對這個說辭老鄉一點都沒懷疑,還十分熱情的說:「借(這)是時候。北村晌頭(上午)就祭神。葛(趕)緊才行┉┉」
祭神?
時人和周宏對視一眼,從中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氣息。經過昨晚的事情,兩人絕對不會再把老鄉口中的「祭神」想當然的當做一種普通的儀式了。
兩人攔車的目的本就是找人探話,所以周宏也趁機順著這個話題說了下去:「咋晌頭就祭哩?俺舅爹(外祖父)可沒唆(說)子?」
「啊拉,昨裡挖拉第五個子水晶骷髏,新聞都報道哩,都說要晌頭前祭的好。」
水晶骷髏?
還是第五個?
時人和周宏無比默契的再次對視,從彼此胸膛傳來的震動聲中,他們都感受到了對方的緊張。
「啥樣子哩?叔乃見過?」周宏問開車的老鄉。
從開車大叔的比比劃劃,唾沫橫飛之中,時人和周宏弄明白了。原來這五具水晶骷髏,都是一整副人體骨骼,包含頭骨在內,都有兩米多高。從牙齒到腳趾,沒有一絲缺陷,全部是由天然的白水晶組成。偶爾會發出一陣極其美妙的音樂聲,在特殊的情況下還會有一些景象傳來。從黃石火山爆發開始,陸陸續續在北村鄉已經發現了五具水晶屍骨,不過前四具因為發現的早都送到了市裡,第五具是昨晚發現的。按照村裡老人的說法,這是神物,所以要開壇祭祀一番。
「會不會跟夙石有關?」周宏噏動著嘴唇無聲的說。從他的眼裡,時人看到的深深的憂慮。夙石就埋在北村鄉,黃石火山一爆發,這裡就發現了水晶屍骨,這其中必然有著什麼聯絡。
儘管心裡有著類似的猜想。時人還是無聲的用唇語安慰周宏:「未必有什麼聯絡。要知道這裡可是水晶之都,發現跟水晶有觀的奇怪事物很正常。瑪雅文化裡不是早就有水晶頭骨的傳說嗎?再說你不是說把夙石儲存在了特殊的容器裡,不會有輻射洩露的嗎?」
「是這樣。那容器是研究所特製的。」周宏無聲的回道。時人的安慰似乎產生了一些效果,他眼裡的焦慮稍稍消褪了一些,但仍舊緊緊的抓住時人的手,無聲的說:「希望真的沒關係,不然就是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