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山楂樹之戀》小說信息

6、評陳嵐的《不開花》(第2頁,共2頁)

字體:

「面對強姦,以生命為重」,這並不是陳小姐的首創,美國早就有類似口號,艾米也早於陳小姐在幾個網站提出過她「面對強姦,珍惜生命,酌情處理,能逃則逃,能鬥則鬥,沒把握的時候就不要作無畏的反抗」的看法,而且以她嚴謹有力的論述說說服了很多網友。

陳大姐能在網上提出這個觀點,不論是不是她自己首創,應該說還是很勇敢的行動,問題是陳大姐勇敢的目的是什麼,動機是什麼,如果目的不正,動機不純,遇到實際案例就很可能會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早有人指出:「我們不排除陳大姐有想要在這個浮躁喧囂的網際網路時代作秀吸引眼球的嫌疑。」如果那時還沒什麼證據證實這一點的話,現在終於有一個機會讓我們見識一下陳大姐的高論究竟能不能在她自己身上開花結果了。

陳大姐看了《山楂樹之戀》,評論說:「唯一看不下去的地方在於性心理報告報告得很不充分……,沒有真刀實槍的部分,太多的隱晦,太多的掩蓋,太多的純情。」「要說是給時代的壓抑樹鏡子,明顯它的社會記錄不夠真實,不夠全面,濃墨重彩地描寫自己對性的抗拒、排斥和一無所知倒是充滿喜悅和自負的。反覆至少三個章節裡,是在寫自己純潔得象一張白紙……」

陳大姐看了一本《山楂樹之戀》,唯一揪出來批判的就是故事的兩位主人公,她批靜秋的無知,批老三的禁慾,但陳大姐有沒有想過靜秋對性的一無所知是誰造成的?「文革」是一個凡是有愛情描寫的書籍都被打成禁書的年代,在那個「談性色變」,「談愛色變」,連未婚同居都有可能受行政處罰,連未婚先孕都可能送命的年代,靜秋怎麼可能像你一樣知道那麼多的「真刀真槍」呢?老三又怎麼可能象你一樣毫無顧忌地發洩性慾呢?所以靜秋對性的無知和懼怕,正是對那個時代的控訴;老三選擇不跟靜秋一起飛,也是對那個時代的控訴。

新浪網曾對陳大姐那個關於強姦的觀點進行過民意測驗,結果有47%的人認為女性的貞操高於女性的生命,其中99%是男性,這是在三十年後的今天,那麼請想想三十年前會是什麼情況。老三知道靜秋生活在這樣一個男權社會里,所以他剋制自己,以免給靜秋今後的生活帶來災難,這正好說明他對那個時代、以及那個時代以後的時代,都有著深刻了解和高度預見。如果你認為他們的愛情不完美不人性,那你應該譴責那個使他們的愛情不能完美、不能人性的社會和時代。

但陳大姐顯然不敢把她的尖酸刻薄用在批評那個時代上,於是她的重拳就落在了兩個受害者身上。請問陳大姐這樣不遺餘力地痛罵靜秋和老三,跟那些對著強姦受害者吐唾沫的人有什麼兩樣?

中國女性面對強姦寧死不受辱,是社會強迫她們那樣做的,社會的宣傳教育達到了那樣一個深度,可以使她們認為那是出自她們自己的意願。靜秋對愛情的無知和害怕也是社會強迫她那樣做的,社會的宣傳和教育達到了那樣一個深度,使她無時無刻不在擔心因為過早追求愛情被社會打上恥辱的烙印。

《山楂樹之戀》就是對那個時代的深刻揭露,是通過一對年輕人的愛情經歷,控訴那個時代對心靈的扭曲,對人性的踐踏。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讀這個故事的時候,就像在讀他們自己的青春,那些漸被遺忘的恐怖記憶又鮮活於他們的眼前,所以王蒙希望再不要有靜秋和老三這樣的悲劇。沒經過那個年代的人,也從艾米生動逼真的描述中認識了那個年代,體會到生活在那個年代的可怕與可悲,慶幸自己沒生在那個年代,也希望那個年代永遠不要重來。

陳大姐可能沒經歷過那個時代,也不屑從故事中去了解那個時代,所以她會象皇帝的女兒聽說有人沒飯吃餓死了的時候問:「為什麼他們不吃燕窩粥呢?」但那皇帝的女兒只是不瞭解事實,至少還有一份同情心,問題還算提得天真。陳大姐這個「皇帝的女兒」,生活在一個隨時隨地可以「真刀真槍」性交的時代,對文革那個「情與欲」被「革命友誼」代替、「人性」被「階級性」代替的年代一無所知,但她的責問裡沒有同情,只有無知和尖刻。

無知並不可怕,只要願意學習,就能變無知為有知。如果陳大姐靜下心來讀《山楂樹之戀》,會對那個扭曲人性的時代有所瞭解,對你今天扮演的「知心姐姐」角色也會大有裨益。可惜的是,陳大姐被醋海淹沒,該看的也看不見了,該體會的也體會不到了,只想把《山楂樹之戀》一棍子打死,出出那口被人搶了知名度的惡氣。

陳大姐沒經過文革,但她的做法倒是跟文革的做法一脈相承,想判一個人罪的時候,根本不用費心去列舉他的罪證,就是戴上一個帽子,亂棍打死了事。可見這不是什麼文革首創,而是某些國人本身的劣根性,凡是自己不理解的東西一律貶斥,凡是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一律打倒,社會太強大,我奈何它不得,那我就挑幾個弱者開刀,標榜自己進步的同時,順便也公報私仇,將自己討厭的人至於死地。

這就是為什麼文革會在中國發生,且開展得那麼蓬勃的原因。說到底,文革就是一個從上到下打著「革命」旗號,剪除異己的大動亂,國家領袖是如此,各級幹部是如此,下面很多群眾也是如此。很多人在文革開始之前,就對那些比自己混得好的人心有不滿,只是找不到機會下手而已。一旦有了文革這個機會,互相殘殺不會受到法律制裁了,便紛紛跳將出來,打著革命旗號,剪除異己。

不知道陳大姐如果活在文革時期,會是個什麼表現?這個問題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陳大姐絕對沒有超越時代的智慧和勇氣,反而有因嫉生恨,打著大旗剪除異己的劣根性。如果現在有一位女性因為反抗強姦而遭殺身之禍,陳大姐不會痛罵那個導致這一悲劇的強大社會力量,反而會指責受害人:「我早就叫你別反抗了,你不聽,偏要反抗,死了活該!」

這就是「偽知心姐姐」的經典模式,拿你的遭遇說事,不是出於對你的關愛(陳大姐已經說了她不相信愛情,「生活只是一個幻覺」),而是出於謀求知名度的考慮,所以她選擇的是那些能提高她知名度的話題,使用的是那種能提高她知名度的技巧,與其說她是在為網友排憂解難,還不如說是在借網友的不幸遭遇打響自己的知名度,所以她對那些向她傾訴、尋求她幫助的人,回答很簡單:「你為他犧牲了一切,他卻不要你了?活該!誰叫你為愛犧牲的?」

看上去,陳大姐是在「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實際上這反映出的是陳大姐的思維方式和炒作手段,說什麼有助於提高她的知名度,她就說什麼;怎麼樣說有助於提高她的知名度,她就怎麼樣說。她只活在「瞬間的真實」,而這個「真實」就是吸引眼球,那時呼籲「面對強姦犯,冒死反抗是人類的恥辱!」能吸引眼球,她就那樣呼籲;現在批判《山楂樹之戀》能吸引眼球,她就積極批判,至於她的理論與實踐之間有沒有聯絡,她前後"瞬間"之間有沒有矛盾,全都不在乎。

我也借用一下陳大姐的口號:警惕這棵不開花的「知心姐姐樹」,別讓你的隱私、你的不幸遭遇成為她譁眾取寵、提高知名度的資本。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