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看著他,好一會才相信這不是夢,她小聲問:「你——沒被抓去?」
老三不解地問:「我被抓哪裡去?」
她不好意思地說:「抓公安局去。」她把萬駝子捱打的事講了一下,問他,「你沒打萬駝子?」
「沒有啊,」他臉上的表情很無辜,「你不是叫我不要惹麻煩嗎?」
她想想也是,他這麼聰明的人,就算要打,也肯定不會選那麼個時間去打。她詫異地說:「那還會是誰?丁全也說他沒打。」
「可能萬駝子得罪的人太多,想打他的人肯定不止一個兩個——,別管萬駝子了吧。」他開啟一個紙袋,問,「吃早飯沒有?我買了一些早點。」
「我吃過了——」
「再吃點,我買了你跟妹妹兩個人的。」
靜秋拿了一根油條送到裡間給妹妹吃,囑咐妹妹說:「這是我——一個朋友,別告訴媽媽他來過——」
「我知道。」
靜秋回到外間,也吃了一根油條。老三見她不肯再吃了,就把一個紙包遞給她,低聲說,「不要生氣,算我求你了——」
靜秋開啟紙包一看,是一雙高統的膠鞋,是她最喜歡的米黃色。她為了給妹妹買半高統的膠鞋,曾經到市裡各個百貨公司去看過,只有紅星百貨有這種顏色的膠鞋賣,其他的地方只有黑色的和紅色的。她不解地看著他:「這是——」
「穿著打工吧,我昨天看見你了——在籃球場——,那樣的地方,不穿鞋怎麼行?」他看著她的腳,腫得象個包子,腳趾頭又腫又紅,象些小紅蘿蔔。他眼圈紅了,不再說話,好像再說就要流下淚來一樣。
靜秋問:「你昨天跑廠裡頭去了?」
「你放心,我不會讓別人看見的。」他有點沙啞地說,「你——把這鞋穿上吧——」
靜秋撫摸著手裡的新膠鞋,上面的光澤象是照得見人一樣。她很捨不得穿,擔心地說:「穿雙新膠鞋去打工?別人不說我‘燒包’?」她本來想說「常瘋婆」肯定會罵她,但她吞了回去,怕老三去找「常瘋婆」麻煩。
她沒聽到他答話,抬頭一看,見他站在那裡,盯著她的腳,滿臉都是淚。她慌忙說:「你——這是幹什麼呀——,男的哪興流淚的?」
他抹一把淚,說:「男人不為自己流淚,男人也不興為別人流淚?我知道我勸你不打工,你不會聽;我給你錢,你也不會要。但是如果你還有一點同情心——如果還——有一點——心疼我的話——就把這鞋穿上吧——」
「要我穿,我穿就是了,你——何必這樣?」她連忙脫了腳上的拖鞋,很快把腳放進膠鞋,怕他看見她腳底的那些小洞。他只看見她的腳背就已經在流淚了,要是看見腳底,還不把眼睛哭瞎了?
可能鞋買得有點大,連她腫脹的腳也能放進去。她把兩隻都穿上了,討好地走給他看,說:「你看,正好——」
但他仍然在流淚,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想走上去抱住他,又怕妹妹出來看見。她指指裡間,無聲地說:「別這樣,我妹妹看見了會告訴我媽的——」
他擦擦淚,叮囑說:「一定記得——穿上,我會躲在——附近監督你的,你要是把鞋脫了——」
「你就怎麼樣呢?打我一頓?」
「我不打你,我也赤腳跑到石灰水裡去踩,一直到把我的腳也燒壞為止——」
她怕自己也流起淚來,連忙說:「我要上工去了,你今天晚上——在那個亭子等我——」
「你別過來了吧,在家好好休息,你的腳不能走那麼遠的路——」
她不聽他的,說聲:「你記得等我。」就跑掉了。
那天她被一起打工的人罵為「燒包」,說她「顯擺」,穿雙新膠鞋來打工,腳已經燒壞了,還穿個什麼鞋?腳上的皮燒掉了還可以長起來,新鞋穿壞了,就沒用了。還說是高中生,這麼簡單的帳都算不過來?
「常瘋婆」含沙射影地說:「人家年青哪,x能賣到錢哪,人家想穿什麼穿什麼。你眼紅?你眼紅也去賣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