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築名曰隱世居,共有兩層,傍著山間流泉而建,遠觀時宛若處於霧氣之中,只露出樓臺一角,頗有飄然出塵的意味。整個建築以普通石材建成,但簡樸的用料卻因細緻的工藝而顯得絕不簡單,小築的外圍有約莫一畝地見方的籬笆牆,內裡種滿瓜果蔬菜,農趣怏然。
正當一行人快要走到小築籬笆牆外的時候,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琴聲,音色通透澄明,樂韻悠揚古雅,令人煩惱盡去,不自覺地全心投入傾聽。更奇妙的是,琴聲竟與秀美的山水自然景觀融匯一體,渾然天成,宛如天籟近在耳邊奏鳴,根本無法分辨來處,如此琴藝,比之顏玉那堪稱大家的水平顯是更上一層樓,說是冠絕天下也毫不為過。
隨著琴音引領,無數記憶中的片段在腦海內逐一呈現,我彷彿又回到了日夜牽掛的嶺南家園,和兄長們牽手漫步在稻香飄逸的田野上,坐在父親寬闊的肩膀上穿梭於花市熙攘熱鬧的人群之中,在明亮的燭光中痴痴地注視著忙於刺繡的母親……緊接著,我的思緒被帶到兩位知己好友命隕的那個小山坡,那個白衣如雪,美若天仙卻心如蛇蠍的魔門女子正對著我冷笑,然後又轉到了自己被囚禁的密室,身邊滿是虎視眈眈的兇徒惡人,最後竟來到漫天飄雪的山峰之巔,看到那個染滿鮮血卻依然持劍擋於自己身前的矯健身影……
忽然間,我感覺自己的真氣被琴聲所擾,逆陽和冰脈二氣開始不受節制地在體內亂竄一通,正是父輩們常說的走火入魔之徵兆,無論我如何收攝心神也是徒勞。
正當體內真氣即將陷入全面失控之際,一縷清音在身邊奏起,仿如驅散幽暗的明燈,剎那間擊濁揚清,令兩股真氣重新納回正軌,剛才的危機轉眼消弭貽盡。我張開眼睛,看到顏玉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一支玉簫,正閉目全神貫注地吹奏,正是他幫助我擺脫琴音的困擾。
而身邊眾人也是神態各異,花魅的表情和我差不多,似是剛剛從痛苦中得到舒緩解脫,顏玉和陳老二人則不為琴音所惑,神態冷靜自若,最令我哭笑不得的是沈括,這小子面上一副無比陶醉的樣子,隨著琴音節奏手舞足蹈,興奮不已。
此時的琴聲已不再令人產生魔障,並且與簫聲合奏和鳴,妙不可言,就這樣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琴音漸止,顏玉也放下手中玉簫,停止吹奏。
「玉兒,最近有否疏於音律,為何又有所退步了?」
一把柔和好聽的女聲從小築內傳出,聽上去像是位年近半百的老夫人,此刻我們還置身籬笆之外,相隔少說也有七八丈,她的聲音居然猶如直接在耳邊響起般清晰,可見其內力修為深湛。更厲害的是,直到此時,我才能夠確認她的所在,剛才的樂聲,彷彿源自山水之間,根本無跡可尋。
顏玉聽罷,渾身顫抖,模樣像極了等待家長責備的淘氣小孩,慌忙鞠躬道:「師孃莫要生氣,玉兒下次不敢了,定會加緊努力。」
看見顏玉一臉老鼠見貓的可憐相,我和花魅苦苦忍著,不敢笑出聲來,早前被這小子當做二房的悶氣消散一空,想不到居然有令他如此敬畏之人,裡面這位老人家定是大有來頭。
陳老見狀開聲道:「琴妹,少主難得回來一次,你就讓他進來再說吧,況且我們還帶來了幾位客人。」
那位夫人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唉,這孩子就是這樣被你們給寵壞的……罷了,老身已為大家備好清茶,請諸位移步到屋裡來吧。」
顏玉聽完像得到大赦般,也顧不上我們,一溜煙地快步朝屋子走去。
陳老擺出主人家的熱情,招呼我們道:「剛才說話的是少主的二孃,老夫的舍妹,名叫陳湘琴,少主的琴藝武功,均是她所傳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