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北京的氣溫已經降為零下,戶外的冷風襲來,潘俊宇為了保暖,順便遮住身上的斑斑血跡,迫不得已穿上厚重的軍大衣,在強烈震撼下,神情恍惚的回到國防大學,於宿舍內重新換過軍服後,趕在午餐前,匆忙向李豪辦公室走去。
校內光禿禿的樹枝輕微擺盪,耳邊不時聽見嗖嗖的風聲,我留意觀察來往學員豐富生動的表情,卻總在不經意間想起死刑犯面對死亡時,因深度恐懼而扭曲的面孔,他臨死前的一舉一動,我全部清晰的儲存在記憶中,也許一生都無法抹去。
親手剝奪別人的生命後,想到他面對死亡時的種種表現,即便在走路途中,大腦也會把自己聯絡起來,思索對待死亡的正確看法。
也許罪犯在臨死前對生命的無限留戀,才使他面對死亡時感到極度恐懼,而我本身不是一個怕死的人,所以很少思考‘死亡’這個問題,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無論誰的離去,對他身邊的親人而言,都將是一種痛苦。
穿梭於學校小道,刺骨的寒風陣陣吹過,心中升起絲絲涼意;於是我馬上停住腳步,輕柔的閉上眼睛,試著感受身邊的寒風。
此時,我的心境好似回到執行槍決的一剎那,這種好似身臨其境的滋味讓我有種迷糊頓開的感覺。
短短的一瞬間,我重新睜開眼睛打量眼前的世界,人的心態變了,看到的東西也變了,所以當我的心境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時,許多原本模糊的東西,如今已顯得無比清晰。
其實一個人的死亡並不可怕,他在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時候突然死去,那種連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遺憾,才是真正的殘忍;由此珍惜生命也就顯得如此可貴。
如今,死亡對我來說,只是一個結束的代名詞,人早晚會死,我又有什麼好煩惱的,活著,不如就好好想想活著到底為了什麼?因為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只是生與死之間的那個過程!如果沒了過程就抵達終點,那我的人生才是真正的無趣!
真正的看透生死後,我豁然開朗的走上樓梯,久違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自信的輕輕敲響辦公室大門,得到李豪的允許後,我才推門而入。
「潘俊宇,坐,同我談談今天的感受吧?第一次殺人,是否感到害怕?」李豪留意潘俊宇走屋時步伐有力,才幾天功夫,他的身上已經找不到那份年少輕浮,反而坐姿中能夠透露出一種豁達的自信。
李豪不知,當一個人的心境改變後,他的習慣,動作,甚至語言都會隨之發生變化,如今潘俊宇正處在這個微妙的轉變中。
「報告教官,我通過這次任務,清楚的認識到,永遠不要犯罪,永遠不要與人民為敵,否則一定不會有好下場!」不知怎麼,我不願大費口舌透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幾乎毫不猶豫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大義凜然的高聲回答。
「嗯,你的領悟力不錯!那麼為期四周的訓練就到此結束吧,下午你在宿舍整理一下,大概三點的時候,我會去找你,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上午你就能回家了!」李豪對潘俊宇的言語不敢擅自評論,即使從言行中發現潘俊宇與以往有所不同,他也不深究,因為對李豪而言,他已經完成任務,沒必要刨根究底。
「教官,不用進行射擊考核?」吃了一個月的苦,沒想到就這樣草草結束,我顯得有些不相信。
「你的固定靶平均成績在90環左右徘徊,移動靶也能打出80環,對於訓練一個月的新手來說,已經算完全不錯了!而且體能方面,你也有長足的進步,如果前幾天的十公里長途跑,你能取下身上揹負的16公斤鉛條,最後的成績一定能夠進入一小時以內,況且你的搏擊教練不是說了嗎?除非遇到高手,否則自保有餘,放心吧!我的眼光不會錯!走,吃飯去!」李豪不容潘俊宇質疑,站起身,一副千真萬確的模樣,放下教官的架子,一改往常嚴肅的表情,親熱的挽住潘俊宇肩膀,熱情的招呼向外走去,心裡卻不時嘀咕,「總理安排的訓練,誰敢給你測試,萬一心理狀態不行,無法通過考核,那我的麻煩就大了。」
可惜潘俊宇並不知道李豪心中所想,倆人在國防大學南食堂隨便吃些東西,由於李豪總是留意時間,所以沒吃幾口就匆忙起身向潘俊宇告別,臨走之前,他不忘叮囑潘俊宇留在宿舍內。
李豪的身影消失後,由於早晨的事情還歷歷在目,雖然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但此刻依舊沒有胃口,所以面對眼前幾乎沒有吃過的食物,我只是喝幾口清湯,自認難得浪費一次糧食後,起身回宿舍收拾行李,想到不久以後即將離開這裡,不免有些興奮。
獨立生活三十天,原本潔淨的宿舍早已亂成一團,髒襪子,乾洗後的乾淨衣服隨處都是。以前訓練回到宿舍後,全身痠痛,哪還有閒情雅緻整理宿舍,那時對我來說,睡覺就是最大的享受。
大費周折,把所有東西分門別類的塞進旅行包後,原本一片狼藉的宿舍馬上煥然一新,抬頭打探時間,才下午兩點多鐘,少了以往的訓練,靜下心一時有些不習慣,即使看電視也倍感無聊,於是決定躺在床上小睡片刻,緩解緊張疲憊的神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