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還是步步後退,眼神警覺,像是一隻吃垃圾的小貓被人類看到了。他的嘴邊還帶著血跡,手中還抓著什麼動物的肩胛骨。這簡直是個奇蹟,一個地下空間裡,一個野獸般的孩子。在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裡,那麼孤單地活了下來。
他忽然轉過身飛速地跑掉了,大概是阿巴斯已經侵入到了他覺得危險的距離。
「見鬼!」愷撒說。
孩子逃走的方向,很快就會遭遇到施耐德和保護他的船員們。
阿巴斯和雷巴爾科立刻追上前去,他們同時意識到這種遭遇的結果,黑暗的空間裡,迅速逼近的聲音,換了他們是船員,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就在他們到達施耐德剛才停步的地方前,他們聽到俄語大聲呵斥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清脆的槍響。阿巴斯親眼看到那個狂奔的小小黑影打了個趔趄,撲倒在地。
阿巴斯的心裡一下子就涼了,但也無法怪任何人,開槍的船員大概以為是一隻幼年期的北極熊。
那名船員端著ak47逼近孩子,他也意識到那不是一隻小熊了,臉色慘白。然而就在他靠近那個孩子只剩下不到五米的時候,他忽然聞到了某種燃燒的味道……那個孩子抬起頭來,眼神猙獰,手中緊緊地抓著一個長柄的手榴彈!
「閃開!」隨後趕到的愷撒大吼。
那種燃燒的氣味是手榴彈的引信,這個孩子是把這個手榴彈用在與敵偕亡的最後武器,他並沒有中槍,卻在倒地的那一刻引爆了手榴彈。
所有人都同時俯身,不光是本能的反應,也是時間不夠了。他們只能看著這個奇蹟般活下來的孩子死掉,卻來不及做任何事。
千鈞一髮的瞬間,阿巴斯衝了上去,一腳踢開孩子懷裡的手榴彈,抱著孩子滾了出去。
***
「你很幸運,」愷撒把拆掉引信的手榴彈拋給阿巴斯,「因為長期放在低溫環境,發火裝置失效了,否則你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yamal號昔年用作賭廳的大船艙裡,一張牌桌旁,兩個人對坐,中間放著一支開了蓋的威士忌。周圍的牌桌都是空蕩蕩的,牌桌上的檯燈倒是亮著的,星星點點,一眼望不到邊際。
僅從這個巨大的賭廳就可以想見yamal號作為賭船時的光輝四射,可如今它更像是曲終人散後的舞臺。
阿巴斯把手榴彈端端正正地擺在賭桌一角,笑笑,並不說話,只是向著愷撒舉杯。
「以我對武器的瞭解,我一眼就看出這是二戰時期德國生產的m24高爆手榴彈。拉弦之後,三秒鐘就會爆炸,我們意識到他拉了弦的時候,大概兩秒鐘過去了,衝上去救助根本來不及。但你還是衝上去了,你總不能提前知道這是一顆啞彈。」愷撒說。
「我想救他,所以就衝上去了。」阿巴斯頓了頓,「井口那個男人,是他父親。」
愷撒微微一驚,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些事。阿巴斯帶著那個孩子離開地井的時候,他先上到地面,再用繩索把那個孩子吊出去,等到愷撒上到地面的時候,原本趴在井口的那具屍體已經不見了。
阿巴斯挪走了那個男人的屍體,因為不想孩子看到。
「你怎麼知道?」愷撒問。
「人種,那孩子是個因紐特人,井口的那個男人也是個因紐特人。」阿巴斯說,「能強忍著凍斷一條腿的傷,拼了命也要救的人,應該是他的兒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