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這個是吞噬陣,兆悠仙君沒有教過你?」
澹臺燼搖頭說:「沒有。」
「哦。」蘇蘇板著臉回答。
她心裡十分懷疑,誰學陣法的時候不學破陣之法?
但既然困在一起,貌似還是因為她觸發的陣法,蘇蘇只好說:「吞噬陣是邪陣,要破解的辦法有兩個,一是外面有人從外面攻擊陣法,露出生門。第二……」
她頓了頓,朗聲說:「有人用命魂獻祭,讓吞噬陣自己開啟。沒關係,藏海和搖光師姐在外面,他們發現不對勁,就會破陣的。」
澹臺燼漆黑的眸看著她,五百年後,她鮮少再這樣心平氣和與自己講話。不帶著厭惡,反而帶著鼓舞,似乎要給他信心,他們能從這裡出去。
這樣頑強堅韌的蘇蘇,他多久沒見到了?
其實她一直是這樣的,不願向任何境況屈服,總能找出更好的辦法。所以五百年前,她到底該如何絕望,才會選擇從城樓之上一躍而下。
他低聲道:「對,師兄會來的。」
然而說是這樣說,石室中,魔氣開始朝蘇蘇和澹臺燼蔓延。
這才是三頭妖的殺手鐧,他幾乎把老巢佈置成了一個必死之地。狡兔三窟,他抓了那麼多嬰兒,恐怕早就預想到了這一天。
吞噬陣如一面鏡子,對著它施法,它會反噬回來。而倘若試圖用結界隔開魔氣,它的反噬便是讓魔氣進入仙體更快。
不能佈置結界,只能任由魔氣進入身體。
漸漸的,蘇蘇臉色變得蒼白。
之前在蒼元秘境的魔降,月扶崖魔氣入體,疼痛不堪。
而今蘇蘇也體會到了這種滋味。
每一絲進入經脈的魔氣,如同鈍刀割肉,一點點撕扯著血肉,她咬牙,沒有發出聲音。
蘇蘇盤腿坐在角落,祈禱藏海和搖光快些來破解吞噬陣。
澹臺燼目光落在蘇蘇身上,少女閉著眼,額上滲出一層細汗,如一株靜靜綻放在夜裡的曇花。
眉間硃砂卻妖嬈淋漓,與她本身的氣質形成巨大反差,少女唇如丹朱,驚心動魄。
等了許久,藏海和搖光依舊沒有來,石室中魔氣愈發濃厚,不知道破碎後的令牌到底是什麼,竟然承載瞭如此濃重的魔氣。
蘇蘇覺得渾身都難受,彷彿有座無形的山,壓得靈魂都沉甸甸的。
魔氣進入仙體,時間短的話,及時逼出還好。可若時間長了,不僅純粹的靈根會受損,修為難以提升,停在瓶頸,還有可能走火入魔。
她疼得身體微微輕顫著,努力集中意念,在心底默唸清心咒,試圖忘記這種錐心般的痛苦。
下一刻,身邊突然出現清冽的氣息。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觸上她的臉頰。
少年冰涼的唇,落在她額上。
蘇蘇猛地睜開眼,「啪」的一聲,她一巴掌落在他臉上,向後退了兩步。
「你做什麼?」
額上那點柔軟微涼的觸感難以忽視,那一刻蘇蘇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惱羞成怒看著眼前的少年。
不是說好再無瓜葛嗎,他現在又在做什麼。
澹臺燼的臉偏過去,看著地面。
他緩緩伸手,擦了擦自己唇角,沒有半點兒羞愧之色,平靜地說:「幫你轉移魔氣,你不是,快受不了了嗎?」
蘇蘇愣住,她這才發現,經過澹臺燼剛剛那一觸碰,自己體內的魔氣的確轉移了少許。
少年抬起眸,黑黢黢的眼坦蕩看著她:「怎麼,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他臉上帶著幾分自嘲之色。
少年語調很輕,低聲呢喃道:「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堪?」
脆弱在他臉上一閃而過,有一瞬,蘇蘇心裡也不舒服,她沒想到澹臺燼是為了幫她轉移魔氣。
她垂下眼睛,許久以前,在桃樹妖體內,她做過同樣的事,幫他轉移傾世花殘餘的力量。
人之精氣,凝聚在頭顱,消散於頭顱。
耳鼻口目,她當年貼上他的唇,為他清除傾世花的力量,是最不費力的辦法,而魔氣要從額上轉移,需要耗費許多靈力。
「抱歉,我不知道。」蘇蘇說,「你不必如此。」
澹臺燼冷冷說:「藏海和搖光還沒來,真要等到他們過來,你的靈根已經毀了。」
蘇蘇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們被關在石室中,已經快兩個時辰。
藏海和搖光一定被什麼事絆住了,不然發現不對勁,可能早就趕了過來。
最糟糕的可能就是,藏海和搖光那邊也出了事,難以脫身。
蘇蘇和澹臺燼都已辟穀,在石室活下去不成問題,可是身體裡的魔氣會一直折磨著她,還會侵蝕毀去她的靈根。
蘇蘇沉默片刻,依舊搖搖頭。
澹臺燼也修仙,他也是修真界萬里挑一,純粹的天靈根之體。
她的確憧憬無上神道,可是她並不需要別人為她犧牲,尤其當那人是澹臺燼。
少年輕哂:「你以為我會犧牲自己來救你?」
蘇蘇抬眸,難道不是嗎?
澹臺燼漫不經心開口:「我體質特殊,魔氣對我沒用。」
天生邪骨的體質,難不成真的不受魔氣影響?蘇蘇還要說什麼。
後腦勺被人扣住,她猛地撞進少年一雙帶著七分乖戾,三分不耐的眼:「黎蘇蘇,你到底是想成神,還是想被毀了?你的道心,就如此可笑嗎?」
少女煙波盈盈,皺起眉來,似乎還在猶豫。
澹臺燼盯著左手使力,唇印上那點他覬覦已久的硃砂。
是神是魔,是對是錯,真話或者假話,誰又在乎呢。
他閉上眼。
可笑的從來都不是黎蘇蘇,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