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七寶回頭,立刻像小鳥一樣雀躍地撲進了賀蘭雪的懷裡,她面對後面那個怪傢伙已經好長時間了,他陰沉個臉一直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她,讓她頭皮發麻。
賀蘭雪不知道自己心臟為什麼突然跳得這麼快,七寶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對他這麼親近過,雖然他已經說過她就是自己的妹妹,可是她卻一直把自己當作恩人看待,更加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自己這麼依賴。
他心裡突然升起一種柔軟的酸楚,複雜難言。他擁住七寶:「怎麼了?」
「哥哥?」勃日暮的臉色變了變,「賀蘭兄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
賀蘭雪的眼睛這時候才注意到坐在一邊的勃日暮:「世子也在這兒?」
七寶立刻躲在賀蘭雪的背後,偷偷向這邊張望。
勃日暮心裡莫名一團火焰燃燒,這個小鬼丫頭居然將自己視作洪水猛獸,她根本不是賀蘭雪的妹妹,賀蘭傢什麼時候有這麼個女孩兒了。
「當然,我半月前就已回京,早就想要相邀賀蘭兄一聚,就怕你不賞光。」
七寶看著勃日暮像換了個人一樣,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十足貴公子模樣,跟剛才的惡形惡狀判若兩人,不由得大為驚奇,這人居然會變臉!
而且連口吻都變了,不是「本世子」而是「我」,居然還稱呼哥哥為「賀蘭兄」,她簡直都要懷疑是不是同一個人。
「只是不知道賀蘭兄哪裡來的妹妹?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我好上門賀喜,賀蘭家突然多一位千金,只是,我總是覺得這個小姑娘有點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勃日暮笑得非常無害。
「那是世子眼花看錯了。」
七寶心想,這個怪人她才沒有碰到過,所以她很討厭地做了個鬼臉。
勃日暮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因為他看到七寶現在不但沒有想起來他是誰,反而在衝他做鬼臉,竟然敢躲在賀蘭雪的背後衝他做鬼臉,原本他不願與賀蘭雪交惡,賀蘭家與海家關係密切,他跟賀蘭雪雖無深交卻也沒有宿怨,但是如今他卻覺得非得如此不可。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們身邊,露出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笑容。
「我還在想,賀蘭兄為什麼要將一個‘賤民’,偽裝成一個貴族小姐,這個問題,令我很困惑。」
他的眼睛注視著七寶,他看見她的臉色發生了一點變化,雖然幾乎輕微到察覺不出來,但是她臉上天真的表情還是變了,這讓他覺得心裡微微喜悅,因為他成功地改變了她的表情,雖然用的是很特別的方式。
當他說到「賤民」這個字眼的時候,他敢肯定,這打擊到了這個女孩,讓她不由自主露出一點抗拒的情緒來。
沒有人會喜歡被稱作賤民,尤其是七寶。
她即便再單純,也能聽出來這是一個侮辱性的字眼,是對她的出身,她的父母,她所生活的世界的一種嘲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七寶很敏感,聽出了勃日暮語氣中的輕蔑,從麗水城到京都,儘管很多人都看不起她,但是卻沒有人當面這麼說,因為他們都或多或少維持著表面的矜持,七寶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對別人夠好,那麼,別人對她,也不至於太壞。
可是,面對勃日暮,七寶第一次意識到,即便她不傷害別人,一樣有人用惡意來回報她。她並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勃日暮這樣的人存在,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將別人在腳底下碾碎,這樣的人,真可惡——
七寶討厭他,第一次,七寶明確了心中的情緒,淡定也不能控制她對這個人產生憤怒。
如果是她做錯了事情,被人罵被人打,七寶雖然會委屈卻不會特別難過,但是在她什麼都沒有做的情況下,被人當面稱作是「賤民」,絕對不是一件叫她愉快的事。
所以她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賀蘭雪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的顫抖,他無聲地握住七寶的手,七寶一愣,看著包裹住自己爪子的手掌。
「既然是我妹妹,還不勞煩到世子操心,世子還是多多關心明親王才是。」賀蘭雪也同樣微笑著回踩勃日暮的痛腳。
勃日暮卻沒有聽到這句話,因為他看到七寶眼中分明出現一種叫做憤怒的情緒。
他為此感到興奮鼓舞,彷彿做成功了一件非常偉大的豐功偉績,很多年前,當他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將一隻死青蛙丟進父王心愛的那個賤女的裙子裡的時候,他也有這種感覺,一個能夠愉悅他的惡作劇,這是多麼有趣的事。成年以後,他再也沒有在任何人任何事情上找到這樣讓他由衷感到興奮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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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雪見他沒反應,也不打算跟他羅嗦,拉著七寶轉身就要走。
誰知道七寶突然定定地盯著勃日暮,賀蘭雪疑惑地看著七寶。
七寶笑起來,特別天真可愛,顯得十足真誠。
勃日暮感到迷惑。
七寶說:「京都人都說,你是跟我哥哥齊名的貴族公子。但是現在我覺得——」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確保勃日暮一字不漏的聽齊全下面的話。
「像你這種公子哥,就算把扇子搖斷,吃牛肉撐死,喝美酒喝死,裝美男裝死,也永遠成不了像哥哥那樣高尚的人!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