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日暮豈肯就這樣放過,一閃便又抓住了七寶的袖子,笑著看她。
七寶嘆了口氣:「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告訴你也不要緊,反正你跟我說了點實話,我也對你說點心事,咱們就扯平了。總好過將來你還要賴我。」
「賴你什麼?」
「賴我欠你人情。」七寶的袖子被他拉拉扯扯,她掙又掙不開,沒好氣道。
「那就說吧!」勃日暮就著袖子攬上去,想要握住七寶的手,偏偏七寶捏起拳頭,他怎生也掰不開。
「我曾經是很感激很敬重哥哥的,我以為他是除了乳孃之外待我最好的人了。可是他做錯了一件事,露出了一點線索。」
勃日暮把七寶的拳頭握在掌心,七寶瞪了他一眼,「他讓人扮成我乳孃來試探我,追問我爹爹的下落。」
勃日暮眼睛沉不見底,唇角帶著一貫的溫柔笑意,「哦?你怎麼分辨出來的,他既然找人試你,就不會出岔子,賀蘭雪做事不至於如此大意吧!」
七寶笑:「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可是我摸到了那個女子的手指。」
「手指?」
「對,手指。乳孃為了養活我,給別人納鞋底,你知道那鞋底是用什麼線嗎?」
七寶終於成功收回手,她輕輕比劃了一下,勃日暮搖頭,七寶繼續說下去:「你們當然不會知道,麻線你見過嗎,我乳孃的拇指和食指上頭都是厚厚的繭子,可是那天的‘乳孃’——」
勃日暮笑道:「莫非那個女人的手上什麼都沒有?」
七寶搖頭,「那手非常細膩精巧,不像做鞋底的,倒像是刺繡的。」
「刺繡?」
「做刺繡和做鞋底,別人看來是差不多,可是其實完全不一樣,雖然都是針線活兒,但是刺繡的手要細膩柔軟,不然會傷了緞子,而我乳孃不但做針線還要做粗活,她連手掌都是厚厚的繭子,你說,我摸了那麼多年,怎麼會分不出來?」
「只有你們這些有錢人,才會以為天下的針線活都是一樣的。」七寶臉上帶笑,勃日暮卻覺得她似乎是要落淚。只是似乎而已,因為七寶的臉上並不能真切看到要落淚的跡象。
「但是我也沒有就這樣認定哥哥是在騙我,可是那女人竟然問我,怎麼不去找我父親,我心裡就覺得她有問題,乳孃從來不會問我這種事情,所以,我告訴她,到了時候,父親自然會來找我。」
「你拖延時間?」勃日暮想要摟她在懷裡,七寶後退一步。
「所謂到了時候,到什麼時候,當然是我說了算,他們要等,我也沒有辦法。」
勃日暮好奇心並沒有就此停止,「那你怎麼知道不是別人想要騙你說真話?」
七寶似乎覺得冷,稍微動了動身子才接著回答:「是,開始我也不確定,直到我看見玉娘。」
「繡樓?」
「是,繡樓,刺繡,針線,玉孃的手。」七寶點點頭,肯定了勃日暮的猜測。
「我吃的是乳孃從糨子裡省下來的面烙的餅,穿的是乳孃改小的舊衣,為了省錢,晚上不敢點蠟燭,但是我的眼睛比別人亮,耳朵比別人靈,觸感比別人敏銳,同樣一隻手,我只要摸過一次,絕對不會錯。哥哥未免存了試探我之意,才將我送到玉孃的繡樓,可是反而讓我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就是那隻手!」
「我長到十二歲,連扁擔大的‘一’字都不認識,可是我不傻也不蠢,我知道賀蘭家是想要什麼,但是我乳孃已經不能保護我了,她才會將我送出來,誰知道,卻還是到了賀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