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地看著賀蘭雪陪著一臉不安的趙眉兒去客棧取東西,七寶無可奈何,一切已成定局。
玉娘看著她一副愣愣的樣子,十分不解,叫了她兩遍,她都還在苦思冥想,最終也只能嘆了口氣,隨她去了。
「來了!」「來了!街道上突然歡聲四起,人們紛紛湧向路口,七寶看著一群又一群的年輕少女提著裙裾一路飛奔,再次呆住了。
七寶看見路過的幾輛小型的輕便馬車裡,視窗輕紗浮動間,竟然露出幾張熟悉的面孔,正是她在錦繡院裡一同讀書的幾個官家千金,怎麼回事?她們要幹什麼去?七寶跟玉娘匆匆打了個招呼,也跟著上前去看熱鬧。
七寶呆呆看著無數少女擠在路邊,只留下中間一條道路,猶如回到當年她第一次進城的時候,那些女子圍觀賀蘭雪的場面,她們真熱情啊……
這時候遠處行來兩匹馬,一匹棗紅、一匹純黑,高大駿馬上各自載了一位美男子,不快不慢地在街道上走著。
頓時平靜被打破,人群興奮起來,一些少女拼命揮舞雙臂,想要讓馬背上的美男子往這邊看過來。七寶剛開始不過是想看一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這時候被擠在中間,怎樣都進退不得。只能順著人流擠啊擠,在麗水那樣的小城,只有趕集的時候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可是在京都,差不多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按戲碼上演一次。七寶通常都在府裡,很少見到此等空前的盛況,這次竟然讓她站在瘋狂熱情的群眾中間,一時實在習慣不了。
「一直以為我兀朮民風粗獷,今日才算見識到,原來大曆人也這麼開放!」棗紅馬上的楚柯一臉驚訝,大聲對勃日暮說話,力圖壓過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勃日暮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好個兀朮第一美男子!」著淡黃色衣裙的年輕女子眉飛色舞,猛推了七寶一把,她愕然地盯著這個女人,自己根本不認識她呀。七寶不知道,追美男子的時候,也是需要同伴來分享快樂的!更何況現在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吵得一塌糊塗,以前跟賀蘭雪出遊就夠可怕的了,今日一下子來兩個美男子,轟動程度可想而知。站在右邊的綠衣女子整個人陶醉地掛在七寶身上,半天才喃喃地說:「面如冠玉!神采飛揚!世子真如天神出世,俊逸非凡,令人沉迷無法自拔……今日好在來了……否則真要後悔終身……」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七寶又驚恐地轉臉盯著這個綠衣女子,好久沒見這種場面了,猛地一下子,她都無法相信這種局勢。兩國關係那麼緊張,就算是要聯姻,也不至於這樣熱情歡迎敵國王子吧,這京都,莫不是都瘋了……
對於美色,簡直是痴迷到了極點……
七寶也不想想,若非民風開放,陳寡婦一個女人居然敢公然與黃惡霸來往,不怕被人懲罰,那麼多年安然無恙。若非民風開放,如此多的閨閣女子怎麼可能滿大街瘋跑。若非民風開放,海明月是已嫁之身,被先帝看中,據為已有,承歡侍宴,數年來三千寵愛在一身,先帝駕崩後,甚至當上太后,這都是有原因的。
《大曆民間紀實錄》中有一個有趣的故事:「尚書出使於南方。其妻思念至深。忽晝夢與其夫交而孕,後生男名龜。尚書使歸,其妻具述夢中之事。尚書曰:「此蓋夫妻相念情感所至。」時人無不高笑也。」想也知道,夢中有孕不過是騙人的幌子,而尚書大人對夫人的這種行為不僅不怪罪,反而為其開脫,這除了顧及自己的名聲外,只能說夫妻間有一種不相禁忌的默契。大曆民風之奔放,可見一斑。
這一切其實情有可原,畢竟不論是前朝的澹臺氏,還是當今的勃氏,都帶有異族血統,皇室的氣度和外族的血液使得這些皇室成員一個個飛揚跳脫,行為奔放。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不,應該說,是「上有所好,下必從焉」,宮廷開放的生活方式被下層的人們所接受,尤其在京都,對於美好事物的愛好,已經到了極致。與男子的納妾、尋花問柳相對應,在上流社會的女子中,也常演出許多蓄養情人、婚外私通的豔事來。
金刀公主之所以為人所詬病,是因為她同時與數名男子交往密切,甚至還以男寵冠之,這在大曆倒是少有的。民風雖然開放,但是這裡也是從一而終的,至少在與一名男子交往的過程中,要保持相對的忠貞,對彼此忠誠。人家養情人,到底是暗地裡,只有她大張旗鼓,生怕別人不知道,鬧得天下皆知。況且,金刀公主拿男人當作畜生來待,一不高興就一腳踹開,也確實過了火。當然,一些酸老頭還是有的,給閨閣千金定下的種種規矩還是有的,只是既然大家都做做樣子,也就不必計較太多了,爬牆的照樣爬得歡快,綠帽子滿天飛得不亦樂乎。
站在人群中被擠得麵條一般瘋魔了的七寶,欲哭無淚,早知道就別來湊這種熱鬧,悔不當初啊……
大家都拚命朝前擠,深怕看不到美男子。這時候,一個少女被擠出人群,正好摔在馬蹄邊,立時驚了棗紅色駿馬,馬蹄飛奔起來。楚柯猛力一勒韁繩,無奈人群中又起的一輪尖叫聲反而嚇壞了本該十分溫順的馬,瞬間場面徹底失控。
七寶終於在這片混亂中看清,那棗紅色馬上的,正是那天追著她跑的楚柯。不好,這時候躲得越遠才越安全!七寶想要往後縮,誰知道後面的女人以為她想要將她們往後推,猛地合力將她往前推,神啊——
七寶整個人被彈飛出去——
不遠處,那匹馬正快速奔跑而來。
七寶摔倒路中,臉色慘白,動都動不了,眼睜睜看著那匹馬直奔而來。事情太突然,周圍的人都嚇呆了。楚柯用力拉住馬韁繩,誰知受驚的馬暴躁異常,往來折騰,一邊瘋跑一邊不住揚蹄尥蹶子,想把背上之人甩下來。楚柯是馬背上的英雄,怎可能輕易被甩下來,他兩腿夾緊馬肚,雙手死死勒住韁繩,正巧趕在馬前蹄就快落到七寶身上之前降住了它,那馬低頭噴兩聲鼻息,忽然昂首發出一聲長嘶,終於停了下來。
那馬也不再跑,正巧停在七寶腳前一步,楚柯一個縱身下來,那馬側過頭來在他身上嗅嗅,楚柯安慰性地伸手輕撫馬頭,這才轉過頭來:「姑娘你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