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趙眉兒一樣留宿七寶這裡,只是兩人都沒睡著,便都坐著說些閒話。不知怎麼趙眉兒便問起七寶:「賀蘭公子品性高雅,俊美異常,別人都讚不絕口,你怎麼始終不冷不熱,他說起來還是你的恩人,照顧你幾年,怎麼不見你對他親親熱熱?」七寶心裡一跳,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她,難道要告訴她說,這個哥哥人前這麼高貴,背後卻來爬她的床嗎,隨著年歲漸長,七寶也知道有些事情,即便是親密如姐妹也不好說,不是不想,是不能。如果讓趙眉兒知道,那麼這段關係將更加顯得齷齪起來,倒反而像是她為了留在賀蘭家而出賣身體一般。雖說當年她也確實存著這樣一點只要能留下來做什麼都可以的念頭,但是自從跟海藍真的在一起以後,她再不敢這麼想。
見七寶不回答,趙眉兒娥眉輕蹙,擔憂道:「七寶,既然你當我是姐姐,有些話我不得不叮囑你,雖然大曆民風開放,女兒家都是要找個好歸宿的,你年紀尚小可能不明白,與賀蘭公子感情淡泊於你絕無好處。將來你若是要想擇婿,賀蘭公子如肯幫你,這就大不相同。」她頓了頓,看了眼七寶困惑的表情:「他是你兄長,如果他出面的話,你當然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
這番話說得十分懇切,明明心裡感動得不得了,七寶嘴上卻不置一詞,只微微露出靦腆的笑容。趙眉兒倒是覺得她自從及笄以來性格沉穩了一些,雖然時有天真的行為,卻更顯得清麗可愛。
其實七寶心裡有苦說不出,她現在不想再留在賀蘭家,但是很忌憚顏若回所說的話,何況又有趙眉兒在,她更加不能隨心所欲的離開,即便如此,她也實在無法再跟賀蘭雪親近,想起那一晚上的事情,就讓她覺得心裡怪怪的,很彆扭很彆扭。想著想著糾結起來,她開始拼命絞起自己的手指頭。趙眉兒不免開懷,這個七寶,果真是個孩子心性。「不過,有一件事情我恐沒對你說過。」
七寶支愣起耳朵,看著趙眉兒突然變得有些嚴肅的臉。
「我其實——見過你哥哥賀蘭雪。」
「什麼時候?」
趙眉兒微微側過頭,似在回憶當時情景,「就在你離開那一年。黃大爺不是出了事兒嗎,那段孃親有什麼事情都叫我去做的。我還記得當時是傍晚,我送酒到城郊,遠遠見到兩個紅衣人向林中越去,奔走如飛。我一時很好奇,就悄悄跟過去,後來想起來還真是後怕,萬一是壞人怎麼辦,好在不是。」
趙眉兒臉上露出微笑:「我以前單單知道富人們都愛在郊外建大宅子,卻沒想到連林子裡也有一座竹樓呢!」
七寶驚奇起來:「麗水城外嗎?」
那座竹林甚少有人去,怎麼會有一座竹樓呢,七寶心裡有些疑惑。趙眉兒啟唇一笑:「是啊,我遠遠看見那座小樓裡面,燭火通明,雅緻非常。我心裡還覺得很奇怪,就躲在樓外看。後來看到樓上有一個女子,背向樓外站著,面目看不清楚,還穿著紅色的紗衣。」
紅色的紗衣?七寶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她突然想起那時的一個噩夢,莫非那不是夢嗎?紅衣女子真的存在?那時候看到殺人的場面,也全是真的嗎?七寶頓時腦中嗡嗡作響,額頭上冷汗涔涔,手緊緊抓住被頭,聲音已經不自覺帶上了一絲緊張:「然後呢?」
「然後,」趙眉兒彷彿沒有察覺到七寶的異樣,接著說下去,「一個男子過來與她一起站著,就見到他們兩人一同向窗外觀看,向天空指指點點,我猜是在賞月,他們神態很是親密。這時候我才看清了那男子的相貌。」
七寶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趙眉兒,她卻渾然不覺,兀自說下去:「說來真的是很巧,那男子竟然便是——賀蘭公子!」
這話一說出來,七寶面色大變,只因為實在是匪夷所思,她驚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七寶此刻有衝動跑出去找賀蘭雪問清楚,可終於硬生生忍住,她腦中念頭轉得飛快,是眉兒姐姐在騙人,還是賀蘭哥哥真的跟當年那件事情有關,或是有人借眉兒姐姐的口想要冤枉他——不不不,她怎能懷疑眉兒姐姐,而賀蘭雪卻已經欺騙過她一次。他如果沒有特別意圖,為何要去麗水城,為何要收養她,為何要讓玉娘來試探自己,莫非就是因為他就是那個轎子中的男人?
當年那個被追殺的人死之前說了一句話,墨淵教主,墨淵教,墨淵,七寶反覆將這個詞來回想了很多遍,越發覺得很耳熟,可是偏偏當年那一個片段在腦海中重複回放,明明近在眼前的事情她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到底是誰提過這個詞?她好希望海藍此刻就在自己身邊,能夠幫助她一起想,他曾經說過會保護她,可是如今她遇到了困難,他人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