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一下馬車,便看到賀蘭雪站在門口,她飛快地撲過去抱住,「哥哥!」
賀蘭雪淡淡一笑,摸摸她的頭,「玩的開心嗎?」
七寶想起剛才種種詭異情形,她連玉娘都瞞著,就是怕賀蘭雪知道後要生氣,這時候怎麼可能說老實話,想想便說:「七寶很聽玉孃的話,都沒有亂跑,在庵裡玩來著!」
賀蘭雪卻十分反常,並沒有追究之意,只是輕聲道:「七寶,有一個人,想要見見你,已經等了一個時辰,你要見嗎?」
什麼人等她?
七寶疑惑地看向賀蘭雪身後,一個藍衣公子站在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一步跨過門檻來,似想要上前抱住她,七寶覺得他有點面熟,卻已不記得,他就是她曾經給過允諾的海藍哥哥。
海藍突然上前拉住七寶的胳膊,「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當初我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七寶,你相信我!」
七寶用力甩開他的手臂,躲到賀蘭雪身後去了,「哥哥,他是誰?」
賀蘭雪沉默不語。
海藍未及防備,竟然被她推得倒退了半步,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剛才說什麼?」
七寶看他神情有幾分不對,緊緊抓住了賀蘭雪的袖子,她今天受到不少驚嚇,還沒平復過來,只當又遇見一個瘋子。
海藍怔怔看著七寶,她正緊緊攥住賀蘭雪不放,眼中露出的分明是陌生畏懼的情緒,他喉嚨哽咽,震驚到說不出話來,那時他被太后和父親聯手給騙了,他們送他出了京都,他醒過來的時候,「海藍」就已經是個死人,他不能回來,不可回來!一旦他回京都,就證明父親在欺君,坐實了逃婚的罪名,那麼海家一門將會面臨什麼樣的局面?縱然父親沒有經過他的同意,他仍不能棄他們的生死於不顧!因此他不得不聽從太后的密旨趕赴邊疆,以多年前失蹤的海雲的身份出現在戰場上!一年多以來,他一直將對七寶的承諾牢牢記在心裡,只等著在戰場上立下功勳後能名正言順地獲得太后的認可,回來找她。戰事一結束,他丟下一切,風塵僕僕一路趕回京都,萬萬沒有想到,遇見的竟然是這種場面!
他設想過千百種局面,七寶可能會驚訝,會生氣,會以為他故意欺瞞,會對他憤怒失望,會不肯原諒他,可是他從未想到過,在七寶的眼中,他此刻竟然跟一個路人,一個陌生人沒什麼區別!
一時間胸口疼痛,全身的血液似乎已經凝固,頭腦中空空蕩蕩,海藍低頭凝神想了想,突然覺得七寶是不是故意生他的氣,跟他鬧脾氣,才裝作不認識他,對他這樣冷淡,他彷彿抓到了一絲救命的稻草,低聲哀求道:「七寶,你跟海藍哥哥開玩笑……開玩笑的是不是,你不會不認識我的,我們明明約好的……」
「你過來好不好,我不會傷害你的,海藍哥哥不會對你怎樣的,七寶,你……」
可是任由他說什麼,七寶始終躲在賀蘭雪身後,漠視他所說的一切。
玉娘嘆了一口氣,「海公子,有什麼話,進府再說好不好?你這樣會嚇著七寶的。」
賀蘭雪先拉著七寶進去,擦身而過的瞬間,海藍想要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
七寶一顫,避開了。
到了庭院裡,海藍便不肯再往裡走,「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
「賀蘭雪,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賀蘭雪把七寶拉出來,「別害怕,他不會傷害你的。七寶,哥哥對你說過,以前的事情過去就是過去了,但是既然這位海公子想要知道,你不妨清楚地告訴他,你認識,海藍這個人嗎?」
七寶看了一眼賀蘭雪,又回頭看了一眼咬著嘴唇一言不發的玉娘,意識到了氣氛的緊張,心裡頓時有點惶惶不安,但她還是誠實地搖搖頭。
正因為誠實,才更傷人。若她肯說句謊話,騙騙海藍,倒還有幾分緩衝的餘地,海藍心心念念趕回來,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換了任何人都很難承受!
他面色一陣青白,伸出手,指著賀蘭雪:「你知不知道,這個人,就是分開我們的罪魁禍首!」
七寶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賀蘭雪臉上未有絲毫動容,輕輕拉過七寶來:「不要聽他胡說。」
「我胡說?賀蘭雪,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有什麼對不起你,先前早已說過,你若是愛七寶,就應當跟我公平競爭!為什麼要做拆散他人姻緣的小人!我錯交了你這個朋友!」海藍目光凌厲,聲聲指責!他隱忍到現在,不過是不想拆穿他賀蘭雪的陰險面目,多少顧念著同門之誼,朋友之義,可是他苦苦撐到如今,卻不想最終失掉七寶的人,會是自己!
賀蘭雪面色雖然未變,卻在不知不覺中握緊她的手,像是恐懼失去她的溫暖:「七寶,你相信他所說的話嗎?」
七寶神情微微有些迷茫,卻下意識地向賀蘭雪身邊靠近了些。
海藍突然解下一把劍來扔在地上,「這把純影劍,是攻城時,兀朮王子匆匆丟下的,而你賀蘭家,正是當初搜尋這把劍用於拉攏敵國王子的叛逆!」
「叛逆?」賀蘭雪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悠悠道:「當初兀朮王子滯留京都,多少王公大臣都去給他送禮,未必你海家不送,別人就送不得?」
海藍此時已經不再如往日一般沉不住氣,他聽了這樣的話,也不生氣,冷冷道:「兀朮國內向來最缺的不是糧食不是武器,而是鹽!你賀蘭家如今一手掌控的便是這運送私鹽的生意,當初要求兀朮提出和親人選的背後操控者,你敢對天發誓,不是你賀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