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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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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良雨小心地看了勃長樂一眼,俯下腰去,以頭伏地:「陛下恕罪,天下間現在只有藥人心頭血可以救萱兒,服用六匹葉參寶百毒不侵,所以只有陛下才能——」

藥人心頭血——

勃長樂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嚴厲地說道:「你的意思是要朕的心頭鮮血?」看著杜良雨頭上冷汗直流,他心中已經有了數,「母后,您也想要兒臣的心頭血來救萱兒?」他轉頭,平靜地看著海明月,筆直地望進她的眼睛,撞破她表面的平靜,洞察她的真意。他這時候倒沒計較別的,他突然想起,海明月叫他來的深意,看來是早就知道他是個有用的人,可以治病的人……不知不覺間,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微有震顫,看向海明月的眼神也多了點複雜的意味,他沒有想到,原來他是被母后算計著的,她明明知道只有六匹葉參寶可以解百毒,明明知道天底下現在最後一株六匹葉參寶已經被他用來煉藥,所以她就是想要讓他來做這個藥人。

這一刻,勃長樂不是不痛心的,倒無關乎願意不願意,而是面對一個視若母親的人,他感到自己身份的尷尬和難堪,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問她這是不是她想要的結果。萱兒才是海明月的親生女兒,所以海明月就可以為了她來向自己索取心頭的血,而他呢?難道相處了十多年的母子,當真只有相互利用,而沒有一絲一毫的真情嗎?

他側過頭,看著榻上對此一無所知的萱兒,突然羨慕起她來,海明月到底是她的親生母親,在真正緊要的關頭,被犧牲的,不是嫡親的女兒,而是他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養子。呼吸變得很慢,心臟卻跳動得很快,他深深吐了一口氣,慢慢坐到榻上,動作輕柔地撫摸著萱兒失了血色的嘴唇,嘴角突然揚起,他淡淡地,卻無比堅定地回答道:「好。」

他什麼也沒說,更加沒有進一步逼問海明月,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好,便不再開口了,眼睛就像是釘在了萱兒的臉上,戀戀不捨地看著她,值得他珍惜的東西不多了,一樣一樣都在離開他,現在他這個皇帝真的是個孤家寡人,父皇死了,太后也不是他親手母親,他跟梅太妃更加沒半點母子的感情,他所剩下的,就只有這個不論他是誰,都會對他微笑著的萱兒了。就算海明月不說,他也會答應,因為他別無選擇,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萱兒就這樣死去。

他沒發現,自他轉身後,海明月始終瞧著他,她眼睛微閉片刻,才低語對杜良雨道:「你可有把握,萬一傷了陛下?」

別人都說勃長樂是世上權勢最高、最有地位、最令人羨慕的人,又有誰知道他的痛苦,別人都以為他是最該快樂,最該滿足的,又有誰知道他連至親都已失去,除了自己無所依靠,別人都想坐他的位置,卻沒有想過這個位置是多麼可怕,尤其對這樣一個少年來說,它太高,又太冷。

杜良雨忙道:「不會不會,草民定盡力而為,雖然心頭血十分難取,卻也不是什麼天大的難事,草民自然有法子取出來而不傷害到陛下的根本。只是如果取了血,陛下少不得要將養幾年才能復元。」杜良雨的醫術的確是出神入化的,他當初卻不曾告訴萱兒,若是她來取血,勃長樂那是必死無疑,若是換了他自己,可就不一定了,命還是可以保下來的,身子虛弱些是肯定的。說是心頭的血,也不會是非得挖開心臟,只要不觸及人活著的根本,憑他杜良雨的手段,還是可以應付的。

只不過,他原先並沒想到,勃長樂竟然眼睛眨也不眨就答應,對於他信誓旦旦地保證手術的安全,人家也絲毫沒放在心上。

「母后——」勃長樂突然開口,使得海明月愣了一下,她很快微笑道:「怎麼了?」

「朕救活了她,她以後就是朕的了吧。」勃長樂嘴角的笑容淡淡,聲音裡卻是不容置疑。

這個叫她怎麼回答?海明月皺起眉頭,她還真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按照道理說,他救了萱兒一命,要求她一輩子陪著他,也是理所當然,可是萱兒心裡分明沒有他,更加不會為了自己活命而答應留在他身邊,她雖然是萱兒母親,到底不能為她決定自己的人生,她已經走錯了很多步,她這一回真的猶豫了,不希望萱兒醒了會怨恨她,所以當勃長樂開口的時候,海明月沉默下來,靜靜地看著皇帝。

「只要她自己答應,哀家沒有意見。」她只能這麼說,可是勃長樂卻輕聲笑了一下,那笑聲讓海明月心裡起了不安。

「她沒資格不願意,她的命是朕的,朕不放手,絕不放。」他死死握緊她的手心,像是抓住了最重要的珍寶,嘴角的笑容卻沒有一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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