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她是真的離開自己了。
他曾做過無數次噩夢,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場景。
夢裡面,那日的機場。
「不要走,算我求你。」終於,他低聲下氣。
「去死!只要你死掉我就原諒你!」季心晴冷著臉,沒有一絲情分。
想生生堆砌起來的心牆,將他永遠隔在牆外。
每一次驚醒,每一次對著空氣撕心裂肺的想念,都化成了無數的張狂因子,在他腦海裡難忍的亂竄。
他明知道季心晴恨他,明知道不可能,所以每次才會在殷少瑩不停地耳根提命面前不去說破。
他曾經那樣忍耐,連頭疼欲裂的時候他仍舊可以忍耐,但卻忍不住這種關於她的絕望。
閉上眼,卻仍舊止不住心裡一如死水的掙扎。
「小姐,您來了?」許管家一點都不意外門外的大小姐,她已經來了無數次了。
「他在哪?」殷少瑩咬牙切齒,再不找到那個把一切扔給自己的始作俑者,她算是活不下去了。
「回大小姐,少爺在二樓。」
她把手提包,狠狠地撂到沙發上,蹬蹬蹬跑上二樓最裡面的房間。
「夠了,我看不下去了!」殷少瑩衝進門,一把抓起自己弟弟的領子。
他憔悴了很多,鬍子長了出來,依舊不失俊美,卻全然頹廢。
「放手。」殷少霆淡淡撇了眼她抓在自己領子上的手。
「這就是你嗎?這就是我偉大的弟弟殷少霆?玩憂傷?你有資格嗎?一個連愛都不敢面對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一蹶不振?你在等什麼?你就算等死了,那她會知道麼?即使知道了,她會因為你的死亡而難過麼?」
殷少霆一直不回答,眼睛看著不知道什麼方向。
而她的每一句話,就像烙得火紅的鐵鞋,踩在自己心上的空地。
疼地麻木,焦糊的難後。
殷少瑩鬆開手,幫他把襯衫撫平。看著他日益消瘦的俊臉,難過又心疼。
「我親愛的弟弟,別傻了!不要相信日韓肥皂劇中的所謂的因為不能讓彼此幸福而放棄,你是否想過,你們正是對方的幸福。」她語重心長,像是想起了悠遠的記憶。
「愛不是逃避,是努力。如果你愛她,那就努力的在一起。」她鋒芒畢露的氣場被這一刻的憂傷衝散。
曾幾何時,她也在愛情的門外獨自徘徊,最後等來的卻是那個男人牽著別的女人的手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說的,都只是自己親身的血淚史,憤怒是必然。更多的是難過和擔憂!
「去把她追回來吧,即使追不回來,但起碼當面告訴她,你愛她!」殷少瑩拍拍他的肩膀,自己都忍不住因為自己的話而鼻酸。
「我殷少瑩的弟弟,不要做懦夫!」她臨出門錢,對著身後空氣裡的他,甩下狠話。
房間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面對空蕩的殘留著微不可聞的季心晴氣息的空氣出神。
沒想到,她這一席話,殷少霆卻如遭電擊。
到底要多神奇,他才能形容出那種冬季裡突然在皚皚白雪中發現嫩綠草芽的感覺?
就像一個垂死掙扎的人,突然看到了活著的希望。
那麼震驚,那麼躍躍欲試。
d市,機場。
「寶貝乖,媽咪帶你去見爹地!」季心晴笑著哄著懷裡抱著小的珍惜,手上牽著有情有義。
這三個孩子一個母親的三帶一組合,打扮新潮又歡神,實在吸引人眼球。
看著外面的天,依舊很藍,熟悉的那抹顏色。
她曾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再踏上這篇土地了。可真當自己真真實實地腳踏熟悉的土地的時候,心裡的幾番滋味,才如此清晰可見。
像一個催死的病人,突然看到生存下去的希望,甚至來不及喜極而泣。
「媽咪,這裡有思念的味道!」李珞情牽著弟弟,輕輕地吸了吸鼻子。
「喲,最近跟你七菜阿姨學了不少,要走小清新路線嗎?」季心晴揉揉她軟軟的發,滿心歡喜。
「才沒有呢!七菜阿姨說了,操蛋慣了偶爾也要矯情一下啦!」李珞情揚起笑臉,對弟弟眨眨眼。爹地,我們很快就要見到你了!
「媽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爹地啊?」李泯義見到姐姐的暗示,開始拉著季心晴衣服的下襬。
懷裡的小珍惜也像是聽到了哥哥的話,肉乎乎的小手開始在她衣領前亂抓。
季心晴看向遠方,那個人像是在火辣的太陽與涼爽的海平面的交界處。
「快了,我們很快就會見到他!」
她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開門,上車,一氣呵成。沒有行李,有的是隻是母子四人。
「師傅,鏡湖花園。」
終於報出了地點,季心晴心裡像一塊大石頭終於安穩地落下,連喜歡繚亂的塵埃都沒有被驚起。
車窗外,一切路過的風景匆匆從季心晴眼前閃過。就好像那些似水流年,泠泠汀汀的從生命裡出現然後消失,一次次迴圈往復。
她甚至在想象,殷少霆開門見到自己那一剎那的模樣。會是怎樣的詫異,激動又或者平靜?
這一切都像一個未知的黑洞,萬分好奇,她像突然重拾了心跳。
十八九歲時,滿目瘡痍的一顆心瞬間痊癒,連嘴角都止不住的上翹。她不止一度在思考愛情是什麼,或許就是塵埃落定後的安然,也或許是陡然而生的勁烈心跳。
就像現在的自己,又彷彿重新活了起來,並且生命力頑強。
「到了,四十八塊。」司機停車報價。
季心晴急忙付錢,甚至那自己的手都是顫抖的。
抱著小珍惜,牽著有情有義,季心晴終於再次站到了別墅的門外,心裡有千般滋味。
「媽咪,我們要按門鈴麼?」有情有義更是雀躍。太好了,很快就要看到爹地了。
「嗯。」季心晴點點頭,手指輕輕地移向門鈴。
一下。沒有人應聲。
兩下。
三下。還是沒有人應聲。
幾秒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無疑成了這世界上最漫長的時光。季心晴有種不好的預感,甚至有些恐慌。
看啊,她怎麼沒想到。
如果他不在別墅裡,或者他早已經遠離別墅,又或者……那麼多可能,可是她卻依舊選擇了最沒有退路的那一種,低下頭並且頭也不回的衝向她所向往的幸福。
「爹地,我們回來啦,你快點開門啊!」有情有義開始拍門,聲音也有些焦急。
季心晴低下頭怔怔地看著指紋識別的門鎖,記憶像閃電一樣襲來。
「會麼?」她失神地喃喃,拇指試探地移向識別的器的方向。
平滑的水晶透明隔板,識別器正一閃一閃的。季心晴腦子裡是那一年他拉著自己的手,將自己的拇指按像這個地方。他像大男孩似的令自己歎為觀止的難為情……
一切的一切,歷歷在目。
拇指的指紋按向識別器的擋板上,「滴!」的一聲,門鎖應聲啟動,門開了。
季心晴心裡堵得慌險些淚流,原來他一直沒有換過門鎖。
開啟門,領著有情有義走了進去,別墅裡面空無一人。
「爹地,你在哪裡?」有情有義上串下跳的尋找,卻沒有找到半個人影。
他不在這裡!
季心晴有些失望。小珍惜像能感受的到母親的低落心情,嚶嚶哭啼。
「珍惜乖,不哭!」她急忙哄著懷裡的孩子。「有情有義,給爹地打電話!」
「哦好!」姐弟倆這才想起那日被洪夢雅買通的人綁架,救了自己和媽咪的那部白色手機。是她們爹地殷少霆送給她們的。
那是抽風聯盟裡極為重要的產物,單憑它就可以調集一個國家的武力和財力。也是後來回到了美國,楚煜臣告訴季心晴的。
那電話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上帝之箭」。只要中間的按鍵被啟動,那麼救援一觸即發。
她甚至受寵若驚,他居然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送給兩個孩子這麼重的東西。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請稍後再撥……」電話開了擴音,卻一直提示正在講話。
於此同時。
「sorry,the-user-is-busy,please-call-up,later。」殷少霆皺眉,卻還是一遍遍地試著撥通有情有義的電話。
兩個孩子皺眉,燦爛的笑臉也一併跟著皺了起來。最後一通,他們的爹地仍舊是在通話。通七菜的話啊!有什麼比她們和媽咪回國還要重要啊?!
「沒關係的。」季心晴拿過有情有義的電話結束通話,柔聲地安慰姐弟倆。
難道,要再一次錯過了,是這樣嗎?她苦笑。
手機鈴聲卻意外地響起,是殷少霆。
她看著閃爍地螢幕,上面熟悉的號碼不停的招搖著。
接啊,季心晴,你倒是趕快接電話啊!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結果麼?為什麼到來了,你卻懦弱了?
「媽咪,快接電話啊!」鈴聲持續地響著,有情有義緊張地看著她,忍不住怨聲載道地叫她快接電話。
「哦。」像被誰在懸崖邊推了一把,她猛然驚醒,在最後一聲鈴音裡按下綠色的通話鍵。
「喂,是我。」依舊是低沉好聽的男聲,卻像歷盡了滄桑。
他說是我。這句話,這兩個字,季心晴等了這麼多年。
「我知道。」她頓了頓,問道。「你在哪裡?」
她聽到自己的靈魂在嘶吼,抑制住那麼想要見到他的衝動。
「開門!」殷少霆看著眼前的房門,言語中的興奮那麼明顯。
「啊?」季心晴愣了一下,隨即跑去開門。
可是門外空無一人,只有熱辣的陽光還在照射。
「我開門了,你在哪裡?我看不到你?」
「……」殷少霆看著眼前根本沒有動過的房門,驚覺自己該不是找錯了公寓了吧。「你在哪裡!」
「我在別墅!」
「別墅?」殷少霆愣了一下,隨即聽到有情有義在電話那端的聲音。
「爹地,我們回國啦!」兩個孩子在一旁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