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外面走走。」少年自顧自地踱步至門前。
就在皇甫桐將鬆出一口氣時,少年忽得回眸一笑:「桐,剛剛我不是開玩笑。」
燦若星辰的笑眸在夏日的炫彩下流出玻璃色的光。這次認真的莞爾,狠狠地攫住皇甫桐的心。以至在多年後的午後,在他想起時,仍心悸到打翻了茶盅…
「怦怦」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如鹿撞的聲音。門已經闔上可少年的話仍在耳邊。
「我們成親吧…」
「我不是開玩笑…」
「桐,桐,桐…」
啊!
退後幾步,卻意外撞上了木椅,無處可遁了。
怎麼會這樣?本來還好端端的,到底是什麼時候?成親?燁,燁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一定是!
穩重的大皇子瞬間亂了陣腳,再也沒心情看書了。什麼「君子必誠其意。」「賢其賢而親其親…」統統被少年的莞爾打亂,心緒像一蓬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成親。兩個男人?這在允許同性成婚的大宓自然算不上問題。畢竟父皇和爹也都是男兒身,可問題是…燁是他的孿生弟弟!成親這…這有悖於常理…
等等他在想什麼?
這根本是少年一時好玩的想法,為什麼那麼在意?玩笑,僅僅是玩笑而已。狠狠掐著自己持著書本的右手。
以後怎麼辦?怎麼面對燁?裝作什麼也沒發生?怎麼可能?
那…那該怎麼辦?
燁的這種念頭,父皇和爹知道嗎?知道了會怎麼樣?
他的心早成了一鍋粥,讀不下聖賢書。
將書擱在一邊,人僵直地坐在紅木椅上。
怎麼辦?他徹底無力。
就當沒聽到…到頭來最多也就是個玩笑罷了…
哈哈哈…對…就…就這麼辦。
額頭上已有冷汗滲出。皇甫桐決定裝傻裝個徹底。
「切」輕輕地吐出一聲,皇甫燁側了側身子,讓樹叢掩住身影,書房裡皇兄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那人釋然的表情激起了他的不滿。
「不會就這樣結束的。」他告訴自己。
「就這麼結束吧。」皇甫桐按了按發酸的眉間。
日子就像從指縫中溜走的流沙,皇甫燁將沙中閃著光的部分好好地拾起,放進心裡…而閃光的永遠只是桐。
展平畫卷,畫上赫然是身著藍衣的皇甫桐。
細心地勾描這那人厚度適中的唇。
以牡丹紅為配色再加一點水調和,用素筆蘸墨,再做一番勾描,勾出那人稜角分明的輪廓…
完成了。
乾淨而俊逸的臉呈現在紙張上。皇甫燁勾起一抹淡笑,卻被突如其來的咳嗽打斷了思路。
「咳咳。」
許是畫了一夜,又吹了冷風。本就禁不住寒的身子著了涼。皇甫燁覺得眼前一陣明一陣暗,景象模糊不清起來。
「主子,您該歇息了。」貼身的太監拿來了錦被,想要替他蓋上卻被阻止。
「我哪有這麼羸弱。只是受了些寒。你退下吧。」
太監「喳」了一聲欲走。卻又被叫住。
「管住你的嘴,若誰知道我在這坐了一夜,我割了你的舌頭。」
「喳,奴才遵命!」慌忙跪下。到主子的臉色稍微緩和,示意他退下才慌張地出了門,還不忘把門合上。
這小祖宗的臉向來是說變就變的,這一刻還受著寵,承著恩,下一刻,便身首異處的例子不在少數。做奴才的還是多看多聽,少說少管得好。主子樂了,沒準還能拿幾個賞錢,若怒了,自己可沒幾個腦袋來賠。
拍著胸脯給自己壓驚,小太監不敢在門外多做逗留,一會兒便離開了。
端詳著捲上的人,漸漸地管不住自己的這顆心。皇甫燁冷若冰霜的樣子慢慢崩塌。
輕笑從輕抿的薄唇中溢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