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你這兩天氣色不是很好,自己注意身體。」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把這句最平常的話說出了口。燁的臉色白得駭人,他的心忽得一酸。是什麼把永遠都孤絕豔麗的燁弄得這般憔悴??
「嗯。」沒想過這人還會關心自己,已經麻木的心又鮮活起來,疼得發澀。?
「那我先走了。」?
「嗯。」他能夠猜到桐現在要幹什麼,只是他不想點破。準王妃大概等得久了。?
待那人遠去,遠得連背影都看不到了的時候,皇甫燁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日子無聊得很,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就像在等死。?
用寂寞為自己築了座牢,又用尊嚴開了扇窗,結果只能是在牢中透窗看景,越快樂就越煎熬卻逃不掉。?
他想過要改變的。可是天意不可違。?
他不想像那群自稱不認命的傻瓜。?
他很清楚命運是無法違抗的,那些口口聲聲要改變命運的人,難道不知道他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命運的安排麼??
如果此生註定錯過桐,那麼就不待此生,但求來世…來世不做兄弟…?
喉頭微癢,那吐血的毛病令人生厭,強抑住翻騰的血氣,靜靜上了榻,又輕輕勾起嘴角。一切都會結束的…很快……?
是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凝視著窗外,許久沒有移動。轉身時,竟身形不穩起來。?
「主子!」一邊的奴才手腳還算麻利,適時地攙住他。?
「天冷了,昨日皇后娘娘還吩咐奴才不能讓您著了涼…」找來毯子輕輕地替他披上。見主子發顫抖得厲害又多燃了幾個暖爐。?
「什麼時辰了?」啞著嗓子,皇甫燁的聲音很輕。這讓多日沒有聽到他開口的太監嚇了一跳。?
不過這奴才也的確機靈得很,很快便轉過神來輕聲答:「巳時了。」?
「明個兒大殿下就要成婚了,是麼?」?
「是。」見主子不說話,便自作聰明起來:「奴才聽見過準福晉的人說,福晉端莊可人…」?
「啪。」?
受了主子重重的一巴掌,大監急忙噤聲。?
「福晉的事怎是你們奴才嚼得的,福晉端莊可人怎容你評論?」?
「主子說的是,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滾!」?
像被觸及了心底深處的傷,一直很平靜的燁突然變得躁怒起來。?
「奴才馬上滾。」連滾帶爬地跑出房,不敢再看二皇子比冰更冷的表情。?
房內又只留下一人了。炭在爐子裡發紅發燙,可他卻仍感到冷。?
皇甫燁啊,皇甫燁。為什麼要把唯一能和你說說話的人都趕走呢??
一個人真的不寂寞嗎??
窗外是鋪天蓋地的寒,紙糊的窗耐不住,在風中瑟瑟地發著顫。?
「明天…明天…桐就不是我的了。」他從床上起來,活動著發麻的胳膊。?
毯子從瘦削的肩上滑落,也不撿。搖搖晃晃地出了房。?
再回來時,手上多了壇酒。?
不是宮裡那種醉不了人的、用白瓷瓶裝的貢酒,而是民間釀的烈酒,散發著桂花的香氣。?
這種季節,桂花釀的酒著實已不常見,想必是從哪家酒店花大價錢買的。?
皇甫燁沿著床邊坐下,開啟蓋,倒一小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許是覺得好喝,又或許是覺得自己該醉一場,放下杯子。索性端著罈子大口地喝起來。?
烈酒緩緩地流入食道,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一直癢著的喉嚨忽然疼起來。?
咳。。。咳。。咳、咳…?
咳嗽止不住,他也不管,拼了命地灌酒。?
窗外的風吵得他心悸,「砰」得摔碎了罈子,又搖晃著出門去。?
門口的奴才攔著他,被他狠狠地剜了一眼,便也不敢多說了。?
桐。?
他渾渾噩噩地出門,腦子裡忽浮現出那人的臉。?
「桐。」一腳深一腳淺地向那人的寢宮方向走。?
可真的到了門口,又猶豫著不敢進去。?
躑躅了一會兒,終沒能抵住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