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花半月半人間,玉屏燭扇掩華年。?
醉憶此生一廂夢,但求來世兩邊天。?
少年曾借醉賦詩,朱唇的若其丹,鳳眸流轉間便寫下這深深的怨。?
「我們成婚吧。」?
一切似乎都是從少年任性的請求開始的,也勢必要以他的「喜事」作結。?
「夫妻對拜。」司儀的聲音已帶著微微的顫意,喜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笑著。?
皇甫桐卻面色突變,僵直地站立,遲遲不願彎腰。?
「夫妻對拜。」司儀咳了咳再次提醒道。?
怔怔地望著他的新娘,被那雙纖長而骨感的手一扯才轉過身來,悶悶地低頭。?
抬頭才發現自己竟落下淚來。?
「禮——成。」司儀尖銳的嗓音讓全場靜了一瞬,隨即都鼓起掌來。?
宮娥們簇擁著新人,笑語盈盈地到了房門前。?
按規矩,新娘該進房等待。?
新郎則需向貴客敬酒,宮裡和民間的習俗不同,是不需照床的。但新郎到了子時才能入房。?
皇甫桐被歡笑著的宮娥簇擁著出房。?
公輸月和皇甫翰都到了,皇甫訾和洛壯看上去很不安地踱來踱去。?
皇甫桐勉強扯起嘴角上前敬酒,卻見皇甫訾對洛壯使了個眼色。?
洛壯深深吸了口氣,笑道:「桐,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還是回房陪妻子,酒你少喝。外面…父皇和爹替你應付。」?
皇甫桐皺了皺眉:「這恐怕不妥吧。」?
「什麼妥不妥的,讓你去你就去。」公輸月擺弄著及腰的發,一派氣定神閒的模樣,卻在暗處攥著拳頭滿手皆是冷汗。?
轉頭看了有些熟悉的男人一眼。皇甫桐不再說話,向皇甫訾和洛壯投去疑問的眼神。?
皇甫訾沒有向他解釋來人的身分,而是催促一般地讓他進房。?
雖然弄不清情況,但大批的來賓也確實讓他窮於應付。?
在洛壯的注視下,皇甫桐匆匆謝了席。回房去了。?
紅燭搖曳,瑞腦消弭。?
他的新娘端坐在床上,六個喜娘分站兩旁,捧著喜秤、交杯酒、紅棗、花生、桂圓。?
「都下去吧。」拿起喜秤,卻遲遲沒有挑開喜帕。?
少年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牽扯著他的神經,讓他在這種佳人在座的情況下,悶得無法呼吸。?
少年的淺笑像極了罌粟,淡淡地開過,默默地謝,卻在不經意間留下了深深的毒。?
轉頭對一屋子的奴才下了命令。?
奴才們雖有疑卻沒人敢提。?
為首的喜娘膽子最大,沉吟了半晌,跨一步上前道:「主子,奴婢有句話不知該講不該講。」新婚之夜,一切得按規矩辦事,可想要勸阻主子,還是要得到准許才是。?
皇甫桐目裡含火,連聲音都是壓低的:「你覺得該說就說,不該說就免了。」?
見大皇子面容慍怒,喜娘驚恐地行了禮,按照吩咐出房。?
偌大的房間便只剩下皇甫桐與端坐著的新娘了。?
皇甫桐沒有揭開喜帕,而是徑直走向床,坐下。?
「你叫笙是麼?」?
新娘不作答。只是羞答答地低下頭。?
皇甫桐全當她預設了,繼續說:「往後的日子你我便要同舟共濟了。」他頓了頓:「有些話,我不得不說,我心裡有人,不是你。」那姑娘身子一僵,像坐不穩似的搖了幾下,才伸出一手撐住床沿。?
「那人離我很近,可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對剛拜了堂的新娘說這個,皇甫桐覺得自己很殘忍,可短暫的痛總比終生的遺憾要好。他在拜堂時已經後悔,那個少年早在不知不覺中佔據了他的心——左右著他的心跳、呼吸甚至思想。?
可就在剛剛——他低頭的瞬間…一切就都晚了。?
不過這樣也好,莫名其妙的感情會毀了燁也,會毀了他自己。?
「我沒辦法和他在一起,更沒辦法忘了他。所以…我選擇了你。」皇甫桐的心痛了,不是如拳擂胸的悶而是若被針砭的疼。他忽然明白了自己選擇眼前女子的原因,不為別的,只是女子燦若星辰的笑眸與那個清冷少年,撒嬌時的笑眼有著太多的相似。所以在茫茫人群中,這個姑娘才會將他深深吸引。?
他不能不承認,新婚禮堂上拜堂的瞬間…他對那個任性的少年是有著期許的。?
狠狠地推開對方,正是因為堅信他會更狠地抱住自己吧。?
原來,比起少年,他是那麼的…口是心非。?
苦笑著,皇甫桐低下頭:「你不懂也好,不能理解也罷。我與那人一起長大,心裡、腦子裡,滿是他的影子。你——我一直想要用你來做替身…讓我忘了他,可是…我現在才發覺,你不是他。這世上也沒人能替代他。我愛他。」眼眶澀澀的,欲哭無淚。他覺得自己在說胡話,胸中卻頓時開闊,舒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