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你中毒了?」胞弟的臉寥白得嚇人,又想起前刻虛弱的脈象。皇甫桐顧不得進一步追究,慌忙坐下,緊緊握住少年冰冷的手。?
「毒?」迷茫地抬頭,望進皇甫桐的眸裡。那雙瞳深得像要把魂吸進去一般。?
他的確是中毒了。?
「你的脈象很虛,像是中了什麼毒。」?
「嗯。」少年艱難地側過身貼著皇甫桐的耳朵:「我知道那是何毒。」?
「什麼?」聲音太輕,皇甫桐聽不清。?
少年一笑,瞥眼,不再看他,自言自語道:「那毒叫‘皇甫桐’。」這輩子都解不了了。」?
「燁?」見皇甫燁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皇甫桐急了。?
「你…我…我立刻傳太醫…你在這躺著…哪…。哪都別去!」?
倏然起身,慌慌張張地開門,剛出去就迎面撞上了懷抱著藥箱的公輸月。?
頭也不抬地繼續往外衝,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扯進了房。?
「放開!」?
「閉嘴,否則我就毒死這小子。」?
「毒是你下的?」?
皇甫桐瞳中含火。?
公輸月目中凝霜。?
剜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那門口呆立著急瘋了的人,兀自除下皇甫燁的衣物。?
「咳…咳咳…咳」皇甫燁抓住公輸月的手,示意他慢些行針。讓皇甫桐近床。?
被點名的皇甫桐疾步走向燁,擔心地望著少年蒼白的雙頰。?
「桐,你離我近些。」?
聞言忙俯下身子,任少年微熱的呼吸掃過鼻尖。?
少年不說話,只伸出手仔細地撫摸著眼前英俊的面容,久久凝眸,像是要把這人的影子刻入心裡,隨他一起走。?
公輸月看著少年近乎貪婪的眼神,一時間入了神。曾幾何時,翰也是這樣伸手絕望地撫著他。那種表情就像深陷黑暗而茫然不知所措的迷途人突然看見了一盞燈…?
燁覺得悲哀,卻在望到桐眼底的慌張時,意外地感到了幸福。?
那個人會著急,是不是表明他還在意著自己??
這病入了骨,治癒的希望渺茫。雖然公輸月不明講,但就那拼死挽留,不讓他參加婚宴的舉動看——?
無論天公如何垂憐,他此次都是凶多吉少了。?
桐的心太遠隔著紗,讓他無力再去抓。可桐的模樣、形容、笑貌他還抓得住。只要狠狠地看,拼命地想…總會帶走些記憶的。?
本以為自己聽到了的桐的心聲。?
可一句「狠毒」,一詞「無辜」就足夠讓他飄移不定,死上一萬次了。?
他守了十七年,等了十七年,爭了十七年,愛了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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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即使失去了一切,至少還有一段記憶,一場夢。便也不枉此生了。?
「桐,咳咳…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別說難聽的…我狠毒…我已然知道…你說些誇我的好不好?像是…咳咳…咳咳…」喉頭一陣腥甜急忙去壓,卻不料被湧上的血嗆得連連咳嗽。?
皇甫桐輕輕地拍著那瘦削的背。?
「你…講些哄他的話吧,此刻不講,以後…沒機會了。」默默地垂下眼,提醒著身邊的皇甫桐。?
這是什麼意思?震驚地轉臉望了一眼公輸月,在看到對方強抑的淚時才忽然醒悟。?
「他怎麼了?」?
公輸月不說話。?
「你到是說啊,燁到底怎麼了?不是中毒麼?」?
「若只是中毒倒還好些。他害了癆病。看這情況應該是半年前的事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萬幸了。」?
雖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仍在聽到實情後,忍不住一陣眩暈。?
他開始明白為什麼從半年前起,燁便糾纏著他要求成親。?
他開始明白為什麼數月前的那晚,燁會那樣傷心。?
他開始明白為什麼燁會迅速消瘦,憔悴不堪。?
他開始讀懂燁的淺笑,燁的執著,燁的努力,還有燁的詩。?
半花半月半人間,玉屏燭扇掩華年。?
醉憶此生一廂夢,但求來世兩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