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瓊還是將信將疑,只顧支吾不會。
後來李寧裝作生氣,連勸帶哄,英瓊甚伯父親因生氣而惡化病情,勉強從命,卻也只肯伏在李寧床邊睡覺,以便就近照料。李寧見她一片孝心,只得由她。
英瓊哪能睡得安穩?
才一閤眼,便好似父親在喚人,急忙縱起問時,卻又不是。
李寧見愛女這種孝心,暗自感傷,也已不得自己趕快好轉,於是勉強想個法子,要英瓊煮來大鍋熱水,準備以身浸在裡頭,逼出更多汗水。
英瓊自覺此法甚好,趕忙準備煮水。
李寧則等水熱,脫下衣衫,沒了過去。
然而他似乎不只得了風寒,如似得了瘧疾,每以為蒸出汗水,便可痊癒,豈知蒸得發熱後,又自陷入昏迷,嚇得英瓊把他撈抱回席,蓋緊棉被,卻又汗流不止,她想掀被,然而天寒地凍,怎生能撤?
一時陷入絕境,淚水再次湧流,傷心深處,跪向外天,只能乞求老天垂憐,讓父親怪病能及時好轉。
就這樣,李寧時好時壞,不濟三五日,把英瓊累得幾乎病倒,她幾次要下山求醫,一來父親執意不許,深怕受困冰天雪地,二來這一走,父親無人照應。
英瓊進退為難,心如刀割。
直到第六天,天已放晴。
英瓊猛然想起古人有割股療親,鮮血治病之事。不禁想以自身鮮血,亦或割塊肉,試著替父親治理怪病。
於是趁父親昏迷不醒之時,拿了一把刮刀,走到洞外,先焚香跪叩,默祝一番,然後站起來。
忽聽一聲雕鳴,只見左面山崖上,站著一隻幾乎人身高大黑雕,瞧它金隨紅圖。銀爪尖利,通體納黑,更無一根雜毛,映在瑞白雪山,雄健非常。
黑雕靈眼瞧著英瓊,叭叭叫了兩聲,不住刻毛流翎,顧盼生姿。
若在往日,英瓊早將暗器射出,豈肯輕易饒它如此示威?
然而此時父親病情垂危待救,她根本無此閒心。只看了那黑雕一眼,仍照預定方式下手。
她先捲起左手青袖,露出與雪爭輝皓腕,右手取下嘴中所衡利刀,猛一橫心,就要朝左臂割去。
忽覺耳旁生風,眼前黑影一晃,一個疏神,手中佩刀竟被那金眼雕一副利爪抓去。
英瓊不禁嗔怒,罵道:「不知死活的畜牲,竟敢到太歲頭上動土?」
罵完,跑回洞中,取出幾樣暗器,以及一口長劍,準備收拾黑雕以出氣。
那金眼雕輕輕將英瓊利刀搶到爪中,隨便一擲,便落往萬丈深淵。一個旋身,已飛回適才山崖角上,仍舊剔毛梳翎,好似並不把敵人放在心上。
英瓊惟恐那雕飛走,不好下手,暗自遊行,追了過去。
那金眼雕早已看到英瓊偷襲舉止,不但不逃,反而睜著兩隻金光刺眼,直盯過來,那頭斜斜偏不甩,大有藐視神態。不禁惱得英瓊性起,一個箭步,縱近十餘丈,左手連珠弩,右手金錢縹,同時朝那雕身射去。
英瓊這幾樣暗器,平日得心應手,練得百發百中,無論多靈巧的飛禽走獸,遇見它,從無倖免。
誰想那黑雕見暗器到來,並不飛騰,抬起左爪,只一抓便將那支金錢鏢抓在爪中。
同時張開鐵啄,朝著那三支連珠弩,奇快無比的,竟能一嘴啄及三支強弩,耍來毫不費勁。
它又朝英瓊呱呱叫了兩聲,好議非常得意般。
那崖角離地,原不到十餘丈高許,平伸探出峭壁,甚是尖險,崖石便是萬丈深淵,下臨無地。
英瓊連日衣不解帶曾十分勞累傷心,神經受了剜亂,心慌意亂。
這崖角本是往日練習輕身所在,此時卻因那雕特意尋釁,惹得她性起,竟自忘了危險,就把昔日在烏鴉嘴頭學來的六合劍法中「穿雲拿月」的身法施開來,志在取那黑雕性命。
那黑雕但見英瓊朝自己撲來,倏地兩翼展開,朝上竄起,英瓊刺了一個空,身落崖角,尚未站穩,黑雕竟自揮舞大翅,斜飛搗來。
英瓊見那黑雕衝勢太猛,知道不好,急忙端劍。正待朝那黑雕刺去。
豈知黑雕不但靈異,且勁道兇猛,竟然迫開英瓊手中利劍。
英瓊本不立身不穩,此時受此勁道掃及,長劍一偏,身形更斜,重心頓失,竟自栽往萬丈深淵。
她驚惶尖叫,想抓,卻無處可抓。
身形直洩而下,只見得兩旁山壁積雪白茫茫如瀑布般洩得好長,眼睛一時僚亂昏花,心念卻知這一下去,便是粉身碎骨,性命難保,然而她功夫不濟,又無任何凸枝、草叢可攀抓,又怎能挽回性命?
自己死了倒也罷了,然而石洞中老父生病不起,誰將照顧?不禁心如刀割。
正在傷心害怕之際,猛覺背上隱隱作痛,好似被什麼東西抓住似的,下墜速度減慢,不似剛才投石奔流般,讓人驚心動魄,急忙回頭一看,正是那隻黑眼雕,不知什麼時候飛將下來,將自己束腰絲帶抓住。始免於墜淵斃命。
然而她又想及昔日父親說過,凡是大鳥禽生物,都是以利爪抓著獵物之後,飛向空中,再摔往山石之上,藉以砸死,再下來啄食。於是猜想那雕不懷好意。
可惜自己利劍業已墜入深淵,且又身懸半空中,根本使不得勁,又怕一個掙扎,惹黑雕利嘴挪已啄來,只得暫時聽天命,且等它將自己帶出深淵到了地面再作計較。
她用手摸往身上,且喜適才還剩有兩隻金鏢,未曾失落,不由起了一線生機,便悄悄把它取在手中,準備一齣深淵,便就近給那黑雕一鏢,或能僥倖脫險。
誰想那黑雕並不往上飛起。反而一勁直往下降,兩翼兜風,平穩非凡,慢慢朝潭下落去。
英瓊不知道那黑雕把她帶往江下有何目的,好生著急。
然而急到極處,忽然豁了出去,反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如此身懸空中,根本無法可施,且看黑雕想把自己如何?
一有機會,再放它幾鏢便是,於是膽大地張目瞧去,想一窺這深淵奇景。
且在下降百丈之後,雪跡已無,漸漸覺得身上溫暖起來。
只見一片片一朵朵白雲,由腳下住頭上飛去。有時整個人穿入雲層內,被那雲氣包圍,什麼也看不見,豁然穿出,袖口、衣襟白煙咻飛,倒有騰雲駕霧之感覺。
也不知墜下多深多久,雲層穿透一個又一個,只覺眼中黑黑白白變幻不定,英瓊墜得心緊,自往下礁去,到底還有多深,卻仍白雲遮斷,一片暈白。
正待倚穿雲層之際,猝然底下映來一塊凸出崖面尖石,上面奇石尖刺如刀,這一砸上去,那還不粉身碎骨?
眼看落身甚急,就要撞上凸巖,不禁目閉心寒,剛要喊出我命休矣,那黑雕忽然速度增高,一個轉側,調頭一百八十度,收住雙翼。撞向崖壁,忽見凸巖六邊出現一個丈餘寬圓洞,神鵰立即鑽了進去,景緻乍黑還亮,又進入另一與白雲深淵之不同洞天。
英瓊滿以為必死無疑,及至不見動靜,身子仍被那黑雕抓住往下落,不由再睜開雙目往下瞧,竟然高深淵地面不及五十丈,隱隱微聞木魚撞擊聲。
她心念一閃,莫非這萬丈深淵底部,竟有修道人隱居於此,不禁好生詫異。
此時那黑雕飛行速度越發降慢。
英瓊留神往四外看時,只見石壁上青青綠綠,紅紅紫紫,佈滿了奇花異卉,清香省鬱,直透鼻端。
淵底也逐漸寬廣,簡直是別有洞天。如此奇花盛開.草木扶疏,完全是暮春景象,哪裡是寒風凜冽的隆冬天氣?不由高興起來。
然而她身子一轉切,猛想自己尚在的雕鐵爪之下,吉凶未卜,即使能脫離危險,這深潭離上面,不知幾千幾百丈,如何上去?
況且老父尚在病中,無人侍奉,不知如何懸念自己,不禁悲從中來。
那黑雕飛得離地越近,便看見上邊小山碧青起伏之間,有一株高有十數丈古楠樹,枝幹粗樸,枝葉繁茂。
忽見一個小沙彌,從那樹旁走了出來,高聲喊道:「佛奴請得佳客來了嗎?」
那雕聞言,呱呱輕叫兩聲,仍然抓住英瓊,在空中盤旋不去。
英瓊離地漸近,早掏出金錢縹,準備伺機行事。
那黑雕似早料到有此一招,突然有若流星,旋飛起來,那衝勢逆轉過急,任那英瓊得天獨厚,終究是血肉之驅,彼此一轉,但聞耳際嘯風不止,剎然間已是鬧得頭昏眼花,天旋地轉。
那小沙彌在下面不斷高聲喊嚷,黑雕仍不停止。
猝見它一聲長鳴,收住雙翼,弩箭脫弦般朝地面直瀉下來,迫得小沙彌趕忙跳躲,罵了一句好傢伙,黑雕衝至地面不及三四尺,猛把鐵爪一鬆,放下英瓊。重又沖霄而起。
這時英瓊神智已昏,暈沉在地,只覺心頭怦怦亂跳,渾身痠麻,已無力動轉。
停了一會兒,聽及耳旁傳來說話聲。睜開靈目看時,只見眼前站定一個小沙彌,年齡和自己差不多。
那小沙彌笑臉迎來,靈服清亮,笑窩深深,別有一股清新可愛氣息。
他道:「佛奴無禮,擅越驚了。」
英瓊勉強支援,站起身來問道:「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脫險?那大黑雕是你養的麼?」
那小沙彌閤家笑道:「女擅越來此,乃是前因,佛奴戴你來,乃是後果,不過佛奴莽撞,又恐女擅越用暗器傷它,累得女擅越受此驚恐,少時自會責罰於它,家師現在雲巢相候,女擅越隨我進見,便知分曉。」
這時英瓊業已著清這個所在。端的是仙靈窟宅,洞天福地。
只見四面俱是靈秀峰巒,半天一道飛瀑直洩而下,匯成一道清洗,境蜒繞寬闊福地。
那小山拓綠旁那株大楠樹,橫枝低椏,綠蔭如蓋。
樹後山崖上面,菠蘿披拂,奇花異卉互相爭豔,綠苔痕中,隱隱現出凝碧兩個方丈大字。
英瓊雖然神思未定,已知道此間決少兇險,便隨那小沙彌,直往巨樹行去。
及至樹前,始見十數丈高大楠樹,枝椏茂盛,有若巨型狼牙棒,那枝枝粗如大腿根椏上,結搭一層層木梯,散架而上,宛若平地起高樓。直聳而上,足足十數層之高,及至最高頂當中,結了一個茅篷,該是小沙彌所說的雲巢。
英瓊心想這人在這大樹頂上修行,倒是別具心思。
但只小沙彌已登梯而上,自己也就跟著,離那山崖似乎近多,終也瞧清山崖刻著那凝碧兩個大字。
忽然想起白眉毛和尚所留字條,不禁脫口問道:「此地莫不是‘凝碧崖’麼?」
那小沙彌笑道:「正是凝碧崖,家師因恐令尊難以尋找,而出意外,特遣怫奴接引,不想竟自把女擅越請來,也是仙緣一段,女擅越見了家師再說吧!」
英瓊聞言,又悲又喜,喜的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凝碧崖竟然在自家深淵下,簡直踏破鐵鞋無覓處。猝然間又有了下落,悲的是老父染病在床,又不知自己去向,怕他擔心而加重病情。
然而來都來了,只好先去拜見那和尚,再作計議。
她一面想,一間往上攀登,忽聽一聲怫號宣來,竟自傳至樹根底部。
小沙彌一愣,不禁乾笑說道:「師父已改樹心修行,咱退回地面便是。」
說完,要英瓊跟著調頭。
英瓊莫名不解,轉頭往下瞧去,果然見及一位老僧,定睛看時,正是峨嵋縣城內所遇那白眉毛的高僧。
不禁欣喜,登時翻下七八丈高樣梯,落於地面,跪倒地面,眼含痛淚,說道:「難女英瓊。父病垂危,現在遠隔萬丈深淵,無法上去,盼禪師大發慈悲,施展佛法,同弟子一齊上去,援教弟子父親要緊!」
說完,淚隨聲下,十分哀痛。
那高僧道:「不急不急,你父本是怫門中人,與老僧有緣,只是陰錯陽差,把你給帶來了。」
英瓊急道:「那請禪師急速把小女運去,換我爹爹來此治傷。」
那高僧笑道:「那也得佛奴回來才行。」
英瓊急道:「佛奴是誰?」
那高僧道:「就是抓你到此的畜牲金眼雕啊。」
英瓊道:「神師可喚得它?它去哪裡?」
那高僧笑道:「不急不急,老僧自有安排。」
英瓊道:「是不是我曾傷怫奴,它已生氣……」
那高僧道:「佛奴若生氣,怎還救了你?佛奴乃替你保護你爹去了,你父與我有緣。老僧遂想度他入空門,才會留下凝碧地址,特意看他信念是否堅定,後來見他果然一心皈依。
真誠不二,今日才命佛僅前去接引,它隨我多年。業已深通靈性,見你因父生病,意欲割肉,至孝感人,特地將你刺刀抓去。
「你以為它有心戲弄,便用暗器傷它,它野性未馴,想同你開開玩笑,它那兩翼風力,何止千斤?一個不小心,竟自把你打入深淵,這才把你帶到此地,同老僧見面。
「適才之事,我已聽阿童報告,一切盡知,你父之病,原是寒熱之毒,加上往著舊傷復發所致,並無大礙,這裡有丹藥,你帶些回去,與汝父服用,便可痊癒,病癒之後,我仍派怫奴前去接引到此,歸入正果便了。」
英瓊但聞父親病情將可治癒,不禁感激連連,磕頭不已。
此時小沙彌已走回地面,恭敬說道:「可要喚佛奴下來?」
那高僧道:「給她靈藥,再喚吧!」
小沙彌會意,轉身走入數人合抱粗大的中空樹心。
此千年古楓樹心早已腐空,直通頂空,難怪方才老僧能不知不覺從上頭雲巢降落地面,倒讓英瓊莫名不解。
小沙彌找向一角瓶瓶罐罐,取出一白色玉瓶,隨即退出。
然而英瓊卻另有感覺,這老僧能馴飛雕,又能居此深淵,必是一流仙怫,父親眼光果然不差。自己何不順情拜他為師?
於是又自叩求道:「弟子與家父,原是相依為命,家父承大師援引,得歸正果,實是萬生之幸。只是家父隨大師出家,拋下弟子一人,伶仃孤苦,年紀又小,如何是了?還望大師,索性大發慈悲,使弟子也得以同歸正果吧!」
那高僧笑道:「你說的話,談何容易,佛門廣大,難度無緣之人,況且我這裡從不收女弟子,你根行稟賦均厚,自有你的仙緣,我所留福語,日後均有應驗,纏繞老增,對你無益,快快起來,打點回去吧。」
英瓊見這位高僧,嚴辭拒絕,心頭又惦記著洞中病父,不敢再求,只得遵命起來,又問:「不知禪師名諱?」
那高僧道:「老僧名號白眉和尚,這凝碧崖,乃是七十二洞天福地之一,四季常春,十分幽靜,現為老僧靜養之所,你這次回去。遠隔萬丈,還得借怫奴揹你上去,它隨我多年,頗有功力,你休要害怕。」
那小沙彌聞言,立即嘯出聲音,其聲情越,直穿天際。
一會兒工夫,便見碧霄中,隱隱出現一個黑點,漸漸現出原身,飛下地來,正是那隻金雕,它口街一隻金錢鏢,三支弩箭,兩隻鐵爪上,抓了一把刀,一把劍,俱是英瓊適才失去之物。
那金眼雕放下兵刃暗器,便對英瓊呱呱叫了兩聲。
這時英瓊仔細看那黑雕站在身旁,竟比自己還高。兩目金光流轉,周身黑光閃亮,神駿非凡,見它那般靈異,能把失鏢找回,更自驚奇不止。
那金眼雕走向白眉和尚,輕輕低鳴幾聲,將頭點了幾下。
白眉和尚道:「你既知接這位孝女前來,如何叫她受許多驚恐?快好好送她回去。以贖前行,以免你異日大劫當頭,她袖手不管。」
那金眼雕聞言,點了點頭,便慢慢行向英瓊,輕輕鳴叫,似在道歉,隨即伏身欲載人飛行。
白眉和尚接過沙彌手中玉瓶,交手英瓊道:「此乃我採此間靈草煉成,三粒治你父病,日下留在你身邊,日後自有妙用,以獎你之孝心,現在各派劍俠正在物色門人,你是好材料,不久便有人來尋你,急速去吧!」
英瓊正要答言叩謝,一轉瞬間,白眉和尚已不知去向了,只得朝著樹心及茅蓬膜拜一陣。
那小沙彌取過一根草索,擊在金眼雕頸上,叫英瓊把兵刃暗器帶好,準備坐雕飛行。
他想到什麼,輕輕笑起,說道:「它的災難就是遇到齊金蟬,日後你得多多防他便是。」
英瓊喃喃唸了齊金蟬名字,卻未想及他即是在烏鴉嘴江口,裸體現身的小鬼。
她問道:「靈雕為何怕他?」
那小沙彌欲笑又忍,還是笑了,說道:「他要把它黑毛變白毛,你說這是不是浩劫?」
「怎麼換?」英瓊自也覺得想笑。
小沙彌道:「我也在想!你走吧!以後之事,誰知道。」
他深怕師父責罪,立即催促英瓊坐上雕背,囑咐雕兒幾句,讓在一旁。
英瓊此時心情,不比來時,一則知道神鵰功力,二則知道父親就要痊癒,還可歸入正果,自是喜氣洋洋。方坐雕背,早把齊金蟬之事拋在一邊,一心只想快速飛行,趕回洞中,替父親治病。
當下謝別小沙彌,一手抓住草索,一手緊扣雕羽。
那神鵰但覺人已坐妥,登時展翅破空而起,眨眼工夫,下望凝碧崖,已是樹小如指,人小如蟻,飛行工夫,端的是奇快無比。
縱有千仞之後,那神鵰忽然回頭,朝著英瓊叫了兩聲,停止不進。
英瓊急忙抬頭往上下看去,只見頭上一座龍頭探出般山崖,將上行之路擋去,左側壁則現一個丈餘方圓山洞。
這才發現原來此萬丈深淵另在洞天,並非自家隱居那頭之深淵,不禁暗暗稱許遺物之神奇。
她知道那神鵰要從這山洞穿過,忙將雙手往前一撲,緊緊扣著神鵰雄渾肩臂,身軀極力伏低,那神鵰這才旋飛倒轉,一個回馬槍般,猛縮雙翅,直往洞中奔去。
咻然一黑又亮,已過另一洞天,神鵰登時往上再衝。
英瓊知道危險已過,為敢張目四瞧。
適才下來時,是絕不見底,如今上去,又是望不見天,白茫茫一晴盡被雲層遮滿。
那神鵰好似輕車熟路一般,穿了一個雲層,又是一個雲層,到了危險地方,便回頭朝著英瓊叫兩聲,好讓她早作防備。
如此毫無驚險飛行,簡直與歷雲駕霧一般快捷,把一個英瓊耍得愛不釋手,不住騰出玉手來,去撫弄它背上的鐵羽鋼翎。
如此飛行半刻鐘,英瓊漸漸又得寒意上身,崖壁凹處也發現了積雪,心知距離上面不遠。
果然一會兒工夫,神鵰已衝飛上山崖,直到洞邊降下。
這時日已銜山,英瓊心念老父,又不忍那神鵰飛去,便向它說道:「金眼師兄,你接引我去見大師,使我父親得救,真是感恩匪淺,請你先不要走,隨我去見見我爹爹吧!」
那神鵰果然深通人意,輕輕點頭。
英瓊不禁大喜,先解下它頸上草索。然後把封洞石塊移開較寬,神鵰得以進來,隨她到了李寧榻前。
李寧仍自發燒昏迷,根本不知女兒出去半日,經此奇緣大險。
英瓊叫聲爹爹,放下兵忍暗器。已撫向父親,激情處,淚水又盈滿眶,李寧未能答應。
英瓊則忍悲感,安慰地笑中帶淚說道:「您等等,女兒這就替您治病。」
她急忙拿起燈火,瞧灶前鍋火,業已火熄水涼。趕忙生火,將水弄熱。
又怕那神鵰不耐而走去,一面燒火,一面求告。
且喜那神鵰靈性通人,進洞以後,安安靜靜伏蹲一處,目光不斷注視英瓊,並未現出心煩神色。
英瓊瞧它如此對自己,真是在從中來,但想及父親,又混雜憂心,不知如何是好。
一會兒工夫,將水煮開,忙把稀飯熱在火上。
舀了一鍋水,走向榻前,把父親扶個半醒,將白眉和尚贈的靈丹,慢慢灌了下去,隨又將父親放平,自己則用坐神鵰旁,不斷撫著它身子,卻目不轉睛裡著榻上病父。
不大會兒工夫,藥性已化開,只見李寧頭上開始冒汗,呼吸漸漸勻稱,這和熱病喘息狀況完全不同。
英瓊暗喜,趕忙倚前替父親試汗,只見得白巾拭處,汗水竟現沉淤穢血被溶解般,泛起淡淡紅斑,那該是化去父親的胸口內創淤血之結果。
英瓊暗暗竊喜,終於對症下藥了。
約過半刻鐘,李寧開始呻吟,突然間。似若噩夢般驚醒,直喊著:「英兒,可有什麼東西拿來我吃?我餓極了!」
英瓊聞言更是大喜,靈丹果然妙用無窮,登時應道:「來啦來啦!」
三兩步跳到灶前,將粥取來。
那神鵰突然活潑起來,跟著英瓊跳進跳出。
李寧剛剛清醒,直覺好似數日未進食般飢餓,始意識地喊向女兒拿食物來。
聲音甫落,自也轉頭過來,猛見一個黑影晃動,定睛一看,燈光影裡,竟是一個尖嘴金睛怪物,追隨在女兒身後。
他一急,冷汗暴出,急叫英兒快躲,忘了自己身在病中,右手一探,抓著床頭寶劍,卻只剩劍匣,他來不及多想,急忙抓左手中,一個箭步搶撲過來,照著英瓊背後怪物便打。
只聽「叭碰」一聲,原來用力太猛,那個怪物並未打著,卻硬生生把前面一張石椅劈為兩半,劍匣也斷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