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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關山遠蒼穹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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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暫時還不知道。」說著話已經到門口了,田秀苗向計程車招了一下手,計程車停下,小萬和小田上車離開濱海小區。

小萬和小田在大世界門口下了計程車,大世界門口的霓虹燈照得他們眼花繚亂。小田看了一下大世界對面的咖啡屋說:「小萬,我就在這個咖啡廳裡等你,哥哥你大膽地往前走,妓女在等候,但是不要走過了頭。」說罷小田拍了一下小萬的肩膀笑了笑,又說,「有情況給我打電話或發簡訊,可千萬不要假戲真做。」

小萬苦笑一下說:「作踐我吧你,本帥哥屁股後邊跟了一大群純情少女,我就是一個也看不上。」

「是一群羊吧?」

「不和你貧了,再見。」小萬給小田來了個飛吻,然後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向大世界的門口走去,樣子還真像個流氓。小田笑著看萬馭峰進了大世界,她放心地向大世界對面的咖啡廳走去。

小田進了咖啡廳,服務小姐很熱情地問:「小姐喝點兒什麼?」

「咖啡。」

「您要什麼樣的咖啡呢?」

「速溶的。」

「好的,您稍等。」

服務小姐很快拿來兩杯咖啡,小田看了一下沒有說只要一杯。因為到這裡來的一般都是情侶雙雙而來,都不是一個人,好像已經不需要再問。田秀苗望著咖啡也沒有說什麼,坐下慢慢品嚐,顯得非常悠閒。剛剛喝了兩口,小萬就發過來短訊息:可以行動,肯定大獲全勝。小田看著手機笑了笑然後給擺蘊菲發了一條短資訊:擺局長,我是公安部的偵察員小田,現在你們再殺個回馬槍去查大世界,肯定大獲全勝。注意保密。暫時也不要和我聯絡,有事我會主動和你們聯絡的。

發完資訊,她不知道怎麼就想起自己的母親葉報春了。她是在新疆烏魯木齊出生的,父親原是一個幹部,因為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父親在老家那個地區當宣傳部長,他了解到「大躍進」給人民群眾帶來的痛苦就給北京寫了一封信,題目是《一個地委宣傳部長給黨中央的一封信》。

因為這封信,父親田間禾被打成反革命,前妻和他離婚,他也被髮配到新疆,後來中央糾正「左」傾路線錯誤,給他在新疆安排了工作,沒有讓他再回來,再後來父親認識了母親,母親敬仰父親的人品,就嫁給他了。父親田間禾比母親葉報春大二十歲。小田曾經問過母親當初為什麼要找一個比自己大二十歲的男人,母親笑一笑說是看中了。她問母親為什麼要從北京來到烏魯木齊,母親說是為了支邊。其他情況母親從來避而不談,她隱隱約約覺得母親在年輕的時候可能受過什麼挫折,但是母親不說,她也不想多問。在她很小的時候父親在一次交通事故中為了搶救別人犧牲了,烏魯木齊也沒有什麼其他親人,她們覺得非常孤單。她上大學以後母親又回到北京,她上大學是在母親所在的學校學習的,母親原來去新疆之前好像也在那所學校裡教書。一直到她參加工作之後,母親才告訴她父親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開始崇拜父親了。到河東以後她本想給母親打個電話,可是因為工作性質危險她不想讓母親掛念,就沒有打。她知道萬馭峰也是北京人,只知道他父親是一個印刷廠的工人,後來下崗,再後來就病死了,家庭條件不太好,其他情況她知道得不多。她以前不認識萬馭峰,短短的接觸,萬馭峰給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們都不是憑關係進入大機關的,而是憑自己的實力和優秀的成績被大機關選中的……

田秀苗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姐姐,就是現在河東省省委書記陳喚誠的女兒,也不知道母親原來結過婚,母親葉報春也從來沒有說過她還有個姐姐叫陳香。其實萬馭峰的父親就是葉報春原來的丈夫,陳香和萬馭峰是同父異母的姐弟,但是這些陳香和萬馭峰自己都不知道,只有他們的父母知道。

擺蘊菲此時正準備到鳳凰山去,車已經行駛到半山腰那個險要路段,收到短訊息,她讓司機滿軍調轉車頭,往回開,滿軍不解地望望擺蘊菲的臉,見她不說話,他也沒敢多問。

進了公安局的大門擺蘊菲說:「小滿,你回去休息吧,我去看一下我們家老李,他最近身體一直不好。」

「擺局,我和你一塊兒去吧。」

「不用,你休息吧,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好的。」滿軍說罷下了車,擺蘊菲匆匆忙忙地開著車子出了公安局的大門。她又接到王太嶽的資訊:徐老四家附近沒有發現任何情況。

其實擺蘊菲自從開始查大世界,她就知道這是個不好下手的刺蝟,兩次查處失敗她也並不氣餒,她堅信只要是狐狸,肯定會露出尾巴。因此她交代老城公安分局的局長隨時待命。擺蘊菲先給老城公安分局的局長打了電話,重新部署了行動計劃,接下來才考慮公安部偵察員的事,她當時覺得偵察員是為白杉芸的案子而來,並不知道河東省的情況遠遠超出了她想象的那般複雜。她這個時候心裡產生了一個疑問:在徐老四家蹲點兒的事情難道又走漏訊息了?不可能!這個事情只有她和王太嶽知道。難道是犯罪分子的反偵察能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滿軍回到家裡,妻子言情和兒子小孬正在客廳裡看電視,言情問:「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滿軍說:「擺局長說要去看望自己的丈夫,讓我先回來。」

「唉,李書記擺局長他們可都是好人啊,現在像他們這樣的幹部可是不多了,小滿,你一定要照顧好擺局長。」

「哎,最近天首市連續發生大案要案,什麼工作都不順,擺局長的壓力很大,心情一直不好。」

「還不是那些貪官汙吏和流氓無賴們給攪和的,唉,現在的社會治安怎麼會這樣啊?」

「是啊,天首市現在可能存在黑惡勢力,只要哪裡有黑惡勢力,哪裡的公安和老百姓就別想安寧。」

「啊,天首市現在也有黑社會?這裡可是省城啊!」言情聽滿軍這麼一說有些吃驚。

「小言,只要哪裡有貪官汙吏,哪裡必定會有黑惡勢力,你以為省城就太平無事了?省城它也是一個城市嘛!」

「小滿,你也要當心!雖然你是警察,可是我看電視上警察挺危險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也要保證好擺局長的安全。」言情說。

滿軍的兒子跑到他跟前說:「爸爸,我要黑貓警長的碟子看。」

「好哩,明天爸爸就給小孬買,告訴爸爸為什麼要看黑貓警長的碟子呀?」

「長大我也當警察,抓很多很多的壞人。」

「好小子,行啊,有志氣。」滿軍給兒子擦了鼻涕,高高舉起兒子,父子兩個在客廳裡逗樂,言情一邊打著毛衣一邊看著,心裡很高興。

有人敲門,言情去開了門,突然從門外衝進來兩個蒙面人,一個背包的蒙面人迅速衝到滿軍身邊順勢下了滿軍的手槍,那個持刀蒙面人立即拽斷了滿軍家的電話線。在滿軍的槍被下的那一刻,他發覺下他槍的那個人是左撇子。

言情嚇愣了,手中的毛衣嚇得掉在地上,毛線滾了很遠。直到兒子躲到她的身子後邊說:「媽媽,有壞人,我怕。」言情才清醒過來,真的是有壞人了。

滿軍瞅個機會剛把左撇子蒙面人踢倒在地,另一個蒙面人已掄起椅子把他擊倒在地。滿軍頭上流了血,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但是他發現砸他的那個蒙面人眉心有一顆黑痣。言情嚇得哭著說:「你們要幹什麼?你們是什麼人?竟敢襲擊警察?真是無法無天了!」

「老子是來殺人搶劫的,天也敢砸個窟窿。警察,警察算他媽個球!臭娘們兒,你再敢喊一聲老子現在就殺了你的兒子!」左撇子蒙面人威脅著把刀已經架在孩子的脖子上。

言情嚇得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我求求你們,我們家可是沒有錢啊,就這一套房子還借了二十萬呢。」

「老子不是來要錢的,你給我滾到臥室裡邊去,我們有話要和這位滿警察說!」背包的黑痣蒙面人對著言情說。

言情嚇得渾身直打哆嗦,無可奈何地抱著兒子進了臥室,黑痣蒙面人跟了進來把臥室裡的電話線也拽了,然後對著言情喝道:「把手機給我!」

「我沒有手機。」

「不會吧?現在給領導開車的司機哪個沒有錢?老子不信。」黑痣蒙面人說著話把言情身上搜了一遍,又看了一下床上和枕頭下邊說,「還真是他媽的一個窮鬼,連手機都沒有。」

「我們家小滿為人老實,他從來不佔公家一分錢的便宜。」

「信,我信,現在這年代整個天首市就兩個傻帽兒,一個是你們家這位警察叔叔,另一個就是公安局長擺蘊菲。你給我聽著,乖乖地待在這個屋子裡,讓你出來再出來,不然可別怪老子不客氣!」

言情看了一眼黑痣蒙面人,點了點頭。

黑痣蒙面人抱起孩子往臥室外邊走,言情哭著吼道:「你……你這個混蛋,你把孩子還給我……」

孩子哭了,黑痣蒙面人嚇唬著說:「別哭,再哭就讓大灰狼吃了你!」孩子嚇得不敢哭了,黑痣蒙面人把言情鎖在屋裡,把孩子放在牆角,來到滿軍身邊說:「滿警察,你給我聽著,我們老闆讓你做我們的臥底,及時報告擺蘊菲的一舉一動,這是給你開的價,預付五十萬。」

「你們老闆是誰?我不幹!」滿軍咬著牙說。

黑痣蒙面人說:「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反正我們老闆要錢有錢,要權有權,在河東省和天首市能夠呼風喚雨。我們老闆說了,要麼你接受任務得到這五十萬,事成之後再給你一百萬;要麼你就失去妻子和兒子,然後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滿警察,你自己看著辦!」

「我不幹,我是一名人民警察,豈能和你們這些社會渣滓同流合汙!」

左撇子蒙面人說:「別他媽的提警察了,現在像你們這種傻瓜警察還有幾個?你們單位集資建房借錢的人又有幾個?據說擺蘊菲借了十萬,你借了二十萬對吧?可悲呀,真可悲,就連縣裡邊的警察也比你們強,真他媽的寒酸。」

「反正我不幹,我不能對不起擺局長,她是個好人。」

黑痣蒙面人說:「我們也知道擺蘊菲是個好人,是活著的任長霞,但是她擋了我們的道路,就是一棵芝蘭也得拔掉。這叫做芝蘭擋道,當除!」

「我不會答應你們的任何條件。」

左撇子蒙面人說:「那好,現在就讓你看一下我們的手段吧。」蒙面人一步步走向蹲在牆角的小孩子,小孩嚇得流著眼淚不敢哭泣。

小孩哭著說:「爸爸我怕,爸爸我怕。」

「怕也沒用,老子正好缺個兒子,這個小孩也挺可愛,就讓我帶走吧。」黑痣蒙面人說。

滿軍吼道:「你們不能傷害我的孩子!」

黑痣蒙面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讓滿軍看了一下說:「滿警察,這個就是麻醉劑,今天晚上你的孩子和老婆就得隨我們走,只要他們在我們的手上,就不愁你不給我們老闆做事。你只要敢報警,老婆孩子就沒了。」

「流氓,無恥!」滿軍罵著要爬起來,可惜功夫不抵蒙面人,又被按在地上。

「記住,不許報警,一報警你的妻子和兒子就真的沒了,有人如果問起,你就說你愛人和兒子回平州老家去了。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因為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但是你如果不仁可別怪哥們不義。」黑痣蒙面人說罷從塑膠袋中掏出一條白色溼巾,在小孬的嘴上捂了一下,小孬立即昏迷過去。

滿軍掙扎著喊道:「小孬,小孬!」

左撇子蒙面人說:「滿警察,滿軍同志,放心吧,你的兒子沒事,我們會好好待他的,但是你必須和我們合作,別無選擇。這是一支劇毒藥劑,如果你再不答應,我就立刻毒死你的兒子。」

滿軍咬著牙低下了頭,黑痣蒙面人又把言情從臥室裡拉出來,她一見兒子昏迷不醒就哭道:「小孬,小孬,你們把我的兒子怎麼樣了?小孬,小孬,我是媽媽,你醒醒啊小孬……」

「你兒子沒事,一個小時後肯定醒過來,你現在就得和我們走,看好了,這是一支毒藥,一滴可以殺死十個人,如果你敢叫喊或者逃跑,你兒子就沒命了,走吧!」黑痣蒙面人面目猙獰地說。

「小滿,你可要救救咱們的兒子啊!」言情哭道。

滿軍此時真的害怕了,對著妻子說:「小言,你們去吧,不會有危險,我一定會救你們的。」

言情擦著眼淚說:「天啊!怎麼讓我們攤上這種倒霉的事啊?」

「少他媽的廢話,走吧。」黑痣蒙面人說罷抱起小孬就往門外走,言情回頭看了滿軍一眼也極不情願地跟著走了。

左撇子持刀歹徒這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說:「這是和你聯絡的電話號碼,有事就打這個電話或者發簡訊,如果你行動不力,後果你自己知道。槍給你留下,警察丟槍是要下崗的,不過子彈我要帶走。」蒙面人很熟練地把槍裡的子彈取出來,裝進口袋中,把槍丟在地上,然後說,「這可是關係到你身家性命的大事,希望咱們合作愉快,也希望你好自為之。」兩個蒙面人說罷丟開滿軍迅速走出門去,回手將客廳的門鎖上了。

滿軍從地上站起來,兩眼呆滯,他回憶著他見過的罪犯裡邊沒有這兩個人。心裡也展開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不為歹徒提供線索吧,他想到了妻子和兒子被歹徒害死的情景,為歹徒做事吧,他又覺得愧對局長擺蘊菲。他是擺蘊菲從平州帶過來的司機,擺蘊菲對他很關心。此時此刻,擺蘊菲平時的好處一樁樁一件件浮現在滿軍的心頭。他苦惱、恐懼、迷惘,他望著那個錢袋子,向錢袋子狠狠地踢了一腳。他心裡一片茫然,在屋子裡蹣跚著,他取出一瓶酒,倒了一茶杯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喝乾,第三杯沒有倒滿,他把酒瓶丟在地上,瓶子碎了,他喝了第三杯酒,又把杯子摔了,他低聲笑了一陣子,淚從眼眶裡流出來,又低下頭抽泣起來……

小田在大世界對面的咖啡廳裡等著小萬,見公安戰士如暴風驟雨一般突然降臨在大世界門口,然後衝進大世界裡,幾乎與此同時,小萬悄悄走進咖啡廳,小田笑了一下攬住小萬的胳膊說:「你壞,怎麼才來呀?不讓你喝咖啡了。」服務小姐帶著幾分羨慕看他們離開,忽然說:「小姐,你還沒有付錢……」

「在杯子下邊,不會賴賬的。」小田笑著說。

走出咖啡廳,小萬說:「小田,我發覺你挺會浪的。」

小田瞪了小萬一眼:「小萬同志,什麼叫浪啊?不太懂。哎,小萬同志,你沒有吧?」

「你說呢?小田,你是不是特想讓我呀?」小萬笑著問。

「你不好像與我關係不大吧?不過我還是相信革命同志的。」

「既然相信還問這個問題幹啥?是不是已經悄悄愛上我了,很在乎我?」

「別自作多情了,除非天下只有你一個男人。討厭!」小田又去擰小萬的胳膊。小萬急忙說:「打住,打住,小田同志,千萬別再擰了,我這胳膊上已經傷痕累累了,你說你擰也擰得輕一點兒,怎麼下手那麼重,我就那樣招你討厭?變態狂!」

小田笑著說:「用詞不當啊,那叫職業病。來,寶寶,我給你揉揉胳膊。」說著話小田輕輕給小萬揉了揉胳膊。

小萬閉上了眼睛說:「舒服,真舒服,要是天天這樣該多好啊,我們要溫柔不要暴力。」

「做夢吧寶寶。」小田推開了小萬。

小萬說:「啊,你才是寶寶呢。弱智!」

小田仍然笑著說:「寶寶,不要再逗了。」她招手攔計程車,小萬嘴裡嘟囔著「咬人可不是好寶寶」然後兩個人上車離開。

在濱海十一號別墅樓裡,南瑰妍躺在薛永剛的懷裡用手輕輕地撫摸著薛永剛的胸膛。薛永剛閉著眼睛說:「小南,你很像一個人。」

「苗盼雨是吧?」

薛永剛睜開眼問:「你怎麼知道?」

南瑰妍風情萬種地說:「男人的心思我最瞭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不是個貪色的男人,但是你十分愛慕苗盼雨,又不敢示愛於她,因為她背後那個人的權勢太大了,於是你就把我當成了苗盼雨的替身,你在和我的時候總會覺得懷裡抱著的就是苗盼雨。」

薛永剛眼睛一亮說:「行啊,小南,你快成我肚子裡的蛔蟲了。說實話,我的老婆很漂亮,但是她沒有苗盼雨的氣質好,我見到苗盼雨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了……說也奇怪,我過去可是不近女色的。」

「那你就把我當做苗盼雨好了。世界上就有這樣一種人,他們可不是隨便就能看上一個女人的,但是遇到他心儀的女人,他們往往會表現出一些痴情來,薛哥可能就是這樣的男人,這樣的男人被女人稱為精品男人。」

「說得好,說得好啊!盼雨……盼雨……」薛永剛望著南瑰妍故意這樣叫了兩聲。

「哎,我在呢,薛哥。」南瑰妍將錯就錯地應了一聲。隨著南瑰妍的應聲,薛永剛緊緊地抱住南瑰妍狂吻起來……兩個人正在興頭上,手機響了,薛永剛放開南瑰妍,一接手機是擺蘊菲打來的:「薛廳長,報告你一個好訊息,今天晚上我們對河東大世界殺了個回馬槍,當場抓獲賣淫嫖娼人員八十九對,人證俱在,我已經把河東大世界封了,凌海天也被我抓起來了。報告完畢!」

「擺捕頭,你行啊,又是一個馬後炮!你在行動之前為什麼不向我彙報?現在跟我說這些幹什麼?行了,行了,你自己看著辦吧,這個事情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是你們天首市公安局的單獨行動,你也不要說向我彙報過。」

「薛廳長,我彙報晚了嗎?」

「蘊菲同志,我要的是馬前作揖,不需要馬後叩頭,記住!這個事情我不知道。」薛永剛不等擺蘊菲再說什麼就掛了電話。他一臉不高興地自言自語道:「現在還向我彙報個啥,讓我當擋箭牌?想得美!」此時他的電話又響了,他一接是苗盼雨打來的:「啊,是苗總啊!」

「凌海天的大世界被封了,你知道嗎?你為什麼不阻止擺蘊菲?」

「啊,有這種事?我不知道啊,這個擺蘊菲歷來喜歡獨來獨往,人家是省委副書記李宜民的老婆,有靠山啊,從來都沒把我這個公安廳廳長放在眼裡。」薛永剛裝作一點兒也不知道。

「你要出面協調一下,劉頌明會配合你的,現在賣淫嫖娼又不是什麼大事,何必那麼認真呢?該開業還得讓人家開業啊,最多罰幾個錢就行了。」

「好的,我問一下情況再說。」

「老薛,你可要抓緊啊,再見!」

「再見!」薛永剛合了電話,又自言自語地說,「我看凌海天那小子也是活該!」

南瑰妍忽閃著一雙迷人的大眼睛問:「要走了嗎?」

薛永鋼冷笑一下說:「我傻呀!良宵一刻值千金,有佳人相伴我捨得走嗎?就是天塌個窟窿也要等明天再去補。唉,一個是省委副書記的老婆,一個是省長的情人,哪個我能得罪啊!嘿嘿,反正他凌海天和我也沒有什麼關係,我老薛只好做縮頭烏龜了。寶貝!盼雨,我的夢中情人,哥哥可離不開你呀!」

「這還差不多。」南瑰妍撒著嬌又鑽進薛永剛的懷裡,兩個人又開始親吻纏綿。兩件睡衣從床上滑落到地上,四隻腳在交錯蠕動,剛才上邊還是男人的腳,轉眼工夫女人的雙腳又在上邊了……

8

三月四日下午河東省的全國人大代表和全國政協委員就要乘飛機到北京去開會,按照以往的慣例,陳喚誠和路坦平於三日下午組織了一個各界人士座談會,參加會議的有省委省政府的領導、省內著名企業家、知名人士和老幹部。目的是讓大家暢所欲言,共商河東省的穩定發展大計,讓各界人士提提意見,代表們把好的建議帶到北京「兩會」上去。

座談會在古都路省委招待所舉行,剛開始會議室內的氣氛還比較融洽,會議室外春雨淅淅瀝瀝。這樣的會議一般應該是輕鬆愉快的,糖果飲料應有盡有,標語祝福必不可少。會議室內左右兩邊的牆壁上掛著醒目的標語:暢所欲言共商國是為河東穩定發展建言獻策;集思廣益參政議政把國家復興富強視作己任。「建言獻策」和「暢所欲言」是座談會的主題。省委書記陳喚誠比較重視今天這個宴會,把老幹部都請到了,總共有七八十人參加。

八張圓桌上坐了八十個人,每張桌子上都有一位省領導作陪,省委書記陳喚誠和原省委書記馬疾風,原省人大常委會主任嶽秀山、楊再成,原省政協主席文景明、成大業坐在一起。省長路坦平、政協主席劉遠超、原人事廳廳長井然等人坐在一起。

座談會開始,陳喚誠先講了話,陳喚誠講話的要點是:老幹部為革命流血流汗幾十年,已經成為黨和國家的寶貴財富,新同志要學習老同志兢兢業業、艱苦奮鬥、不怕流血犧牲,為建設新中國立下不朽功勳的革命精神,學習他們無私無畏、廉潔奉公的高尚情操,並且要把這種可貴的革命精神發揚光大,為落實工業強省戰略努力奮鬥。當然在工業強省戰略的實施中,以及平時省委省政府的工作都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也出現了這樣那樣的問題和失誤,希望老同志指導批評,對於河東省的穩定發展也要獻計獻策……

在談到河東的電解鋁市場出現前所未有的危機時陳喚誠說了這樣的情況:二○○四年,電解鋁的平均價格在每噸一萬六千二百元左右。而據統計,同期國內電解鋁的成本大都在每噸一萬六千五百元以上。所以,業內人士普遍認為,除了以內部優惠價購買原料氧化鋁和電力企業之外,電解鋁生產企業都在虧損,大部分企業每噸虧損一千元到二千元錢——前幾年盲目建設、低水平擴張的後果開始顯現。這是國家發改委發言人對電解鋁行業虧損的評判,也是我們的自省。而為了制止「重複建設」、「盲目投資」,在過去幾年中,國家對電解鋁行業的調控從未停止過,然而並沒有真正控制住。那麼誰是電解鋁虧損的罪魁禍首呢?可以說是天災而不是。政府調控也沒有收到明顯的效果……中鋁是國內最大的氧化鋁生產商,其氧化鋁佔國內產量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二○○三年,中鋁六次提高氧化鋁的價格:由二○○三年初的一千八百元每噸漲到十二月的三千七百元每噸;二○○四年三月,中鋁再次提高氧化鋁的價格,從三千七百元漲到了四千三百元——這一價格大致保持到現在。為什麼電解鋁的價格不跟著氧化鋁同步上漲呢?盲目投資、產能過剩是主要原因。據統計,二○○四年,電解鋁產能合計為九百二十八萬噸,超出實際產量百分之四十。這就是盲目投資、重複建設的惡果。企業除了購買氧化鋁,生產電解鋁最主要的成本還包括電費。企業每生產一噸電解鋁要消耗大約一萬五千度電。如果每度電的價格變動兩分錢,將影響企業三百元的成本。二○○四年,國家統一上調工業電價,取消了對電解鋁企業的優惠電價,並加收對某些企業的調控電價,使電解鋁企業的每噸成本上升了三百元至九百元不等。不僅如此,二○○四年一月一日,國家把電解鋁出口退稅率由百分之十五下調到百分之八,使得部分電解鋁的生產成本增加一千元左右;二○○五年一月一日,國家取消電解鋁出口退稅,反徵百分之五的出口關稅,使部分電解鋁的生產成本增加一千五百元左右。而且這類政策抑制了電解鋁出口,使更多的產品投入到國內市場,加劇了產量過剩的局面。現在企業是以投資一萬多元來賺取可憐的每噸不到一千元……在電解鋁行業面臨困境的同時,處於上游的生產、進口氧化鋁的企業卻成為最大受益者。目前,在電解鋁企業所用的氧化鋁中,大約一半由國內生產,另一半靠進口。中鋁幾乎是國內唯一生產氧化鋁的企業,而氧化鋁進口權則由中鋁、五礦和中國有色金屬集團分享。業內普遍認為,氧化鋁的生產成本大約在每噸一千元左右。以此計算,二○○三年後中鋁生產氧化鋁的利潤經常超過百分之三百。一個奇怪的現象是,作為電解鋁的上游產品,氧化鋁漲價是導致電解鋁行業虧損的重要原因,但電解鋁行業的不景氣卻幾乎不能影響氧化鋁的暴利。氧化鋁大賺特賺,電解鋁幾乎不賺錢,電解鋁是競爭產品,而氧化鋁是壟斷產品,富了氧化鋁,窮了電解鋁。雖然中鋁對氧化鋁產品先後上調了七次價格,但在國際、國內氧化鋁市場價格大幅攀升時,中鋁始終以每噸低於進口氧化鋁價格約三百元至一千元人民幣的現貨價格滿足國內市場需求,遏制了氧化鋁價格的過快增長,中鋁集團的氧化鋁價格過高造成了電解鋁行業的虧損。對此,中鋁方面一再表示很無辜很無奈。因此我在這裡宣告一點,河東省目前出現的經濟危機是多方面的,但是該我們承擔的責任,省委省政府絕不會推卸……

路坦平也十分謙虛地講了話,他講話的要點是:老幹部是年輕一代學習的榜樣,希望老幹部對河東省人民政府提出寶貴意見,特別是對他本人要多幫助、多批評、多教育,使省政府在今後的工作中少走彎路,多出成績,使他自己減少失誤,使人民群眾早日過上小康生活,使河東省的工業強省戰略早日實現……但是就經濟危機問題路坦平隻字未提。

因為王步凡給井然送了一份關於電解鋁情況的東西,他又影印後分別送給了老幹部,只有文景明沒有收到,因此老幹部的發言聽起來相當專業。

原省人大常委會主任嶽秀山和原省政協主席成大業都八十多歲了,身體還比較健旺,面色紅潤,腰板硬朗。嶽秀山是個老英雄,在一九四五年的春天,一個人端了日本鬼子一個據點,人稱孤膽英雄。據說他槍法極準,當時已經是縱隊副司令員的嶽秀山卻扮作一個送菜的農民,混進鬼子的據點裡,突然從菜筐中取出雙槍見人就打,竟然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把正在吃飯的二十多個日本鬼子全部擊斃。成大業參加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功勳卓著,他在南下的時候一個人曾經俘虜過一連國民黨的官兵,後來曾經是省委常委、平州市委書記,當過副省長、常務副省長,後來退到政協當了主席。他的左腿受過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但身體很好,八十多了耳不聾眼不花,據說現在的飯量還抵得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人們說主要是他的形象不好,如果形象好可能會進中央。嶽秀山、成大業和井然是目前河東省資格最老的老革命,很受人尊敬。他們一般不過問政事,但是一旦過問起來,誰也不敢不重視他們的意見。

陳喚誠和路坦平講完話讓老同志各抒己見,嶽秀山率先發言。他的發言比較溫和,只是談了自己對河東省目前經濟不景氣的擔心,沒有具體批評哪一個在職的幹部。很原則地說出政府工作中存在的缺點:說政府自身改革和職能轉變比較滯後,行政審批事項仍然過多,社會秩序不夠穩定,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弄虛作假和奢侈浪費問題比較突出,現象在一些地方、一些部門仍然存在,並且還比較嚴重,要引起足夠的重視……

馬疾風的話有些低調,除了說敗陣之將不敢言勇之外,只對「2·28」礦難和白杉芸的死表示惋惜,並且還說河東出現的一些不正常現象他這個前任省委書記也是有責任的。其他沒有說什麼。

楊再成分析了電解鋁目前的形勢,他說:「二○○三年下半年中央對電解鋁實施宏觀調控,我們省工業強省大上電解鋁可以說是正好撞在槍口上了,當時很多工程已經上馬,叫停也已來不及。二○○四年電解鋁行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按生產經營成本分析,目前約百分之七十八的產能處於虧損狀態,整個電解鋁行業陷入困境,掙扎著前進,這種現象很不正常,我們現在是掙得起錢賠不起啊……」

楊再成開了頭,嶽秀山又補充說:「現在電解鋁行業已經到了全面虧損的邊緣,據有關數字顯示,不包括天首集團,我省一二月份電解鋁行業虧損兩億五,共有九家電解鋁廠停產,其中包括幾家年生產能力達到五萬噸的企業,形勢令人堪憂啊。」

馬疾風好像不說點兒什麼不太好,就又說了幾句:「據有關人士透露,氧化鋁加工貿易企業的關稅優惠行將取消,電解鋁出口關稅可能從目前的百分之五上調至百分之二十,如果真是那樣,電力又比較緊張,電解鋁行業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井然補充說:「我聽北京一位老同學說,今年取消鋁出口退稅,同時加徵百分之五的出口稅,這樣一來氧化鋁價格肯定繼續上漲,電解鋁行業幾乎沒有利潤可言了,省委省政府對此必須引起重視,思謀良策,不然河東經濟必然遭受沉重打擊。關於電解鋁,我也想談一談自己的看法,我們知道,上邊為加強宏觀調控,引導我國電解鋁行業有序發展,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已連續兩次發文,提出在鋁工業快速發展的同時要注意總量失衡的問題。雖然受政策調控,以及電力、氧化鋁原料供應不足的影響,目前電解鋁投資有所降溫,但在一些地方建設電解鋁的積極性仍然很高,還在策劃新的電解鋁專案。據統計,目前國內在建和擬開工建設的電解鋁規模近四百萬噸。如這些專案全部建成,屆時全國電解鋁能力將達九百萬噸左右,遠遠超過國內市場需求,即使考慮出口的因素,產能也將過剩。其不良後果:一是加劇產業結構不合理的矛盾。在過去的六年,我國電解鋁企業從七十家猛增到一百三十家,超過全世界其他國家電解鋁廠數量的總和,但企業平均規模不到四萬噸,僅為世界平均規模的四分之一。我國鋁行業結構不合理,國際競爭力不強,只有在低電價的優惠下,才能使價格具有一定的競爭力。新增加的六十家企業,遍佈全國二十五個省市自治區,相當數量的電解鋁廠建在了能源緊張的地區。電解鋁產能盲目無序地擴張,扭曲了產業的合理佈局,加大了結構調整的難度,制約產業升級和整體競爭力的提高。二是氧化鋁原料供應嚴重短缺。我國氧化鋁產能嚴重不足,到二○○二年底,國內六個氧化鋁廠形成氧化鋁產能五百三十萬噸,預計到二○○五年最多能增加到七百五十萬噸,僅能滿足三百五十萬噸電解鋁能力的需要,不足部分需靠進口解決。由於我國大量進口氧化鋁,已導致國際市場氧化鋁供應緊張,價格大幅上漲,受其拉動,國內氧化鋁價格也已由去年十二月的每噸一千八百元,上漲到目前的每噸三千二百元,漲幅高達約百分之七十八。三是加劇了一些地方電力供應不足的矛盾。電解鋁是高耗能產業,噸鋁電耗高達一萬五千千瓦。隨著電解鋁產能的迅速擴大,電能消耗增長,加劇了一些地方電力供應緊張,已影響到當地居民正常生活用電,也使建成的電解鋁能力難以正常生產。據不完全統計,受電力、氧化鋁供應緊張的制約,已有七十萬噸新建成的電解鋁能力不能按期投產。四是經濟效益已出現下滑。受近期氧化鋁原料價格大幅上漲的影響,電解鋁產品成本增加到每噸兩千至兩千二百元,而同期電解鋁產品價格僅上升了每噸一千元,上半年電解鋁行業實現利潤較上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九。由於氧化鋁價格居高不下,以及電價的上調,預計下半年電解鋁行業的經濟效益將會下滑。應當指出的是,電解鋁成本中電費佔百分之三十八,我國電解鋁廠是在優惠的電價下才得以生存和發展的。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在每個千瓦時電價高於0。3元時,我國電解鋁廠曾全行業虧損,為使我國鋁工業得以生存,當時政府制定政策給予電解鋁廠每個千瓦時0。25元的優惠電價,才使電解鋁廠走出困境。一九九八年到二○○○年,我國電力供略大於求,也使電解鋁廠能得到較低電價的優惠。據世界最大的美鋁公司介紹,他們只在電價低於兩美分的地方考慮建廠。一旦電價完全市場化,多數電解鋁廠將出現虧損。五是銀行貸款風險增加。電解鋁單位投資一般每噸在0。6萬至1萬元,已投產和在建電解鋁專案的投資大部分是使用銀行貸款。由於今年上半年氧化鋁價格和電力供應的市場情況發生了較大變化,新建能力不能按期投產達標,企業經濟效益大幅下滑,預期效益難以實現,還貸能力減弱,使銀行貸款的風險凸顯出來,不過這種現象並沒有影響天首集團的貸款,我不知道人家的秘訣在哪裡?不知道坦平同志知道不知道?」

文景明是路坦平的支援者,但是他根本不敢和其他老幹部叫板,於是態度曖昧地應付了幾句:「電解鋁行業疲軟的態勢已經很明顯了,大氣候所致,誰也沒有辦法啊。因此我們省要保子不保苗,不能再發展電解鋁專案了,只要把已有的管理好就行了。」他自己也知道再發展幾乎是不可能的。

成大業在宴會上也即席發言,他的話帶著火藥味:「我們黨歷來勇於糾正自己的錯誤,可是有些錯誤我們犯了還可以改正,有些錯誤是無法改正的,是貽害無窮的,比如二○○三年的銀行搶劫案現在還沒有告破,煤炭廳廳長白杉芸死得不明不白,到底是謀殺還是交通事故?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現在還沒有抓到兇手,公安廳長是幹什麼的?天首市公安局是幹什麼的?啊?我十分清楚,在老陳來河東出任省委書記之前,河東其實已經在大搞電解鋁了,這個功勞應該歸功於我們的省長路坦平同志吧?在這裡我就直話直說了,大上電解鋁和工業強省不應該是一個概念,工業強省是戰略,電解鋁是戰術,戰術的失誤路坦平難辭其咎,戰略的正確陳喚誠功不可沒。現在老百姓都說工業強省給兩個路公子剃了個頭,叫我說是電解鋁給兩個路公子剃了個頭。為了河東人民,為了糾正錯誤,我提議讓陳喚誠和路坦平兩位同志對工業強省戰略的得失做一下解釋。我還是那句話,過去強調階級鬥爭,我看現在的與反也是一場階級鬥爭,因為廉潔者是代表人民群眾利益的,者是代表個人私利的,這就是兩個階級,兩條路線的鬥爭!他老人家也犯過錯誤,但他更大的是功績,他犯的錯誤不是為了自己才犯錯誤的,因此人民能夠原諒他,仍然遵奉他。老人家說過的話,他闡明的某些觀點,到現在搞保持員先進性教育的時候仍然不過時。因此在分子坑國害民的時候,反就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小平同志說發展才是硬道理,可是分子正在影響發展,那麼我們就要和分子鬥爭到底,讓他們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只有剷除,才能固我國基,才能造福蒼生,才能談及穩定發展和構建和諧社會!」

楊再成立即表示贊同:「我很贊成成主席剛才的話,反確實是關係到國計民生,關係到我們黨生死存亡的大事,我們不能不重視啊!我們一定要旗幟鮮明地反,就像當年搞階級鬥爭那樣,讓分子在我們河東省沒有藏身之地,我看河東現在就存在現象。」

老幹部大多知道路坦平的為人和他的兩個孩子的事,也知道陳喚誠是被路坦平矇蔽和利用了,因此沒有人責難陳喚誠。

陳喚誠望著路坦平說:「路省長,你就把電解鋁虧損的原因向老同志老領導們解釋一下吧。」

路坦平聽了這話臉色很難看,急忙用手理一理頭髮,儘量使自己保持冷靜,然後說:「同志們,老領導們,我省電力緊張大家都知道,二○○四年從三峽等購進省外電量彌補省內電力缺口。電解鋁企業虧損的原因主要是生產成本高於鋁錠出廠價。我們知道電解鋁生產成本主要包括兩部分:原料氧化鋁的購進價格,佔成本的一半,生產電解鋁的電價將近佔一半。二○○二年,國內氧化鋁價格為每噸兩千元人民幣,國際市場價為每噸兩百美元,目前中國鋁業集團提供的氧化鋁是每噸四千三百多元人民幣,比二○○二年翻了一番還多,就這還不算,因為中鋁提供的氧化鋁滿足不了需求,許多廠家只好在國際市場上高價購買氧化鋁,當然中鋁的價格還在上漲。而國內電解鋁價格從去年四月開始下跌,現在每噸至少下跌兩千元,市場又供大於求。在此我需要說明兩點:一、由於二○○二年電解鋁市場情況良好,我國的電解鋁企業對氧化鋁價格將繼續走低的預測非常看好,誰會知道形勢瞬息萬變?二、我的兒子過去可能參與過鋁行業的進出口,但是他們是合法商人,為了避嫌,我已經不讓他們沾手鋁行業的事情了……」

陳喚誠怕哪位老幹部再放炮不好收場,用右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急忙接過路坦平的話說:「目前,我們面臨的困難雖然很多,艱難日子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但是我們相信國家正在採取有效措施,我們也在積極努力,氧化鋁供應的不正常情況不可能持續很久,我們一定能夠走出困境。今後我們要從根本上消除發展非公有制經濟的思想障礙和疑慮,真正把大力發展非公有制經濟作為實現工業強省的重要力量,使我省的公有制和非公有制經濟謀大發展、求大突破、上新臺階……」

成大業聽了陳喚誠的話有些不高興,說:「我看你老陳就是在護著路坦平,其實他是有問題的。據我瞭解,路坦平同志存在對兒子約束不嚴的問題,上級三令五申不準幹部子女經商辦企業,如果說路坦平同志支援苗盼雨,啊,就那個苗盼雨,這個……搞天首鋁電集團情有可原的話,那麼他的兒子辦起了公司就有些不太正常吧?兒子路長通在澳大利亞辦起了鋁電貿易公司,在深圳辦起天首鋁電貨物轉運公司,河東省所有鋁廠進口的氧化鋁都由路長通經手。這樣做好不好呢?剛才路坦平同志分析了大形勢,可是有一點他沒有說明:河東省所有鋁廠進口的氧化鋁價格偏高,一切都是路長通說了算,路長通如果不賺錢他開公司幹什麼?出口鋁產品的價格高低是路長通說了算,他難道不賺錢嗎?路長通現在完全壟斷了河東省的鋁行業,他現在手裡到底擁有多少資金誰也不清楚,反正都知道他有錢!另一個問題是天首集團究竟與路坦平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呢?難道我們不應該問一問嗎?」

陳喚誠並不想替路坦平說什麼話,可是在這種場合他也只能這樣,他也不計較成大業怎麼說他,他笑著沒有再說什麼,顯得很有修養。

路坦平臉色灰暗,有些難堪。文景明和路坦平的關係很好,見成大業這麼說就反駁道:「成主席,你怎麼不讓人說話呢,我看喚誠和坦平兩位同志的話很好也很真誠嘛!」

成大業平時最看不慣文景明,現在火氣上來了:「路坦平的話你文景明肯定愛聽,把你女兒提拔了處長,把你那個犯了錯誤的兒子調到平州當了副市長,你敢不聽他的話?」

文景明氣得臉色鐵青:「你怎麼不講理啊?」

成大業幾乎是在吼:「我不講理?就讓我們看一看文景明同志的兒子文史鑑是個什麼樣的幹部吧!一九九九年,因工作需要,省委將文史鑑安排為天首市的副市長。原來文史鑑擔任省城一家企業的總經理,想幹啥幹啥,誰也不敢違揹他的意志,儘管花錢如流水,揮金如撒土,也沒有一個職工敢提意見,誰提意見就整誰。後來企業搞垮了,經前任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手把文史鑑安排到天首市當了副市長,嗬,人家厲害呀,有一個政協主席的老爸撐腰太厲害了,權傾一方,‘一言九鼎’,由特權思想衍生的驕橫也在工作中表現出來,一開始就憑自己的好惡處理問題,聽不進去幹部群眾的正確意見和批評,甚至搞‘一言堂’,查扣舉報信件。二○○二年七月,有人舉報文史鑑利用職權,非法指使公安機關截扣舉報信件,阻撓壓制群眾檢舉控告,文史鑑不以為然,文景明也不以為然。人家怕誰?在天首市這個小地方人家有遍佈各地的關係網,有上級領導做靠山,根本翻不了船。但是他們沒有想到中央電視臺新聞評論部在天首市採訪時發現了文史鑑的問題,並且搞到了揭發材料,上報到河東省紀委,紀委決定對文史鑑立案調查,文景明像熱鍋上的螞蟻開始為兒子四處活動……」

文景明看成大業戳到了自己的疼處,憤憤地說:「難道今天要開聲討會和檢討會嗎?就讓成大業如此撒野?如果是這樣我就不奉陪了!」說罷悻悻地拂袖而去。

成大業見文景明不辭而別,更加來勁兒了,把柺杖在地上敲著,有些憤慨地說:「不想聽啊?不想聽我也要說。調查結果怎麼樣呢?文史鑑有以下罪狀:利用職權向財政和企業領導施加壓力,為老婆經商辦公司提供資金、承擔債務和本人收受錢物共計三百萬元。具體操作過程是這樣的:二○○二年春天,大夏物業總公司為文史鑑老婆擔保的三百萬元貸款到期,文史鑑無力償還。兒子有難,父親焉能坐視不管?六月的一天,文景明將華夏棉紡廠廠長李某叫到家中,提出兒媳所辦公司想抽出資金做其他生意,讓李某把兒媳的大東方公司買下來。並且對李某說:‘你們廠壓錠任務很重,工廠要求走」退二進三「的道路,買下大東方既是」退二進三「,又可以安排一些職工。我兒媳在銀行有貸款,你不用出現金,三百萬債務你們承擔就行了。’李廠長無奈只好答應了,他被迫將三百萬元債務轉接過來,一招‘瞞天過海’之計,三百萬債務沒有了,真高明啊!更奇怪的是大東方並沒有成為華夏廠的資產,而是賣給了另一個企業,他們白白得了三百萬。事發後雖然文史鑑的老婆把三百萬吐了出來,難道文史鑑沒有責任?文景明沒有責任?文史鑑調到平州去當副市長,他的老婆弄了個判三緩四,在家裡生孩子。我笑官場像遊戲,法律也像遊戲……我老成就是不識時務,明擺著的問題解決不了,還用提什麼新問題?到底是誰同意把文史鑑調到平州的?河東的問題多了,我也懶得說,飯我也不吃,還是給人民省點兒吧,我老成告辭了!」成大業說罷氣呼呼地拄著柺杖要離開會場,嶽秀山急忙把他按在座位上。

在座的老幹部聽成大業這麼一說,又見他中途要離開,一齊把目光注向陳喚誠,把陳喚誠看得有些尷尬。他沒有想到今天的座談會會是這樣。因為嶽秀山的資格最老,陳喚誠就望了一眼嶽秀山,徵求他的意見。

嶽秀山這個時候說話了:「老同志的話可能直了一點兒,但是也是好心啊!工作是你們乾的,只要幹工作,既會出成績也會有缺點,老同志有話還是應該讓他們說嘛,當然該怎麼糾正,該怎麼幹還是你們的事啊!你們要相信老同志革命了一輩子,現在絕不可能成為經濟發展的絆腳石。」陳喚誠知道嶽秀山是在提醒他耐心聽下去,要尊重老同志。他微笑著點點頭說:「老同志們暢所欲言,我們會認真聽取認真對待意見的。」

楊再成這時也提了意見,他說:「咱們河東省的怪事就是多啊,在這裡我就不提名吧!有一位領導幹部原來是一個市的人大常委會副主任,他主持人大常委會的日常工作。有一次赴新疆參觀,與新疆一家酒廠達成包銷酒的口頭協議。回來後,他主持召開人大常委黨組會議,確定以人大常委所屬經濟實體公司的名義經銷新疆白酒,並派人赴新疆簽訂了合同書。合同規定,新疆酒以十元一瓶的出廠價銷給他們。那個市的人大常委會為強行推銷白酒,做了一系列的動員、部署工作,並親自參與銷酒催款活動。那個主任主持召開人大常委黨組會議,提出要把銷酒當做大事來抓,要以破釜沉舟的精神,完成銷酒任務。動員人大常委會所有工作人員參加,並制訂銷酒措施,分配任務,明確規定:人大常委職工每人一噸,一般幹部每人兩噸,科級幹部每人五噸,處級幹部每人十噸,地級幹部每人三十噸,並增派三名人大常委幹部到下屬公司專門銷酒收款。那個主任還在機關全體幹部職工大會上要求:一定要放下架子,撲下身子,幹出樣子。奮力拼搏一個月,打好以銷酒收款為中心的實體攻堅戰。並進一步動員人大常委會全體工作人員銷酒,規定年終評比時把銷酒催款任務完成與否作為最重要的條件。那個主任又多次在人大常委全體工作人員大會上動員,提出千斤重擔人人挑,人人肩上有指標,要利用經濟手段、個人關係、面子加權力,拼命銷酒。同時規定,每銷一噸酒都有獎勵,否則將給予經濟處罰。為進一步督促人大常委會機關幹部銷酒,人大常委還專門下發檔案,把行政銷酒作為人大常委會的一項大事來抓,要求全體人員把全部精力放在銷酒上。那個主任抓住了一切可以銷酒的機會,擴大銷售額。某年某月某日,市黨校的鄉鎮長、書記培訓班學員被人大常委請到賓館開座談會,然後宴請。席間,那個主任提起了銷酒的事:請大家幫忙,銷售一下,算是對人大常委會工作的支援。話雖客氣,但要求當場簽訂合同。部分鄉鎮長、書記被迫接受,然後由人大常委會下屬的公司按合同送酒到鄉。在地委黨校縣處級班學習的各縣人大常委會主任也如法炮製地被請到思源賓館吃飯,並接到了銷酒的任務。作為人大常委會副主任,他自然需要‘率先垂範’。他給某縣領導寫信,要求該縣接受十噸白酒,並在一個月內付清酒款。該縣被迫接受後,按鄉鎮大小和經濟實力強弱分攤給全縣各鄉鎮,使各鄉鎮苦不堪言。那個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還忘不了在檢查工作時捎帶一下。他到一個貧困縣檢查工作時,一個鄉鎮勉強答應接受五噸,後來只接受了三噸,遭到嚴厲批評;陪同的縣人大常委會領導也被要求‘支援地區人大常委會的工作’,每人被迫接受兩噸。銷酒之後,關鍵就是收款。那個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在人大常委黨組會議上強調要齊心共奮,打勝銷酒催款戰,誰銷出去的酒,誰負責要款。此後,人大常委黨組要求:除已確定的少數人堅持工作外,其餘同志全部下去打收款大仗;下基層要酒款的同志,除在單位報銷差旅費外,每天還可以在人大常委會下屬公司領取二十元的補助費;人大常委會機關除留一輛車值班外,其餘車輛均參加了催要酒款工作。就這樣,在主任的領導下,人大常委會下屬公司銷售了二百噸白酒。全市縣區中普遍出現強行推銷白酒現象,全市各鄉鎮的酒款除了攤銷到村,直接由村提留支付以外,絕大多數是用鄉財政資金,致使工資都無法發放。下邊的同志叫苦不迭。人大常委強行推銷白酒,給某市所屬縣區造成了嚴重的後果,加重了農民負擔和基層財政負擔,損害了黨和政府的形象,影響十分惡劣。就是這樣一個人,後來竟然當了市委副書記、市長、市委書記。不可思議,不可思議,都是體制問題啊!」

在場的人都知道楊再成說的是秦漢仁,很多人用目光瞄向路坦平,可是路坦平好像沒事一樣,讓人們非常佩服他的心理定力。這個問題是陳喚誠當省委書記和人大主任之前的事情,他既不好表態,也沒有說立即追查,只是多多少少有些窘迫地抿了一下嘴。

井右序的父親井然一般是不說什麼反對意見的,可能最近對一些事情太看不慣了,也發了言:「我也說點兒看法吧,咱們這裡有一個市委書記好像手伸得太長了,什麼事情都要管,他受人之託幫助一家房屋開發公司承接某別墅區工程及解決建設資金,即利用職權,擅自將那家公司直接劃歸市委辦公室管理,並要求市計委為那家公司承接該工程立項;指示市政府大幅度壓低工程土地價格;要求銀行為那家公司發放工程貸款人民幣七千萬元。事成後,那家公司不會虧待這位書記大人吧。又過了不久,那位書記大人受人之託幫助那家公司承接煤礦承包工程,又利用職權,將鳳凰山煤礦交給那家公司建設開發;先後要求銀行為其發放貸款共計兩億元,如果他自己沒有得到什麼好處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當然與體制有關,也不能全怨體制,西方資本主義就沒有貪官了?就沒有現象了?不是!做官自古以來都是以人為本的,體制能把和大人改變成劉羅鍋嗎?我看未必,教育固然重要,但關鍵是個人素質問題,現在為官主要的弊端是官員的信念淪喪,道德缺失啊!語氣重點兒就是道德敗壞!近幾年查出來的哪個案犯不是如此?關鍵是以後提拔重用幹部首先要考察他的官德啊,沒有德的人不可能幹好工作,不可能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井然是在不點名批評劉頌明。

陳喚誠很讚賞井然的話,不停地在點頭,右手不由自主地又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也為自己及時把劉暢安排為天首市的代理市長感到滿意,在他看來劉暢這個人能夠在不久的將來把劉頌明架空,甚至代替劉頌明。因為她多多少少了解劉暢,這樣的政治女人只要當上市長,眼光馬上就會盯著市委書記的位置。因此在劉遠超推薦劉暢的時候他同意了,從表面上看是因為《河東日報》上的那篇文章,內在的東西其實和文章無關。

成大業這時又開始發感慨了:「劉遠超是政協主席,政協是參政議政的,平時老同志沒少向他反映問題,可是人家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全當耳邊風了。我想問問劉遠超,你參的什麼政?議的什麼政?我看你就是個太平官!而天首市現在別的不說,就毒品這一項就讓老百姓罵娘了。不知道你推薦自己的義女來天首市當市長,是不是準備對毒品開刀?據天首市有關部門統計,登記在冊的吸毒人員就達一萬餘名,而且還在以百分之八的速度增長。建議省委省政府對此引起高度重視,天首警方要組織開展一次禁毒嚴打的人民戰爭,迅速遏制毒品蔓延趨勢……」

陳喚誠和路坦平先是吃驚,接下來都非常不安,因為省城現在可以說是千瘡百孔,急需治理整頓的。

政協主席劉遠超平時負責老幹部工作,老同志紛紛提意見的時候,他始終沒有說話,他平時和路坦平的關係還算好,可是今天老幹部都在提意見,他就不敢多說什麼,他知道老幹部是千萬得罪不得的,現在成大業已經點名批評他了,他仍然沒有急於辯解,一直到老幹部說完了,他才發表意見說:「老幹部革命一生,坦蕩無私,確實是我們學習的榜樣,我今天聽了老幹部的話,心靈受到很大振動,也使我重新認識了當前的形勢,過去我的工作做得確實不夠深入,老幹部批評得很對,以後我一定要糾正自己身上的不足,及時聽取老幹部的意見,並且及時把意見和建議上報省委……」

陳喚誠這時又說話了:「剛才老同志的意見很好,對省委和省政府今後的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下邊我就近期河東省的反工作提出以下意見,望老同志批評指正。第一,維護黨的紀律,促進領導幹部廉潔從政。對頂風違紀、跑官要官、領導幹部子女家屬經商、參與賭博的要嚴肅處理;第二,要以解決群眾反映的突出問題為重點,堅決糾正企業重組和破產中損害群眾利益、亂批專案、亂收費用的不正之風;第三,要及時查處發生在領導機關和領導幹部中濫用職權、謀取非法利益的違紀違法案件,嚴肅查辦產權交易和經營管理中國有資產流失案件,嚴厲懲處分子;第四,要不斷推進治本抓源頭工作。依法行政,從嚴治政,反腐倡廉,切實維護職工的利益,努力開創黨風廉政建設和反工作的新局面……」

陳喚誠的話像作報告,沒有幾個人願意仔細聽,特別是老幹部們更不想聽,他就又把話題扯到了對聯上,他闡釋了河南省內鄉縣衙的兩副對聯,一副是「為政不在言多須息息從省身克己而出;當官務持大體思事事皆民生國計所關」;另一副是「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座談會在陳喚誠闡釋完對聯之後結束,座談會結束後很多老同志都不願意吃飯先離開了,還嘟嘟囔囔說陳喚誠不應該當省委書記,應該去做學問,一天到晚說那麼多對聯有什麼用處?老幹部的離開,使中午的飯局顯得有些冷清彆扭,多虧來了一些為省領導送行的企業家,一個個熱情洋溢地為領導們敬酒,才使飯局顯得不那麼尷尬和冷清。

9

散會後陳喚誠正要回家,突然接到女兒陳香的電話,說白杉芸已經被安葬在北山公墓了,她準備去辭行,下午就回北京去。陳喚誠決定忙裡偷閒陪女兒去看望一下白杉芸。

北山公墓松柏青翠,一片沉寂,白杉芸的墓碑上寫著「白杉芸之墓」幾個大字,墓碑上的照片微笑著……

陳喚誠站在白杉芸的墓前,心情很沉重,但是他說不出什麼,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是用右手不停地攏自己的背頭。白杉芸的死應該怨她自己還是應該怨陳喚誠?他到現在也沒有具體的答案……

陳香對白杉芸的死很悲痛,她哭了一陣子說:「爸,到底是誰害死了芸姐?」

「這個現在還不好說。」

「你們河東的公安都是吃乾飯的?」

「小香,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爸爸,我懷疑是因為她寫的那封信。」

陳喚誠點點頭沒有接話。

「我懷疑是路坦平派人乾的。」

「無根無據的話不要說,路坦平至於那麼傻?」

「那你說是誰幹的?我要給芸姐報仇!」

「我要知道不早讓公安去抓了?你怎麼報仇啊?小香,我可警告你,犯一次錯誤就已經付出血的代價了,以後河東的事情你不要插手,相信爸爸,不要給爸爸添亂。」

「我添亂了嗎?我是正義行為啊!」

「唉……你太幼稚了,事情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也可以這麼說,是因為你們的魯莽……不說了。」

天又開始下雨了,墓地一片蒼茫,給人一種悲涼的感覺,陳香又落淚了:「芸姐,安息吧!妹妹每年都會來看你的……」陳香已經泣不成聲。

陳喚誠也落淚了,擦了一把老淚,催促女兒陳香及早下山……

濱海別墅,是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建成的豪華住宅區,小樓的風格中西結合,別墅所在的地點原來叫龍頭山,說是山,海拔只有八十多米,因為有一塊大石頭很像龍頭,面朝大海,背向天首市,於是這裡就被人們稱為龍頭山。據說原來龍頭山上還有一座廟,供奉著東海龍王爺,祈求龍王吸納海水,潤澤萬物。「文革」期間紅衛兵一把火把龍王燒燬,建別墅時又把龍頭裹在別墅裡。於是這裡被人們稱為「風水寶地」,價值連城。別墅建成,苗盼雨帶著路坦平到別墅區看了一圈,比較迷信的路坦平選擇的別墅區離那個所謂的龍頭最近,而苗盼雨為了避嫌,自己住的別墅與路坦平的別墅相隔兩家。這裡的房子因為離龍頭近,當然比別處每幢別墅價高二十多萬,大老闆仍然不嫌價格昂貴而搶購一空,讓苗盼雨狠狠賺了一把。

三月四日清晨,苗盼雨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她去拿自己的手機,才發現是路坦平的手機在響,她拿過來手機推了一把躺在她身邊的路坦平說:「老路,電話。」

路坦平這段時間總是睡不好覺,昨天晚上苗盼雨讓他服了安眠藥,總算睡了個好覺,現在又被電話吵醒,他一臉不高興地接了電話。電話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昨天晚上大世界被查封,凌海天被帶到天首市公安局接受審查,原因是大世界裡有黃毒賭現象,藏汙納垢,今天的《河東日報》上也有一篇文章是針對河東大世界的,作者仍然是聞過喜。」

路坦平聽後長時間沒有說話,停了一陣子才說:「事情已經發生,我就不好再說話了,一齣面就好像我與大世界有什麼關係似的。河東大世界現在已經不是小通在經營,這個你是知道的,這個事情好像與我也沒有什麼關係吧?再說了,河東大世界也沒有什麼大問題,無非是涉黃吧,罰個款就可以了結,沒有必要大驚小怪,你記住,以後這種小事不要和我聯絡。」合了手機,路坦平睡意全無,望著手機發呆。

苗盼雨推一把路坦平說:「要不要給薛永剛打個電話?可不能在小問題上出大差錯啊!」

「小雨,薛永剛現在是否已經被你完全控制住了?」

「差不多吧,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嗬,他現在正和十全大補丸的第八味在一起呢。」苗盼雨笑著說。

「那你就給薛永剛打個電話吧。」

「我昨晚已經打過了,應該是你打嗬。」苗盼雨說。

路坦平搖搖頭說:「這個電話我不能打,你私下裡讓劉頌明給凌海天活動活動,正面也不要有什麼行動,要注意影響。」

苗盼雨點點頭:「我會的,你放心吧。」

「小雨,你說凌海天這個人到底靠得住嗎?」

「我看還行。老路,不管靠得住靠不住嗬,都得保護凌海天,小通讓他把白杉芸做了,我們如果不保護他,他一旦反咬一口把那個事情抖摟出來,可就不好收場了。」苗盼雨覺得路坦平似乎是在耍滑頭。

「唉,小通這孩子辦事就是魯莽,事先也不跟我打個招呼,他的膽子也太大了,連一個廳長他都敢派人下手,只怕我早晚要受到連累的,我本人雖然沒有問過,但是憑直覺,我懷疑小通可能已經涉毒。」

「哼,還算你明白,據我所知嗬,天首市百分之八十的毒品均出自小通的手,你那位大公子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呀?」

「啊,有這麼嚴重?唉……看來我讓他出國是正確的,不然他遲早要出問題,一齣問題就要連累到我。」路坦平嘆道。

「小通的問題比你想象的要嚴重得多,他剛下海接管河東大世界的時候你也知道是一種什麼情況。河東大世界原來的老闆嗬為什麼站不住腳,還不是被公安整得回了老家,小路接管大世界為什麼就能夠站得住腳呢?一是他有個當省長的爸爸,不識字他們也得看看招牌吧,不管是天首市公安局嗬還是河東省公安廳,誰敢找省長公子的麻煩呀?二是他有一幫哥們,公安內部也有他的結拜兄弟,韓二寶、周大海你認識吧?這些人嗬都是小通的鐵哥們。」苗盼雨問路坦平。

路坦平想了想說:「名字這麼熟,他們的工作是不是我幫助安排的?對,好像小通提起過他們。」

「完全正確。韓二寶現在是鳳凰山看守所的所長,天首市拘留所的所長是韓二寶的戰友,是小通通過劉頌明給提拔的,小通當時經營大世界的時候嗬,那裡邊黃、賭、毒樣樣俱全,又有公安當保護傘,生意能不興隆?你別看那個天首市公安局局長擺蘊菲是個任長霞式的人物,敢於碰硬,可是她嗬每次行動的時候事先都有人向小通通風報信,擺蘊菲就沒轍了。不管怎麼說小通在大世界的時候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也算沒有讓你丟臉。這年頭黃、賭、毒也不賺大錢了,你知道小通是在什麼地方賺了大錢嗎?」

路坦平有些吃驚地問:「在哪方面?我還真不大清楚。」

「在走私上發了財。」

「走私?小通什麼時候走私了?你可不要胡說。」

「嘿嘿,看來你對你的兒子嗬真是疏於管教,太不瞭解了,他雖然不是幹大事的料子,但是他的父親這棵大樹可是太有吸引力了。我告訴你吧,河東的走私品都是一個姓柴的港商乾的,涉及走私的物品有汽車、香菸、淫穢影碟和手機等,柴老闆的公司叫飛龍公司。怎麼,連飛龍公司你也沒有聽說過?這不可能吧。」苗盼雨問。

「聽說過,好像有這麼一個公司,不太大吧?」

「不大?是不大,可人家是賊膘,你知道光走私一項你們家公子弄了多少錢?」

「多少?」路坦平問。

「一億五千萬!」

「啊!」路坦平本來是躺著的,可苗盼雨的話太聳人聽聞了,嚇得他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坐了起來。

「老路,不過你放心,那個港商精明過人,他在一個地方只幹一年就撤離,現在他又到其他省裡去了,小通也出國了,這個事情就算過去了,不過當初周大海、韓二寶、凌海天和凌昊天這些人可都是小通手下的四大金剛,這些人都知道小通的底細,都為小通賣過命啊,關鍵的時候你還必須保護他們,保護他們就等於保護自己的兒子,也等於保護自己,不然可能對小通不利,對你更不利,現在是非常時期,一點兒問題都不能出啊。」

「我只知道有一個凌海天,從哪裡又冒出來一個凌昊天?」

「是凌海天的同胞兄弟,現在是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紅旗煤礦的礦長。」

「啊,是這樣,他們最近不是都沒有什麼事嗎?你告訴他們千萬不要惹是生非啊!」路坦平現在真有些擔心了。

苗盼雨點點頭說:「其他人嗬都好好的,現在只有凌海天出了點兒麻煩事,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你放心,我會替他擺平的。」苗盼雨之所以向路坦平透露這些,是為她的哥哥苗得雨,凌昊天原來確實是跟著路長通當打手的,自從路長通出國之後,凌昊天就投奔了苗得雨。凌昊天過去和苗得雨是哥們,但是他們沒有合作幹過什麼違法的事情。路長通在的時候,由於走私的需要,他網羅了一批亡命之徒,漸漸在天首市形成一股黑惡勢力。因為這些人不缺錢,他們不幹打家劫舍的事情,在老百姓那裡還沒有什麼民憤。路長通的離開,使這些人一時間群龍無首,後來苗盼雨有意收留他們,他們便無形之中漸漸地投奔到苗盼雨麾下,現在這股黑惡勢力實際上是雙重領導,既聽路長通的遙控指揮,又聽苗盼雨的近距離指揮。凌海天謀殺白杉芸是路長通指使的,而周大海現在正聽從苗盼雨的指揮為凌海天四處奔走,準備弄個交點兒罰款就放人的圓滿結局。

苗盼雨是個比較有心計的女人,也不是一個喜愛玩火的人,但是自從她知道哥哥苗得雨搶劫銀行的事情之後,她知道哥哥犯的是死罪,那個時候為了救哥哥,也急於用錢,她辦公司時借用了苗得雨搶來的錢,從她用了那筆錢之後,就知道自己也走上了犯罪道路,兄妹兩個的命運已經拴在一根繩上了,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因為苗得雨不宜多露面,她才把凌昊天安排在苗得雨的身邊幫助哥哥,為了必要的時候能得到路坦平的支援,她才把凌昊天和路長通的合作歷程講給路坦平聽,她知道僅一個情字是拴不住路坦平的,人與人之間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她現在必須把她和路坦平的生死系在一條船上,也只有這樣才能牽制住這位高官,如果僅僅憑一個情就想控制路坦平那就錯了。路坦平的夫人和他不能說沒有感情,他岳父不能說對他沒有恩,但現在又怎麼樣呢。

路坦平聽了苗盼雨的話,覺得事情確實比較嚴重,凌海天必須馬上放出來,大世界必須馬上營業,不然可能對路長通不利,對他路坦平也不利。最終他還是聽了苗盼雨的話給天首市市委書記劉頌明打了個電話:「大世界那個凌海天你知道吧?昨天晚上被擺蘊菲給抓了,我不好出面,你出面疏通一下,儘快把凌海天放出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嘛。」

劉頌明在那邊很為難地說:「路省長,擺蘊菲是李宜民的老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女人的性格,她軟硬不吃啊!」

「硬的她不吃你就來軟的,給她講政治,講形象,講大局,如果天首市亂了,省委省政府還能饒了你們這些人?她擺蘊菲不但是天首市的公安局長,還是天首市的政法委書記嘛!她總得以大局為重吧!總得服從天首市委的領導吧,她丈夫是省委副書記,不等於她就領導著你嘛,這個她擺蘊菲要搞清楚,你劉頌明也要搞清楚,一切都應該服從於大局啊!」

劉頌明不敢違抗省長的旨意,總算是哼哼唧唧接受了命令。

苗盼雨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她扶路坦平重新躺下,問道:「最近我看大老闆的態度有些變化,是不是已經對你不信任了?」

「唉……我看不僅僅是不信任的問題啊,可能他要採取一些措施了,我原以為他是個可以任人擺佈的書呆子,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他了,他在很多地方城府深得讓我猜不透。」

「看看,你受別人的假相迷惑了吧,他怎麼可能會是個書呆子呢?真要是個書呆子,中央也不可能讓他當省委書記,把一個省交給他來管理。」

「是啊,因此我們現在必須要有超前意識,要爭取主動,不能被動。我這裡要積極主動地團結他,你那裡要抓緊把合併後的天首鋁電集團搞好,三月份必須贏利,哪怕是做假也必須贏利,這是政治的需要。如果繼續虧損,我將來怎麼再替你說話啊!」

「放心,我不是那樣沒有政治頭腦的人,三月份天首集團一定會贏利,這個還不是我說了算,讓它虧損它就虧損,讓它贏利它就贏利,一定給你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苗盼雨見路坦平只點了頭不再說什麼,就重新投入路坦平的懷抱之中,一副情意纏綿的樣子,但是路坦平心力交瘁,實在沒有……

太陽從東海冉冉升起,照耀在天首市的高樓大廈上,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最近的一次降雨,稱得上是河東省的第一場春雨,春雨把汙染已久的天空洗刷了一遍,今天的天空是從冬季進入春季以來最藍的,晴空萬里。春雨同樣也洗刷了大地,空氣清新,街道上的行人明顯增多。紅紅的太陽像一個大火球,從東方一點兒一點兒地往上爬;昨天的雨把天首市的高樓洗刷了一遍,使滿布灰塵的大樓煥然一新,塵灰飛揚的道路被春雨淨化,路面上很潔淨,上下班的人們心頭還籠罩著「2·28」礦難的陰影,但是一場春雨就是一縷生機,春雨給天首市帶來了生機,這生機還緣於很多人的覺醒,尤其是省委書記陳喚誠的覺醒,在一個領導人的一句話就能決定政策方針的國土上,有些時候主要領導的態度確實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如果領導覺醒了,再加上許許多多的人的共同覺醒,他們的力量是足以改變任何現狀,創造任何奇蹟,甚至改變一個時代的——聞過喜就是河東省眾多覺醒者中的一員。

三月四日,《河東日報》刊登了一篇聞過喜的文章《擺蘊菲善殺回馬槍,大世界難藏罌粟花》:

今年春節剛剛過去,就不斷有讀者向本報打電話反映河東大世界暗藏春色的問題,天首市公安局兩次對大世界突擊檢查,都因為大世界總經理凌海天事先得到「有關人士」的提醒和關照,查處難以取證,檢查流於形式,遂無功而返。

記者曾於三月二日到三日晚冒雨對河東大世界進行暗訪,這裡除了桑拿房、練歌房以外,盛行於南方沿海的網路賓館,眼下也出現在省會天首市河東大世界。在河東大世界裡,色情服務花樣繁多:三月二日記者到河東大世界暗訪,發現桑拿房裡配有蒸房、浴池和一張雙人席夢思床,最有特色的就是每個房間裡還配有一名小姐,桑拿房費用五十元,小姐費一百五十元,而且這兩項是捆在一起的,也就是說你只要洗了桑拿,不管你要不要小姐都要付二百元……

當晚,記者殺個回馬槍又到河東大世界的練歌房裡暗訪,練歌房是以時計費的,房間裡除了電視vcd外,有一排很大的沙發,坐著一名穿得很露,嗓音並不好的漂亮女子,這位自稱為服務員的風騷女子,主動與記者套近乎,問記者需不需要特殊服務,記者故意問什麼是特殊服務。小姐直言不諱地說是性服務,服務一次二百元,可以優惠。記者沒有要「特殊服務」。兩個小時後到吧檯去結賬,每小時五十元,外加小姐服務費共計付費一百五十元……

三月三日記者再到河東大世界的網路賓館裡暗訪,門口招牌上赫然寫著「六十八元包房,免費上網」等字樣。記者到吧檯詢問入住事宜,女服務員說:「六十八元房間已經住滿,現在只剩一百三十八元的客房尚未住滿。」

記者入住在一百三十八元標準的房間裡,隨即發現,房間裡放著一臺電腦和一張雙人床。記者開啟屋內的電腦,電腦螢幕上立即彈出了一個對話方塊,對話方塊上邊有「普通客人」和「會員名單」字樣,記者試著開啟對話方塊,可無論如何也無法進入程式。隨後記者以電腦有故障為由,要求大世界網路技術人員來幫忙除錯,技術人員除錯電腦時,記者很隨意地問那個對話方塊有何用途,技術人員沒有答覆,反而把對話方塊關掉了,並且很曖昧地說:「打個電話,什麼服務全都有了。」

技人員走後,記者試著打了個電話,電話中一位女子嗲聲嗲氣地說:「先生,我們這裡服務非常齊全,小姐也非常漂亮,您想怎麼著就可以怎麼著的啦……價格可以優惠的啦。」

記者隨口「點」了一位小姐,並且說讓小姐到房間裡來。

小姐一進房間就嗲聲嗲氣地說:「先生,全方位服務要五百元啦,不過價格也是可以優惠的。」

記者以價格不合適為由,打發那女子離開。剛開始那女子撅著嘴不肯離去,最終看記者確實沒有留她的意思才悻悻地離開。

此時,正碰上天首市公安局的擺蘊菲局長和新任副局長王太嶽帶人突擊檢查河東大世界,並要把記者當做嫖客帶走,記者急忙亮明身份,並現場跟隨擺蘊菲進行採訪……

檢查結束後,天首市公安局局長擺蘊菲對記者說:「我們這已經是兩天內的第三次搜查了,前兩次因故沒有收效,這一次我們突然來了個回馬槍,收效很大,當場共抓獲有易行為人員一百八十九對。我們已經責令河東大世界停業整頓。」

據悉,目前此案正在進一步審查中。

路長捷是在自己的諮詢公司裡看到這篇報道的,看完報道她先笑了笑,然後又皺了一下眉頭,撥通聞過喜的電話:「小聞,你在辦公室嗎?」

「在,你在哪裡?」聞過喜在辦公室裡接了電話。

「在欣賞你的大作啊,同時也在為你擔心呢。」路長捷說。

「我有什麼可擔心的?若為自由故……」

「殺了夏明翰,還有後來人!唉!小聞,你知道人們私下是怎麼說的嗎?說河東有兩個地頭蛇,一個是……是咱們的省長,一個是凌海天,你這樣頻頻向他們挑戰,我擔心他們會報復你啊。」

「我決心與分子開戰,就做好了為正義而獻身的準備,再說他們也怎麼不了我,我就不信黑暗能夠阻擋黎明。」

「我就是為你擔心。以後這類報道少寫點兒行嗎?」

「哈哈……小捷,剛才已經有人給我打過恐嚇電話了。」

路長捷擔心地問:「是誰打的?他們怎麼說?」

「還不是讓我小心死無葬身之地,我已經不止一次接到這種電話了。」聞過喜說。

「我真為你擔心啊,你應該為老家的父母想想,為我想想,注意保護自己好嗎?」

「哈哈……小捷,我怎麼聽著你這話像在致悼詞啊!」

「去!少說不吉利的話,我真的有些擔心呢。」

「小捷,你一向可是敢作敢為的,現在怎麼也變得這麼膽小怕事,婆婆媽媽的?」

「小聞,有些事情可能比你我想象的要嚴重,我總覺得白杉芸的死可能與我們路家有關,我從有關人士那裡得知,白杉芸生前曾經向中紀委寫信反映我父親身上可能存在的問題,緊接著她就出了車禍,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一些問題嗎?難道僅僅是偶然嗎?小聞,白杉芸是河東省煤炭廳的廳長,他們都敢下手,你一個小小的記者難道他們就不敢對你下手?」

「小捷,輿論監督是我們記者的神聖使命,安全我會注意的,但是不寫文章是不可能的,也不能因為有危險就放棄工作啊。」

「我並不是要阻止你反,只是提醒你要注意保護自己。」路長捷說罷嘆了一聲放下電話。聞過喜「喂」了幾聲,聽見電話斷了,才笑著搖了搖頭合了手機,剛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聞過喜抓起電話說:「小捷,你聽我說……」

「什麼他媽的小姐,我是你大爺!聞過喜,你小子給我聽著,是有人交代不讓動你孫子,並不是老子動不了你,如果不是有人交代,只怕你孫子現在已經進火葬場了,你真的要做白杉芸第二嗎?想死老子改天就成全你,不要他媽的狗咬耗子多管閒事!」

「你是誰?有種你報上名來,老子不怕你,不要他媽的總躲在陰暗角落裡充當好漢!我還真不怕你們這號流氓無賴。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豈容你們這些社會渣滓興風作浪!」

「姓聞的,想較量那咱們就較量較量吧,今天這個電話就等於是老子給你下的挑戰書,咱們後會有期!」

「小流氓,你爺爺我等著你,有本事你把報社的大樓炸了,把報社封了,把老子的飯碗踢了……」電話斷了,聞過喜憤怒地摔下電話筒。正在生氣,手機響了,他一看又是路長捷打過來的,接通後路長捷問:「你辦公室的電話怎麼老佔線啊?」

「又接到一個恐嚇電話,他媽的,這幫壞蛋也太囂張了。」

「啊!小聞,你中午有時間嗎?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好吧,到哪裡去?」

「還是到你的住處吧,我怕別的地方不安全。」

「小捷同志,現在還不是黑社會在統治天首市吧?還沒有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吧?不用怕成那樣,想到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不,我真的很為你擔心,你就聽我的吧,哪裡也不去。」

「好,好,我就聽你的,中午想吃什麼,我來做。」

「你做?得了吧,你要做保準又是白龍過江,蒜汁相伴的清素面條,還是我做吧,我現在就回去,你下班後回家。」

「好的,小捷,想你。」

「我也是。」

「中午見。」

「中午見。」

聞過喜放下電話,不由陷入沉思,兩眼望著天花板直髮呆。他深知目前反和打擊黑惡勢力的難度,但是他作為一名記者,他認為自己有責任和義務為社會的長治久安高聲吶喊,勇往直前。於是他坐在電腦旁邊又打起了字,他要寫一篇揭露天首市黑惡勢力的文章。

路長捷是十一點半來到聞過喜的住處做飯的,她開啟液化氣正在燒水,聽見有人敲門,她以為是鄰居找小聞,就走出廚房來開門,開啟房門一看,門外沒有人,她低頭看見地上放著一個鞋盒,她以為是誰給小聞送的什麼東西,拿進屋裡就開啟來看,誰知道里邊竟然是一個死孩子,孩子的胸口還插著一把刀,路長捷嚇得大叫一聲丟掉了鞋盒,那個死孩子橫躺在客廳的地板上……

路長捷嚇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忙給聞過喜打電話:「小聞,你趕緊回來,家裡出事了。」

「小捷,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你快點兒回來吧,電話裡說不清楚。」

「好,我馬上就回去。」聞過喜不知道家裡到底出了什麼大事,急忙走出辦公室坐計程車回家。

路長捷屬於比較俠義潑辣的那種女人,如果是膽小的女人,面對這種情況非被嚇昏不可。她穩定一下自己的驚慌情緒,注視著那個死孩子,看樣子不像是被殺害的,倒是很像醫院裡引產拋棄的那種,現在大醫院裡已經很難見到這樣的死嬰了,她記得有一次和聞過喜到他老家去,因為她感冒到鄉衛生院去買藥,順便去了一趟廁所,那個比較簡陋的廁所裡就泡著幾個已經成型的死嬰,樣子很慘,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今天這個死嬰和她當初見到的是一樣的,她感到一陣一陣的噁心,印象中的那些死嬰就在她眼前飛來飛去,一個個哭哭啼啼……

聞過喜趕回來之後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非常氣憤,要打110報警,路長捷攔住了:「人早走了,現在報警只會成為別人議論的笑料。」

「難道就這樣算了嗎?」

「我看還是就這樣吧,以後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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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死嬰怎麼辦?」

「還把他裝在鞋盒裡,下午送到火葬場去吧。」

「吃過飯再說。」

「不吃了,哪裡還有食慾啊。」

「我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想在報紙上捅一下。」

「你有病啊,這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嗎?你還不知道路坦平同志在人民群眾心目中的形象,只要你在報紙上一披露,說不定就會有人說那個孩子就是我生的……」路長捷沒有說完自己臉就紅了。

「有這麼嚴重?不會吧?」

「什麼不會呀,有人已經造謠說我父親和苗盼雨生了孩子呢。」

「到底生沒有?」

「造謠的話你也相信啊?這你該相信我說的話不是危言聳聽了吧?哎呀,小聞,不能把死嬰送火葬場,那樣正好中了人家的無中生有之計。」

「對呀,要是火葬場的人也那樣認為呢?」

「這可怎麼辦啊,我怕別人造謠。」

「乾脆報案吧?」

「不要,還是把死嬰送到婦幼保健院吧,那裡有我的同學,她們不會懷疑我的。」

「唉……沒想到我天不怕地不怕的聞過喜也會遇到無法解決的事情,唉……」聞過喜實在沒有什麼高招了,他很氣憤很無奈地把那個死嬰又裝進鞋盒中,準備吃過飯和路長捷一塊兒到婦幼保健院去。他剛剛去洗了手,路長捷就開始吐了,因為早飯他們一般是不吃的,也沒有吐出什麼,只是臉色蒼白,樣子好像非常難受……

聞過喜望著路長捷,既心疼又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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