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這回若不是你,我已經是見閻王去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撿回了一條小命,我其實應該高興才是……」平靜之後,想起夜來情事,不由得暗暗心驚:若不是那些人一門心思在於找尋武功秘籍和爭奪財物,稍微對自己留心一些,搜身檢視一番,那麼,這時這廢墟之中,只怕還要多上一具被凌辱的屍體了。
她凌宇洛,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從來沒有這樣被人欺負過,揉了揉被那歹徒踢傷的腰部,暗下決心,不管怎樣,這搶走財物,燒燬房屋,殺人滅口的仇恨,實在不共戴天,是一定要報的!
報仇!報仇!報仇!
一股信念支撐著,心中熱意流淌,摸了摸肚子,一指那山嶺,朝小白比劃一陣,說道:「你去那邊找點果子回來充飢,好不?」
這廚房都是燒掉了,找不出吃的東西來,而她餓了,需要靠食物來補充體力,好運功調息,有時想想,這養個猴子在身邊,當使喚小廝用,感覺還真好。
這小白也真是機靈,一溜煙跑了,過了不一會,就捧了幾枝掛著果子的枝葉回來。
果子青青紅紅,也認不出是什麼,見小白自己抓下一個塞進嘴裡,凌宇洛也不客氣,掰了一個咬起來,味道有些酸,也有些澀,想必是還沒成熟,可是這個時候哪裡還能計較這麼多,小白那個啃了一口,大概嫌棄味道不好,已經不耐扔去一邊,她手裡這個,卻是一股腦啃了個精光。
一個果子下肚,精神又好了些,慢慢站起身來,艱難走到那廢墟處,在瓦礫焦炭中搜尋起來,翻找一陣,竟然找到了一個完好無缺的物事來。
這是薛明宣臨走之時贈予她的那張羊皮圖卷,不知上面塗了什麼東西,居然沒有被大火燒掉,想到當日薛明宣慎重的囑咐,說這地圖只此一份,慶幸之際,便是將其疊好,小心放入懷中。
再細細找尋,卻沒有什麼新的發現了,正失望之際,身旁又是一陣吱吱喳喳的聲響,只見小白興高采烈拉著她的衣襟,上竄下跳,興奮異常,低頭一看,那猴子掌中居然捏著一顆閃閃發光的珠子!
這珠子,有些印象,是那隻箱子裡面的,那日將所有物事一股腦倒在床榻之上,也許滾到角落裡沒有發現,不想這會兒竟蹦了出來。
凌宇洛接過珠子,心中感嘆,這門中值錢之物都被那些惡人搜走,只剩下了這顆珠子,還好沒被大火燒壞,好歹也是留下一點希望,說不定以後還能派上什麼用處,看了看,隨即在身上放好。
做完這一切,又是累得夠嗆,一屁股坐了下去,盤腿打坐一陣,總算將那迷香的藥效驅散除盡了,待得一個周天運轉完畢,又是夕陽西下了。
這一夜,裹著半床破破爛爛的被褥,摟著小白,在那廢墟邊上迷迷糊糊打了個盹,等到第二日太陽出來,驟然清醒,便是跳將起來,心道,這天機門已經是如此,大錯已經釀成,自己不想法亡羊補牢,卻在這裡猶自懊悔,又有何用?
當務之急,一是追捕兇手,報仇雪恨;二是百廢待興,全力彌補,等到師父雲遊回來,才好交代,否則,又有什麼臉面去見師父與師兄們!
蹲下身去,摸了摸小白的腦袋,嘆道:「小白,這裡已經不能再住人了,我這就下山去,想辦法把這些屋舍重新建起來,要不我真是無顏再見人了!你自己好生保重,等我賺夠了錢回來,再去山坳裡找你!」
小白嗚嗚叫著,卻是抱著她的褲腳不放,似是捨不得她離開。
當日顏青下山之時,曾讓她代為照顧小白,她雖是滿口答應,但多少還是有些敷衍,而此時此刻,這一人一猴已經是同生死共患難,感情大大增進,尤其在這孤單無助之際,真要與小白揮手作別,卻也是心如刀割,說不出的難受。
看著那猴子手舞足蹈,一副著急模樣,又聽得那聲聲哀叫,心中也是不忍,當下應道:「好啦,你也別叫了,既然捨不得,就與我一起下山去吧。」心中想著,這個小白極為聰慧,跟著自己也好,只要不走太遠,這回來的路徑,它一定是能尋到的。
當下收拾了下,將廢墟里的灰燼簡單清掃了,燒壞的物事也懶得去理,只取了身邊的長劍,牽了小白,打起精神朝山下走去。
行至山門處,又回頭看看,雖然是一片狼藉,但看到那背後的青山綠水,春光明媚,心中彷彿又充滿了希望,暗自發誓道,今日只是暫別,天機門,終有一天,她是要親手將它再重建起來的!
「小白,記住,我們是打不死的小強!」
……
半月之後,離靈山幾十裡的小鎮,這一天,正好是趕集的日子,鎮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忽然,一聲緊似一聲的鑼聲響起,有小孩子的聲音驚喜喊道:「猴戲,是耍猴戲!」
話聲剛落,各處的門戶紛紛開啟,孩童們歡暢叫著,趕緊往外跑。
鎮子的正街最寬敞之處,劃出了一塊場地,場子中間插一根竹竿,旁邊放一隻大木箱,一隻罕見的白色猴兒就蹲在木箱上,嘴裡發出吱吱的聲音,箱子旁邊還拴著一羊一狗。
見觀眾到得差不多了,那黑臉少年停止了敲鑼,抱了抱拳,朗聲道:「初來乍到,借貴寶地一角,表演幾個戲耍,各位鄉親有錢的捧錢場,沒錢的捧人場,嗓門大的叔叔伯伯就幫著吆喝兩聲,兄弟也是感激不盡!」說著,他帶著全體「演員」繞場一週,抱拳感謝列位的捧場,機靈的猴兒也跟著抱拳,又向觀眾鞠躬、作揖、磕頭,狗和羊也做出相應的動作,逗得在場之人哈哈大笑。
接下來,那猴兒按照主人的指令開箱戴冠穿衣,少年每唱出一個口令,猴兒便使用一種道具,只見那猴子一會帶上文官的烏紗帽,一會又帶上有翎子的頭盔,這文靜的戲過後,猴子又表演騎羊、驅狗、爬竿、翻筋斗等節目,每演完一個,場子裡都會爆發陣陣歡笑。特別是猴兒表演騎羊的時候,那少年瞅著人群之中的青年男子,脆生生唱道:「猴騎羊,喜洋洋,娶個媳婦兒蓋新房」,人群之中更是聽得高興,歡喜異常。
而到了踩繩的環節,那猴兒跳上繩子就不動了,如此反覆幾次,少年喚了幾次未有結果,便是面生怒色,揚起手中的鞭子罵道:「你這個懶貨!咋啦,想捱揍?」
猴子跳上主人的肩膀,爬在主人的耳朵邊,嘴動了幾下,少年連連點頭,似乎恍然大悟:「噢,猴子說了,它餓得玩不動了,求各位老少爺們,大娘大嬸,大嫂大姐賞點兒錢,好買個饅頭吃!」
這時,少年已經是牽著帶著猴子轉圈兒斂錢,猴子端個氈帽兒,看得在場之人忍俊不已,每當有人往裡扔個銅板或制錢,那猴兒都要舉上一躬,逗得人們呵呵直笑,過後,只聽噹的一聲鑼響,猴子縱身跳上繩子又開始表演起來……
少年站在場子邊上,看見那氈帽裡的錢越來越多,歡喜之餘,又是微微嘆息。
——凌宇洛啊凌宇洛,就靠著帶小白耍幾場猴戲,只自己與這動物們的吃住,都是捉襟見肘,入不敷出,賺錢重建天機門?簡直痴人說夢!
到底該想個什麼樣的法子,才能夠賺得大筆錢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