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夜宮中,香爐點起,堂間麝香沉鬱,輕煙嫋嫋,帳前燭火亮如白晝,一隻展翅銅鶴立在當前,澄光油亮。
太子齊愈伏在案几之上,漫不經心翻閱著書卷,抄錄文字,忽一抬手,朝那堂下兩腿已經站得酸楚的少年侍衛喚道:「凌五,什麼時辰了?」
「稟告殿下,臨近子時。」凌宇洛鬆了口氣,這侍候一個晚上,總算可以消停了吧?
「不耐煩了,是不是?」齊愈輕哼一聲。
「屬下不敢!」這是哪裡話,這身份職責,註定了他坐她站,他歇息她忙碌,他不睡覺她也只好睜大眼睛陪著。
「不敢?」齊愈驀然站起,冷笑道:「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有什麼不敢的?堂堂三殿下你都不放在眼裡,言語舉止不敬倒也罷了,居然還甩了他一巴掌,我金耀國開國以來,你是第一個掌搧皇子的侍衛!凌五,你惹事的本領實在是不小!」
凌宇洛心中一驚,趕緊上前道:「殿下,我已經很給他面子了,他出言不遜在先,又惡人先動手,還仗著人多勢眾欺壓我,最可惡的是,他不止侮辱我,侮辱御神衛,甚至還侮辱殿下,說殿下與我們行為不端,夜夜……」面上微紅,後面的話,沒好意思說出來。
「夜夜什麼?」齊愈追問。
凌宇洛別過臉去,沒有回答。
齊愈從頭到腳將那少年打量一番,冷哼道:「凌五,你別告訴我,你還沒開過葷,說起這些事情還要臉紅!」
「我,我當然是開過葷了!」凌宇洛嘴硬道,做是沒做過,至少a片是看過不少的,嘻嘻。
「既然都是過來人了,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他說你便隨他說去,他只是嘴上說說,又不敢真的要把你怎樣!打狗也要看主人,我的人,是他隨便動得了的嗎?」
「可是,他說殿下曾經送過一名御神衛的兄弟給他……」想著兩個男人在榻上抱著打滾,就覺得噁心,這種事情,在這金耀皇室之中很流行麼,齊越,真的也喜歡這個?
齊愈蹙眉:「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當時有一名新進的侍衛,長得斯文俊秀,被三皇弟看上,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勾搭了過去,已經即成事實,那侍衛自己也是樂意……與其留下來遭人冷眼,形成風氣,倒不如送給他去,我也樂得順水推舟……」
「原來是這樣,殿下,這個三皇子,也實在是太狂妄了!」仗著自己是皇子,就可以為所欲為嗎?今日是齊愈適時出來解圍,要不她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下回找個適當時機,一定殺殺他的威風!
「三皇弟是個記仇的人,你往後離他遠點——」齊愈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道:「父皇壽誕在即,皇宮中各國賓客雲集,這個時候,你可別給我再惹事!聽到沒有?」
「是,殿下!」凌宇洛恭敬行禮。
「今日之事,你太過魯莽衝動,不過還算有點良心,那一句給他們提鞋都不配,聽了真是很受用,哈哈,凌五,你真是很會拍馬屁!」齊愈忍不住笑道。
哦,這話他都聽見了,想必在一旁暗中窺視好久了,看來自己確實有些衝動,唉,真是奇怪了,方才怎麼就那麼沉不住氣呢?輕描淡寫兩句,一切交由他來處置,不是更好?
一想起齊誠臨去之時那陰鬱的眼神,不禁暗自憂心,剛來皇宮,就已樹敵,對方勢力還不小,沒有辦法,今後吸取教訓,萬事三思而後行了。
齊愈看她一眼,又道:「今日丞相紀錚來拜會過我,為了你的事情……」
紀錚,紀雲嵐的父親?
凌宇洛聞言呆住,卻聽得齊愈緩緩說道:「上回聽吳風說你有親戚在楚京,沒想到竟然是當今丞相,凌五,你給我的驚喜真是越來越多了……」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遠房親戚而已,沒什麼的。」凌宇洛吶吶說道,心想,這算什麼,這回皇帝壽宴的各國嘉賓,都和她沾親帶故呢。
「是麼,只是遠房親戚?」齊愈笑了笑,忽又說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我二皇弟看中你了,想要你過去,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我的二皇弟齊越,你應該見過吧?」
聽她的意見?什麼意思,在試探她麼?
凌宇洛點頭道:「這位二殿下,見是見過,不過距離太遠,沒看得很清楚——」抬起眼眸,正色問道:「殿下對凌五不滿意是不是?人家一開口,殿下就立即答應了?可是凌五是與殿下籤下的協議,為期一年,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殿下想反悔也無妨,補償金可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哈哈,你這小子,不去做生意可真是可惜了!」齊愈笑道:「誰說我答應了,我那是說給別人聽的,如此伶俐懂事的屬下,我可捨不得讓給任何人!」
「謝殿下抬愛!」凌宇洛鬆了口氣,看來他還不曾懷疑自己與齊越的關係,只是隨口說說而已,輕鬆之後,心裡又有些鬱郁,說不清是什麼原因。
罷了,也不去想跳槽的事情,好好在齊愈手下當差,正好幫著齊越探聽些情報,他自己不當回事,她就暗中替他防備好了。
又叮囑幾句,齊愈方才作罷,放她回去了。
走出坤夜宮大殿,慢慢往所住的小院走去,邊走邊想,紀雲嵐的父親來找齊愈,到底說了些什麼,以那紀狐狸的精明腹黑,他老爹應該更為厲害才是,不至於向齊愈明示她的身份吧?
到了小院門口,打個哈欠,剛要推門,心中突然一個激靈,糟了,自己答應了二師兄,今晚去見他,這第一次約會呢,都已經誤了時辰了!
子時已經過了,這會他只怕已經睡下了吧?
有些遲疑,要不明日去見,可是他會不會覺得她故作矜持,因而心中不悅?
唉,談個戀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已經晚了,也來不及回屋換身衣服,打起精神,回身朝那別院方向奔去。
路上遇到巡查計程車兵,只說是太子殿下有令,並不明說是何事,對方看清她一身御神衛的衣著,隨便問了幾句,也就放行了。
到得那各國賓客所住的別院,避開門口守衛,輕輕縱身上了屋頂,朝下一看,不禁暗暗叫苦,這數不清的院落,縱橫交錯,又各自獨立,黑燈瞎火的,難不成讓她一個一個去檢視,哪一座才是清歌小築?
想到抓個太監宮女詢問,當即便是否決了,這御神衛的身份,深更半夜,前來拜見異國賓客,實在惹人生疑,她可不敢給齊愈再惹麻煩。
懊惱抓了抓頭髮,實在後悔今日在御花園中沒把地方詢問清楚,眼看這風花雪月的美事就這樣被自己搞砸了……
「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男子的聲音如輕柔夜風,徐徐吹來。
「你……」凌宇洛驟然轉身,面對那一身清淡便服的英挺男子,驚喜奔過去:「二師兄!」
秦易之微微一笑,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便是朝她伸出手來。
凌宇洛會意,將小手遞了過去,跟著他在屋頂上輕盈起落,到得一處院落上方,只覺得纖腰一緊,被他一把摟住,帶著她縱身躍下。
「少堡主!」勁裝打扮的一男一女疾步過來行禮。
「天音,天韻,在暗處守著,不得讓任何人接近房間一步!」秦易之肅然道。
兩人面無表情,抱拳稱是,當即退了下去。
秦易之轉過頭,臉上神情立即柔和下來:「我們進去吧。」
被他大手牽著,踏進房中,凌宇洛四處打量,這金耀皇帝真是大手筆,連客人住的房間都如此氣派,寬敞大氣不說,細節也打造得精巧,雕花窗欞,朱漆傢俱,鎦金飾物,錦帷繡被,實在考慮周到,體貼入微。
見她一雙大眼滴溜溜轉動,秦易之好笑道:「小洛,你到底是來看我,還是來看這房中擺設的?我已經在那屋頂上吹了幾個時辰的風了,你就不過來安撫下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