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詐我?」
「你不是也同樣的詐過祝王妃,我只不過是學你而已。」夜白將酒送到唇邊說,「我勸你不要動,你看看你的腳下。那根絲線連著密室,你一動絲線就會啟動密室機關,那女人就會被毒死在裡面。」
我定睛一看,腳腕上果然纏了一根極細的絲線。何貴妃嚇的魂飛魄散,哀求似的說:「顏敏,你救救我啊。」
顏敏王爺想要用力的撐起身子,終究是徒勞。他氣若游絲的喊著:「紅魚,你不要害怕,你不要害怕,我一定想辦法救你。」
夜白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說:「真感人呢。你們之間的愛情真令人感動。」
顏敏王爺激動的漲紅了臉,我望著夜白的臉笑出了聲。她眉頭輕鎖,有些不高興的問:「有什麼好笑的?」
「我在笑,一個男人為了自己的前途將自己喜歡的女人拱手讓人,這真是太讓人感動了。」我拍拍手說,「最令人感動的是,這個男人竟然還舊情難忘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於是她與這個女人商量出一個妙計,好讓兩個人從此比翼雙飛。」
「如煙你……」顏敏王爺驚異的望著我,「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就從何貴妃孃家的藍蓮破圖風入府時說起。何貴妃故意要何老爺從家中搬到顏親王府,因為那個屏風很特別,是城裡有名的繡孃的繡品。入府之前,顏敏王爺就去了錦繡鴛鴦坊,給了映春姑娘一大筆銀子,讓她去買上好的絹料繡一個藍蓮花的屏風。映春姑娘雖然有幾根雅骨,但是她畢竟是個商人,也是見錢眼開的。而顏敏王爺則將藍蓮花的屏風藏了起來,然後私下對祝王妃說,屏風神秘失蹤怕貴妃娘娘怪罪。祝王妃對夫君的話自然是言聽計從,於是拿了圖樣去了錦繡鴛鴦坊。只是祝王妃並不知道這是一個陷阱,連映春姑娘也不知道,她交繡品成圖的時候就是她的死期。」我斜眼巧笑的望著顏敏王爺問,「我可說對了?」
夜白的驚異並不亞於顏敏王爺,冷笑一聲:「好個歹毒的王爺。」
「顏敏王爺自然是親自去了錦繡鴛鴦坊殺映春姑娘,就在咽喉處一刀致命。只是他並不知道,這個映春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巧手繡娘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顏敏王爺和何貴妃對望一眼,驚異的說,「這不可能,那個藍蓮花繡屏是幾年前映春姑娘贈與我的。若說繡娘另有其人,那她到底是誰?」
我用眼神安撫他不要著急,夜白坐在桌前悠然的飲茶,退去那一身的妖媚之氣,她看起來的確睿智又聰慧。
「我想顏敏王爺根本沒有必要將那個映春碎屍萬段,他殺了人以後就離開。在這時候,那真正的繡娘出現,她知道衙門經驗豐富的老仵作來驗屍定然會發現映春身上的秘密。那就是她沒拿過針線,手指蔥白細嫩,這也就是她從來都不在其他繡娘面前做繡活的原因。只是單斬下一雙手未免太明顯,於是她將這個女子斬成幾段。」我輕笑一聲,「只是這個人因為太聰明而露出了馬腳,其實平常人怎麼會注意那麼多細節。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夜白姑娘不屑的說,「那不一樣讓你傷透了腦筋?」
「是呢,若不是夜白姑娘跳舞時總是將手指用細絲綢纏繞起來,恐怕連我也猜不出,那個繡藝卓絕的繡娘是你。而且你並不愛獨孤冷,卻想方設法的引誘他,最後鬧的我們勞燕分飛,逼我出顏親王府,這才是你的目的。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若嫌我礙眼,大可以想辦法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想殺你嗎?」夜白妖冶的綠眸子藏著隱忍的怨恨,「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你的確想殺我,但是你不能殺。因為有人不想讓我死。」我嘆口氣說,「可惜了顏敏王爺英明一世,卻在女人身上栽了跟頭。那日惜兒燉的燕窩並沒有毒,而是他利用了梅香這顆棋子。你定是利用梅香妄想飛向枝頭做鳳凰來哄騙她,祝王妃死了,她就是王妃。於是梅香服下了假死藥,而顏敏王爺便讓惜兒去錦紅院叫梅香給客人跳舞。惜兒一見梅香怕惹禍上身,便去與祝王妃商量。顏敏王爺實在是太瞭解這個女人了,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計劃進行的。他請了口技師跟在後面學狼叫,嚇跑那群膽小之人,救回梅香,以做後用。王爺,我說的對不對?」
顏敏王爺讚許的點點頭:「如煙,我本以為做的天衣無縫,是你太聰明。」
「不是我太聰明,是你們太自作聰明。真相往往只有一個,一切不合理的摘除後,剩下的最合理的才是真相。首先,你若有客人在叫梅香去跳舞,你必定會陪著客人,讓身邊的丫鬟去叫就可以,沒有必要離座去找惜兒去叫她。從你招待客人的長亭到錦紅院很近,而離車晚湖比較遠,你這樣捨近求遠,就太不合理了。」
夜白姑娘符合著說:「這的確不合理。」
我轉頭看向她:「我想夜白姑娘一定知道王爺這麼做的原委吧?我想那時的情形,你一定比我更清楚。」
夜白不由得笑起來:「這對狗男女真以為他們的私情隱藏的天衣無縫。可惜,幾年前何紅魚還沒入宮之前就與顏敏王爺山盟海誓。只是當時皇上來餘杭尋訪,顏敏王爺全程陪同,有一次何紅魚來見顏敏王爺,卻撞見了皇上。這一見便是驚為天人。」
何貴妃苦笑著說:「只是當時皇上已經為顏敏賜婚,他並不知道我們已經私定終身。只是皇命不可違,只能棒打鴛鴦。」
「你是怨恨顏敏王爺的吧。」我說。
「什麼?」何貴妃一驚,「你為何這麼說?」
「當時如果顏敏王爺道明原委,說不定皇上會應允。但是伴君如伴虎,這樣也可能會惹的龍顏大怒。顏敏不願涉險,而將你輕易的拱手與人。你必定心生怨恨的吧。否則你不會省親住在王府中,進而想陷害顏敏王爺與不義。」
「如煙,你不要亂說,紅魚對我一片真心,是我愧對與她。」
「王爺,你可否聽如煙把話講完。你們的計劃是用梅香鬧鬼和映春之死,將一切罪名都陷害到祝王妃身上。你們沒想到那個傻女人就那樣心灰意冷的認罪了。就算祝王妃不承認,在你們眼中也是鐵證如山。你們先將祝王妃軟禁,事後便讓何貴妃假死,陷害給祝王妃。這樣一石二鳥,怕是到時皇上龍顏大怒,這個王妃也就保不住了。」我搖搖頭說,「可笑的是,顏敏王爺還以為紅魚真的對他真心。」
「不可能。」顏敏王爺的臉色煞白,「我不相信,我做了這麼多,紅魚只是想陷害與我。」
何貴妃突然笑起來,笑的眼淚都流出來:「顏敏啊,沒想到別人都看出來了,你還在像個傻瓜一樣。我堂堂一個貴妃怎麼會回頭做一個秘密夫人,是你負了我,為何最終還是要我付出代價。你錯了,我就是來複仇的。我要弄的你家破人亡,在走之前殺掉祝王妃,並對皇上說你輕薄與我。到那時,你是四面楚歌,這就是我想要的下場。」
這世間的女子皆是瘋狂的。
她們為愛破繭成蝶,為愛赴湯蹈火,為愛委曲求全。
何貴妃是如此,夜白是如此,我也不能倖免。
4
夜白姑娘站起身來焦慮的來回走動,美麗的藍蓮花綻放在她的衣袍上,寵辱不驚。
藍蓮花,藍蓮夫人。
顏敏王爺好像突然想到什麼,驚訝的問:「你和藍蓮夫人什麼關係?」
夜白嫣然一笑的說:「果真是貴人多忘事,哥哥不記得了麼,你果然是不記得了。我日日呆在著忘川院,根本見不得人。」
「你是小難!」
……
這燭火飄搖,是說不出的詭秘。只聽身後傳來慵懶的男聲:「啊,我真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她現在不叫小難,叫藍夜白。」
「藍城鬱,你終於出現了。」我盯著他夜神一般邪魅的臉龐說,「你一直想要害死顏敏王爺,並不是與他為敵,而是與整個顏親王府為敵對吧?」
「哥哥!」夜白的臉色變得鐵青,「你怎麼來了?」
藍城鬱的臉色變得無比陰鬱:「你怎能變得如此任性。若我不來,柳如煙豈不是要死在你的手裡?」
「你為什麼要護著她?」夜白憤怒的說,「我才是你的親妹妹,你要一輩子愛護我。我討厭這個女人,所以我就是要殺了她。」
「夜白。」藍城鬱盯著她的眼睛說,「我尋找了那麼多年,終於找到一個智慧和美貌都足以與我匹配的女子。若你殺了她,那我定不饒你。」
「哥哥……」夜白的氣焰瞬間就陷落下去。她絞著衣角倒像個乖巧伶俐的姑娘。藍城鬱的嘴唇輕輕的蹭著我的耳邊說:「既然你是我的女人,當著顏敏王爺的面,我要講個故事給你聽。」我厭惡的撇過頭說:「可是要講藍蓮夫人的故事?」
「藍蓮夫人是我孃親。」藍城鬱說,「她生下夜白的時候,我已經十歲。那時候在王府很羨慕顏敏王爺得到那麼多長輩的喜愛,而我只能呆在忘川院。夜白的出生是我孃親生命終結的開始。接生的婆娘嚇的大叫,說蓮夫人生了一個怪胎,眼睛是綠色的,皮膚白的像紙一樣。父王當時卻很高興,因為孃親有西域人的血統,所以夜白才生的與我們不同。但是韻王妃,也就是顏敏王爺的孃親說蓮夫人偷人,還到處散步,弄得蓮夫人足不敢出戶。那幾年父王征戰在外,蓮夫人受盡的欺凌。終於在夜白四歲的時候,她死在車晚湖中。」
藍城鬱說的很簡單,只是顏敏王爺卻聽得異常激動。他說:「我記得蓮夫人生了一男一女,小難長的特別可愛。只是蓮夫人之後,他們便也失蹤了。府中盛傳是我孃親殺了那對兒女,悄悄的掩埋屍骨。」
「你想知道蓮夫人和韻王妃的真正死因嗎?」
「真正死因?」
「不錯,蓮夫人是被我推進車晚湖,淹死的。」藍城鬱說到這裡嘴角竟然帶著一絲笑容,「我孃的精神幾乎要崩潰,我能做的只是讓他解脫。而韻王妃則是我下毒害死的。是她逼死了我孃親。父王從小便教我,來而不往非禮也。」
「是你害死了蓮夫人?」我驚異的睜大眼睛,「你殺你了孃親?」
「你錯了。」夜白也笑了,「哥哥是救了孃親,也救了我。現在這對狗男女一死,我與哥哥的心願一了便一把火燒了這王府,孃親便能安息了。」
何貴妃已經是心如死灰的模樣,顏敏王爺嘆了口氣說:「成王敗寇,落在你們手裡,我也認了。」
「為何要認?」我笑起來,「我可沒答應。你以為這小小的一根絲線便能困住我?」我足尖一挑細絲便斷掉,生怕這屋內再有什麼機關,我跳出門去,藍城鬱與夜白也大驚失色的追出來。「不可能。」夜白說,「沒有道理的。」
「我原本來過這個屋子,已經把機關全部毀掉。否則,我怎麼敢帶著王爺進入你事先設定好的全套裡。」只見王府外面火光漫天,幾乎要將整個王府都照亮了,將士的呼聲讓我對獨孤冷的辦事效率格外讚賞。夜白驚慌的說:「哥哥,你不該招惹這種女人的。她是有備而來。」
「現在整個王府已經被包圍了,本小姐不奉陪了。」我足尖一點地用飛過院牆,正好被獨孤冷接住原地打了個旋。他微笑的親了我的臉頰說:「好娘子,你的任務已經完成,素心和侍衛已經來救援,我們趁夜離開吧。」
我將臉埋在獨孤冷的胸口,只覺得眼角一陣溼潤。
我們連夜離開餘杭趕去清風鎮。在路上的茶館中,聽到有人說起餘杭前幾夜,顏親王府中進了刺客綁了何貴妃和顏敏王爺。還好侍衛發現的即使抓住刺客將二人救出。此時何貴妃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並沒有責怪顏親王府照顧不周,真是個脾氣好的娘娘啊。
我與獨孤冷相視而笑,覺得所有的辛苦怕是都沒有白費。
「真好,什麼事情好像都沒有發生啊。」
「我的好娘子,你真個小笨蛋。」獨孤冷無奈的說,「你真以為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那能怎樣呢?」
「你記得何紅魚入宮之前的一夜,顏敏王爺送她一個藍蓮破圖風,她當時就留在孃家,沒未帶走。那個屏風正是夜白做的。」
我白他一眼說:「我當然知道,難道我是白痴不成?」
「可是這次何貴妃又得到一個新的藍蓮破圖風。也是夜白繡的。」
「那又能怎樣?」
「那種藍絲線是一種草的汁液染成的,很不巧,那中草的汁液中有劇毒。經常使用的人會中毒而死。這就是藍蓮花繡品是贈送不賣的原因。怕是見了不順眼的人才會送吧。我也曾得到一個藍蓮花的帕子,怕是夜白以為我會送給你。」
我故作驚訝的捂住嘴唇說:「呀,真的好險。」
獨孤冷在五月的暖風中綻放出寵溺的笑容,他輕挑的拍拍我的臉說:「你對我說過,何貴妃喜歡把鼻子湊上去聞那朵蓮花。」
這冥冥之中,似乎早就有了定數。
我彷彿聽到遠處的風聲帶來腳鈴的脆響,那個綠色眼眸的女子足尖一旋,便跳起傾國傾城的胡旋舞。
獨孤冷的嘴唇擦過我的耳畔,駿馬踏著青苔走過街道的石板路,我將手放在他的手心裡,迎著初夏的風,這真是個無可挑剔的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