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然則問:「住家阿姨多少錢?」
清歌大口喝下半杯兌了蘇打水的梅子酒:「加三千。」
一然算著:「要小一萬了。」
清歌笑:「錢是夠的,就是往後存不下什麼錢,不過等小天回來就好了。」
等小天回來就好了。
這是清歌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有時候一然不明白這話是清歌的自我安慰,還是為了讓她放心,說真的,聽得多了,越聽越不安。
但清歌好像很高興:「李阿姨肯留下來做住家,我什麼都不擔心了,這一年換了多少阿姨,總算遇見個好的了。她還擔心我認為她是要變相加工資,不肯答應,我就差點給她兒子媳婦打電話解釋了。」
聽著清歌絮叨這些事,一然反而特別的心酸,忍不住起身坐到清歌身邊,一把將她抱住。
「你幹什麼啦?」清歌抱怨著,但下一秒就順從了,閉上眼睛靠在了一然的肩頭。
「他什麼時候能回來,我怕我撐不下去,我的人生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可是我又覺得這樣想會對不起歡歡,我不是個好媽媽,連母乳都不給她吃,也不能照顧她……」清歌哭了,伏在一然的身上顫抖著,「可我不甘心啊。」
是啊,人生怎麼忽然就變成這樣了。
還記得當年她們攢夠了錢,手拉著手去專櫃買下各自人生裡第一件奢侈品,還記得她們第一次結伴出國旅行半途迷路害怕得抱著一起哭,還記得很多很多自由自在的事,但是一轉眼,她們成了家有了孩子,開始了人生裡另一種幸福。
只不過,好多事變得身不由己,累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就會不甘心。
一然摸摸她的背脊,心疼地說:「小天很快就會回來的,現在有我呢。大不了,我不要你給我買愛馬仕的圍巾了。」
清歌破涕為笑,自己擦去眼淚:「我沒錢給你買了,讓蔣誠給你買吧。」
十點多,一然回到自己家,老公還沒回來,這幾天新專案分組又是趕在元旦前,知道他肯定很忙,用電飯煲熬上粥,就去洗澡了。
而此刻,蔣誠剛剛才離開辦公室,等電梯的時候,有幾個同事也下班了。大家隨意聊著天,蔣誠看到了站在最遠處的人,因為有些意外,目光在她身上轉了兩次,電梯來了後,那麼巧他們站在了一起。
沒有了張揚的香氣,米色風衣裡一身黑色套裝,長髮被整齊地束了起來,淡淡的妝容,清素的眼眉,鄭莉音對蔣誠禮貌地微笑,然後目視前方。
新同事一夜之間的改變,讓蔣誠覺得很有意思,還想著回去告訴一然,可因為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又在路上看到有車碰擦,他更想回家叮囑然然要小心開車。
到家洗澡時,一然跑來浴室,笑眯眯地說:「老公,我做了皮蛋瘦肉粥。」
蔣誠說:「天天吃宵夜,啤酒肚要出來了,你又總是挑我喜歡的做。」
一然的腦袋伸進淋浴房,嘴上說:「我看看。」手卻不老實地往不該摸的地方摸,被蔣誠開啟,用水灑她:「下次你洗澡我進來,你別叫。」
一然壞笑,轉身背對著靠在玻璃門上,合著嘩嘩的水聲道:「老公,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又要買什麼?」聽這軟軟的語氣,蔣誠猜想一然又看中什麼東西了。
「不是買東西。」一然說。「是換房子的事。」
「要去看房子嗎?」蔣誠洗完了,一然麻利地給拿浴巾擦身,說著,「不是看房子,我是想,我們暫時不換了。」
「不換了?」
「我們搬走了,清歌怎麼辦?」一然坦誠地說,「你不要誤會我不在乎你爸爸媽媽,而更在乎自己的朋友,至少爸媽那邊不缺我們照顧,但清歌有什麼事,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隔一條馬路,總比隔著黃浦江強,我們搬家的事,等顧小天回來再說好不好?」
其實蔣誠心裡鬆了口氣,但他不想讓一然認為自己不那麼想換房子。媽媽不來搗亂的話,他覺得親媽住在對面沒什麼不好,那天被氣到了,冷靜下來後,想換房子的心已經沒那麼強烈,更多的只是想滿足一然。
「你說好就好。」蔣誠答應了,「什麼時候想換了,我們再去看房子。」
明天有更新,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