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鴻微微皺眉,向前走了幾步,來到眾人面前,等鞭炮聲結束,才揮了下手,「這個歡迎儀式太熱烈了,讓我有些吃不消啊。大家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我希望下次我再來電子一廠時沒有鞭炮聲陣陣,也不希望大家浪費時間等在門口,這些都是形式主義,有些領導或許喜歡這樣的場面,但我卻不喜歡。電子一廠現在幾百工人等著養活,我們要將每一分錢花在該花的地方上,盡力爭取早點將電子一廠盤活,重現昔日的輝煌。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就是放禮炮來歡迎我,我都不會多說半句。玉中同志,這歡迎儀式是你搞的吧,下不為例啊!」
彭玉中訕訕的一笑,「林書記,您批評的對,是我工作沒到位,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站在門口的工人頓時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林錦鴻揮了下手,「我看大家都散了吧!玉中同志,我只是到處去看看,也不打擾你的工作了。恩,這個……」他看了眼手錶,「在九點半左右召開一個座談會,好吧?」
「好,好的!林書記,這個參加座談會的都需要哪些人參加?」彭玉中小心翼翼的問道,眼前的年輕縣委書記,跟之前接觸的領導都有些不同,以前那套放在四海皆准的行為,放在眼前的年輕縣委書記身上,卻屢屢受挫。就這麼會兒的功夫,他打心底有些害怕。
「黨組成員的幾位同志以及一些中層管理人員,再加上一定比例的工人,工人不能太少了,得男女老少都有!」林錦鴻想了下吩咐道。彭玉中頻頻點頭,最後說了下座談會將在電子一廠二號會議室裡舉行。
等哪些工人散去,彭玉中離開去準備座談會後,林錦鴻便帶著趙銘相進了電子一廠,而周猛在車上等著。沒有一人跟在身後的視察工作,還真的不多見。趙銘相卻已經習慣了,他跟在林錦鴻的身後,手上拿著個筆記本,林錦鴻說什麼問題時,他便在筆記本上記下。
電子一廠的佔地範圍很廣,估計比四五個永強中學的地皮還要大吧,大部分的地皮都空著長草,而且廠房裡的建築佈局相當混亂,簡直是東一塊西一塊的,根本就沒什麼規劃。那棟豆腐渣工程還觸目驚心的立在廠子的正中心,本來是想建成後作為面子工程的,沒想到現在成了電子一廠走向沒落的警鐘。
一路行來,工人基本上都是扎堆的進進出出,肆無忌憚的聊天,偶爾也會有幾個老工人坐在小馬紮上聊天。兩人進了一號車間,古老的機器裝置早已停歇下來,也不知道多久沒有運轉了,車間中沒有半個人影,生產原料、半成品隨意的東一堆西一堆的放著,地上到處都是菸蒂、菸灰以及四處散落的撲克牌。林錦鴻走到一堆半成品前,蹲了下來,撿起一塊線路板,看成色好像蠻新的,只是不知道這電路板是幹什麼用的,也不知道這個東西是好是壞!
前面突然傳來一聲嘆息聲,驚醒了深思中的林錦鴻,他起身,將那塊電路板交給趙銘相,向前走去。沒走幾步遠,便見一個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列寧裝的老人,駐足在一臺機器前,乾癟的雙手在機器上輕輕的撫摸著。林錦鴻向後揮了下手,示意趙銘相別驚醒老人,就這樣三人靜靜的站著,直到老人再次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看見前面站在兩人,微微一怔,特別是看見林錦鴻兩人手中都拿著一個公文包,顯然不是廠裡的人,「你們是誰?」
林錦鴻上前兩步,從包裡掏出煙,墊了顆遞給老人,又幫他點燃,自己也點了一顆後,不答反問道:「老人家以前是廠裡的工人?」
老人點了下頭,「是啊,在廠裡呆了一輩子了,這裡承託著我一輩子的記憶,卻不料在晚年卻眼睜睜的看著它走向衰落。俗話說得好啊,物極必反,這是事務發展規律,世界上任何事情逃脫不了這種命運。我也是時候該離開了,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
林錦鴻有些詫異,眼前的老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工人,不然不會有這般談吐優雅,「老人家以前在電子一廠擔任什麼職務?」
老人哈哈一笑,「小夥子,你這話問的有些讓我難以回答啊,要是你有興趣,我倒可以現下寶。」
林錦鴻看了下手錶,才八點半沒到,時間還很寬裕,遂點了點頭,「有興趣,當然有興趣,老人家,我們找個地方坐下,隨意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