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一廠二號會議室,四十三人濟濟一堂,二號會議室是個中型會議室。既然是個座談會,彭玉中也沒在上面設主席臺,而是將所有的桌椅都圍城一個圓圈的形式,就好像圓桌會議一樣。這樣的擺設方式在一定的程度上消除領導與下屬之間的距離,讓大家暢所欲言,使座談會達到最大的收穫。林錦鴻一進入會議室,看到這佈置,便暗自滿意的點了下頭,這彭玉中總算還有點能力,當然溜鬚拍馬的能力更是強。
「大家歡迎林書記蒞臨指導工作!」這次說話的不是彭玉中,林錦鴻微微皺眉,向著說話的人看去,只見一箇中年人正站在彭玉中身邊,身材高大,國字臉,兩道劍眉,看上去很有幾分威儀,但是他那雙眼睛卻有些陰翳,閃爍不定。林錦鴻心中立時閃過一絲警惕,這樣的人恐怕與君子劍嶽不群很相似吧,絕對是個喜歡在暗中施放冷箭的偽君子。林錦鴻不由自主的在心中下了個定義,將那人列為不受歡迎名單之中。
林錦鴻不喜歡那人,不僅僅是相貌長得矛盾,而是他剛才說的那句話給林錦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句話將彭玉中努力所營造的氣氛衝得淡然無存。剛還坐在下面比較自然的眾人都站了起來,雙手使勁的鼓掌,看得出,大家都有些緊張。林錦鴻揮了揮手,淡然一笑,「這位同志說錯了,今天我來這,不是為了指導工作哦!說句實話,我對電子方面的東西可是七竅通了六竅,真的一竅不通啊。我來,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聽一下大家的意見,集中眾人的智慧,解決目前電子一廠所存在的問題。來,來!大家都坐下說話,在這,也就不認識廠裡的領導了,反正今後有的是時間嘛,我們就隨意聊聊。」
他說著,在其中一個位置上坐下,趙銘相也忙在他身旁坐下,掏出筆記本和筆,準備記錄,林錦鴻揮了下手,「也別記錄了,就隨意的聊聊而已,不要弄得這麼正式嘛!」
在場的所有人個個都有些詫異的看著林錦鴻,狐疑的坐下,剛開口出聲的人聽了林錦鴻的話,臉上有些紅,訕訕的坐下。
「林書記,真的什麼都可以聊嗎,和平時聊天一樣?」一個年輕小夥子站起來問道。
「當然,說說吧,你想聊些什麼?」林錦鴻笑道,既然有人開頭,那接下來就好辦了。座談會就怕大家乾坐著,誰也不敢發言,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發問,別人勉強回答,這樣的座談會就是相當失敗,大家都能暢所欲言,自己要成為傾聽者,從大家不注意的地方獲得自己需要的訊息,才是最真實的,不然官面文章哪個不會做呢。
「林書記,我過段時間就要娶媳婦了,可是現在電子廠還沒開工,工資發不下來,結婚時擺酒席的錢還沒著落呢。我父親也是電子廠的老工人了,一家幾口就等著廠裡開工發工資呢!」小夥子愁眉不展的道。
林錦鴻愣了下道,「要娶媳婦了嗎,那真得要恭喜你了!今年我也要結婚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結婚?如果有空的話,我也去喝杯喜酒啊!」
小夥子眼前閃過一絲喜色,激動的道:「我……我叫林錫蒙,如……如果有……有錢的話,下個月初九結婚,還有二十來天呢!」
「林錫蒙,下月初九,恩,我記下了!放心,會有錢,到時候真的沒錢,我可以先借你,等你發工資了還我就行。」林錦鴻哈哈笑道。「好啊,兩代人都是為電子廠做出了貢獻,如果你們這樣的家庭結婚都沒錢,那會令曾經輝煌的電子廠蒙羞的。大家都要努力啊,為林錫蒙同志順利結婚而奮鬥!」
「謝謝林書記,謝謝林書記!」林錫蒙坐下,臉上還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有人開了頭,接下來的座談會開的相當成功,幾乎做到了真正的暢所欲言。大家所反映的問題大都集中在工資和福利上,電子一廠已經三個月沒有發工資了,曾經有工人要將那些機器裝置和原材料拿出去低價賣掉,以抵工資。雖然最後被廠裡制止了,但也有人偷偷將東西拿著出去變賣。甚至有些人以此發家致富的,林錦鴻聞言愕然,問都是些什麼人時,他發現有幾個一直不怎麼發言的人眼中有些慌亂,其中就包括那個國字臉的中年人。
林錦鴻已心中有數,這些人估計都是廠裡的領導成員吧,這就是所謂的監守自盜吧!他想了下,向彭玉中道:「玉中同志,大家所反映的這個問題應該確實存在吧,公有的財產拿出去賣掉,怎麼向所有工人交代?我看廠裡領導要開個會,堅決制止這種行為,我希望下次來時,不要聽到類似的事情,好吧?」
彭玉中聞言慌不迭的點頭,「林書記放心,我一定會加強這方面的監管,確保公有財產安全,杜絕類似的事情發生。」他有些激動,現在在場的不但有廠長,還有黨組書記,以及其他的副廠長,領導卻獨獨找上自己,讓自己負責這件事情,這說明領導信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