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峽谷底部以後,眾人建好了宿營地。為了方便警戒和逃生,他們只搭了兩個帳篷,而且帳篷的門大敞著。實際上飛車就擱置在帳篷裡,眾人也都沒有下車。也就是說,這帳篷只是晚上用來擋擋風的。如果遇到什麼危險或者急事,他們就可以立刻發動飛車。
為了儲備精力,趁著現在安全而且沒事做,眾人開始了輪流休息。一段時間內只留兩個人警戒,其餘的人就去補覺。本來張衡說吉爾可以不用負責警戒,但吉爾強烈要求把自己也編入警戒的佇列,張衡也只好答應了。
到下午七點的時候,正好輪到吉爾和張衡負責警戒。張衡一直望著帳篷的外面,沒說話。白天這麼長的時間都安全無事,在地獄遊戲裡是很少見的事情。張衡深知這種安全的環境最容易讓人麻痺大意,所以才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在一關任務沒有完成之前,絕對不能夠大意。這是張衡能夠活到現在的一個重要經驗。
吉爾自從開始和張衡一起警戒的時候起,就一直悄悄的盯著他。她好幾次想要出聲喊張衡,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張衡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剛才輪到他睡覺的時候他就一直都沒睡著,現在越來越困了。
吉爾深吸一口氣,終於出聲道:「張…」
「吉爾小姐…」在吉爾開口的同時,張衡也喊了吉爾的名字。兩人有些尷尬,張衡道:「吉爾小姐,你有什麼事?」
「我倒沒什麼,你有事就先說吧。」吉爾謙讓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吶,吉爾小姐。」張衡並沒有轉過頭來望著吉爾,只是很隨意的問道,「我有點想知道,你覺得我們會怎樣?」
吉爾小心的問道:「什麼會怎樣?」
「我們能活著離開這座島嗎?或者是會死在這裡?」張衡問。
「放心好了。你那麼強,整支隊伍又有凝聚力,你們一定能夠活著走出去的。」
「‘你們’?」張衡笑了,「這個說法不是很奇怪嗎?難道你覺得自己沒辦法活下去?」
「…我…」吉爾好不容易想到個藉口,「你只問我你們能不能活著離開,又沒問我自己會怎樣。」
張衡似乎很感興趣的追問道:「那你自己覺得自己能活著離開嗎?」
「也許能吧。也許不能。」吉爾乾脆坦率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看上帝的安排吧。」
「看來吉爾小姐是個虔誠的教徒啊。」張衡只笑了幾秒鐘就收斂起了笑容,「我們啊,經歷了很多事情。好多次都覺得自己要死了,但最後還是拼著一股勁活了下來。現在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像是做夢一樣。」
吉爾點點頭:「我聽說你們中國有種說法叫做‘人生如夢’。」
「是啊,人生如夢。我現在所經歷的,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噩夢了吧。」張衡打了個哈欠,「對了。吉爾小姐,你剛才叫我是想和我…說什麼?」
「…也沒什麼。」吉爾低下頭,「我剛才有點無聊,想到了一個問題。假如說有人救過你的命,可是後來你為了自己活命卻必須殺了對方,在這種情況下你會怎麼做?」
「真是個…困難的問題。」張衡的聲音越來越小了,「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
話聲到這裡就停了。長時間維持著高度警戒的狀態,這消耗了張衡太多的精神,終於讓張衡承受不住睡魔的侵襲,就這樣睡過去了。吉爾甚至搖了搖他都沒有反應。
吉爾輕嘆了一口氣。「閻王」擺在她面前的選擇題,她到現在還沒有做出決定。她想要聽聽張衡這個真正的人類的選擇再做決定,可是張衡居然還沒說完就睡著了。
現在車上是鼾聲一片。所有的人都睡得很甜。要想問其他人也比較困難了。
吉爾無聊的掃視著車裡。梁光雅就睡在她的左邊,白皙的脖子露了出來。
作為一個真正的人類,梁光雅正真實的睡著。吉爾羨慕的望著她的睡顏,突然間想到了一件事。
只要輕輕一扭梁光雅的脖子,就能讓她馬上死亡。她不會發出任何聲音,而且現在所有的人都睡著了,就算殺死她,也不會被其他的人發現。
殺死她吧。殺死她以後自己再逃掉好了。只要能成為真正的人類,哪怕是很快就死在這座島上也沒關係。
不,我在想什麼!我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作為一個虛假的人物,我有什麼資格去剝奪她生存的權利?雖說是虛假的人生,可我還能繼續活著,都是靠他們救了我啊!
兩個念頭在吉爾的腦中對抗著,讓她痛苦的咬住了嘴唇。
然而最終,吉爾的手還是不由自主的伸向了梁光雅的脖子。想要成為人類的誘惑,讓她把其他的一切念頭都拋在腦後了。
只要扭一下就可以了。馬上就可以成為人類了。吉爾在心裡這樣念道。
當吉爾的手肘快要碰到梁光雅的頸子的時候,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吉爾小姐,你在做什麼?」
吉爾的心都要停止跳動了。是那個江鵬!他竟然是醒著的!
「呵,我只是覺得梁小姐的頭髮很美。所以我忍不住…」吉爾急中生智,開始編造藉口。
江鵬打斷了她的話,問道:「吉爾小姐,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能聽明白漢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