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張譽勝,張亦清是否還有其他子女?」
「張大人還有一對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小妹已經嫁人,弟弟在張亦清身亡後正式接手張家香油生意。」
寧菱稍微沉吟了一會,目光觸及桌面的資料,於是問道,「黃俊,你可知道哪兒有賣白紗?」
黃俊一聽,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用古怪驚訝的眼神看著寧菱。
寧菱不知原因,又問了一次。
「大人,這白紗……」黃俊支支吾吾,最後還是如實答出,「是青樓出品,只有青樓女子才用。」
寧菱愕了愕,恍悟過來,馬上轉向另一個問題,「除了張家,京城還有誰經營香油?」
「皇上提倡經濟整體化,城內香油供應一直交給張家獨做。怎麼了?大人因何突然問起這些事?」
寧菱叫他走近兩步,把方才查閱的兩宗案件遞給他。
黃俊看了個大概,驚歎:「是這兩宗案子!」
「你知道?」
「嗯,當年挺轟動的,受害者家人均認定死者是被謀殺,還有目擊者看到兩名死者案發當日曾跟一黃衣女子一起,但最後苦於找不到證據,只能不了了之,終審為意外身亡。」
「是張大人負責的吧?他找不到頭緒嗎?」
「嗯。大家也感到奇怪,張大人一向才思敏捷,料事如神,想不到會被這樣兩宗案件難倒。」
寧菱靜默。
黃俊知道她在沉思,便也不做打擾,靜靜陪在一旁,繼續翻閱著手中的卷宗。
大約一刻鐘後,寧菱才恢復過來,叫他一起收拾好資料,然後雙雙離開刑部。
出了刑部大門,寧菱腦海突然浮起柳從蓉受傷哀痛的樣子,不禁心血來潮,命人準備馬車,獨自來到辰王府。
由於手執令牌,這次她仍能暢通無阻地來到柳從蓉居所——雲煙閣。
寧靜的湖邊,一身淡綠色衣裙的柳從蓉亭亭佇立於楊柳樹旁,纖細修長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麼的落寞、孤單與哀傷。
「娘娘!」寧菱緩緩走近她,低聲叫了一句。
柳從蓉沒有回頭,更不回話,雙眼依舊注視著碧湖遠處。
寧菱在她身邊停下,側目凝望她蒼白憔悴的面容,一股憐惜在心底油然而生。不禁安慰道:「或許……事情並非你想象中那樣!」
「莫非大人已經查出結果?」柳從蓉轉過臉來。
寧菱想了想,才答:「暫時還沒有,不過下官認為何旭東對你並無二心。」
「你不是他,又如何知道!」柳從蓉低哼一聲,移開視線。
「既然選擇愛他,就該相信他。」
「寧大人有否愛過人?」
寧菱微怔,隨即搖頭。
柳從蓉唇角輕輕一扯,不再做聲,雙眼繼續投放在平靜的湖面。
「娘娘……」
「關於何旭東一案,我估計再也幫不上什麼忙了,大人還是請回吧!」柳從蓉下逐客令。
寧菱忽覺一窘,沉吟了一下,忽然柔聲道出:「娘娘見過刺蝟麼?刺蝟是一種性格非常孤僻的動物,喜歡安靜,遠離人群,受到驚嚇或碰到危險的時候,全身棘刺迅速豎立。娘娘每次都冷漠絕傲,拒人千里,跟刺蝟很像呢。實不相瞞,下官有段期間也曾度過一種刺蝟生活。」
由於孤兒出身,寧菱自小養成一種自卑感和孤獨感,特別是中學至大學那幾年,自覺形成一種保護膜,整個刺蝟一樣,從不與人交談,對所有事物都是漠然待之。
發覺柳從蓉有點動容,寧菱繼續道:「我曾講過,很喜歡娘娘的淡定性格,更欣賞娘娘的勇氣和不屈不撓的精神,希望有天能與娘娘以朋友的身份見面。」
「朋友?」柳從蓉苦澀地笑了,「為什麼?」
「或許我們屬於同類吧,我們都是刺蝟,不是嗎?」寧菱淡淡一笑,明眸開始轉向微波盪漾的湖面。
「刺蝟……刺蝟……」柳從蓉不斷低喃著,不過從她柔緩的面容可知,她內心已經起了變化,開始接受了寧菱這個朋友。
俯視著柳從蓉在水中的倒影,寧菱嘴角慢慢往上揚起,嬌顏綻出一抹燦爛的微笑。
從不輕易結識朋友的寧菱,以為這次獲得一段珍貴而真誠的友誼,殊不知這個她自認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將來有一日幾乎將她推進了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