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謊,我不是!」張譽勝忽然流淚,拼命往地上磕頭,手抓著地,鮮紅的血不斷從他頭上、手上沁出來,「他們該死,有了妻子愛人還去找別的女人,他們活該,他們不應留在世上害人,他們應該入地獄!啊啊啊啊啊……我沒錯,我沒錯……」
看著他,寧菱不由感到一絲不忍和哀傷,然而一想起他野獸般的瘋狂殺人行為,她便硬下心來,堅決肯定地陳詞,「你心理的不正常,正好讓我有機可趁,否則根據你的才敢和思捷,運用案件重演這個辦法一定不能讓你入局。雖然你幫過許多人,也曾為朝廷效力,做出許多貢獻,但犯法就是犯法,所以,請好好贖罪,治好自己。」
寧菱句句屬實,有條有理,有依有據,不但讓在座旁聽的東方敖等人信服,就連張譽勝,最後也一臉死灰,跌坐於地。
夜幕籠罩,晚風徐徐,寧菱沿著泰晤河畔悠然遊走,想起張譽勝的案子,感慨良多。
隨著張譽勝被緝拿歸案,她的性命威脅也跟著解除,不但受到朝廷上下的一致好評和欽佩誇獎,就連東方敖也對她讚口不絕。可是,她一點喜悅之情也沒有。
一方面,她為張譽勝,那個悲哀的男子深感惋惜和同情,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國家棟梁,卻因家庭的醜惡導致性格扭曲,前途盡毀。那天,在她的求情之下,東方敖也念及他為皇朝做過極大貢獻,思及他犯罪情有可原,因此留他一條活命,只判他終生禁錮。
原本認為,一日不將張譽勝繩之於法,自己性命便有危險。但是到了真正終結此案的時候,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輕鬆和高興,心情反而越來越沉重。她清楚明白,這……主要與那該死的賽冷斯有關。
賽冷斯,每當自己有難都會出現的神秘野林人,每次都選擇不辭而別的男人,淡漠冷酷得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
愛?她竟然用到愛!寧菱心頭驀然大震!是愛嗎?不,當然不是,絕對不是!寧菱下意識地搖頭,同時暗暗分析起周邊的人。
柳從蓉雖是朋友,但總有所保留,而且經過這次事件,她又恢復了刺蝟的特徵。
東方顕,權高位重,為人平和,曾多次對自己示好,可她十分清楚他的目的,他是「司馬昭之心」。
至於東方辰那個登徒子,根本不用提。那樣的人,能免則免。
黃俊是個很好的男人,可惜階級觀念極重,頂多只能做對主僕。
東方敖呢?一國之君,想跟他成為朋友是不可能!
只有賽冷斯,他背景簡單純樸,又多次對自己出手相助。最主要是他身上那份孤寂和冷傲,讓她忍不住對他親近,對他特別,但絕非喜歡,更不是愛!寧菱再次告誡自己。
其實在現代,由於她內外兼備的優秀條件,曾得到不少男子的青睞,風流倜儻、英俊瀟灑、成熟穩重等等,為數不少。但她從不付出真心,因為她怕,她有陰影。
很小她就知道自己是個棄嬰,也常問院長為什麼爸爸媽媽不要自己,院長每次總是含淚看著她,無言以對。後來看到有些院童被父母領回去,她不禁也幻想,父母某天也會回來尋找自己,只可惜幻想畢竟是幻想,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漸漸發覺自己的夢想是多麼的可笑和幼稚,他們既然忍心遺棄自己,又怎會回來找自己!
十月懷胎不是很辛苦嗎?既然生了,為何不養下去?養一個孩子很難嗎?爸,媽,你們到底在哪?為什麼狠心拋下我?既然不想養我,何解把我帶到這個世上?夫妻恩愛,母慈女孝,維持一個美好的家庭真有那麼難嗎?
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地灑落於湖面,堅強冷然、極少流淚的寧菱,哭了,哭得很傷心,很難過,很悽切,以致有人靠近也不覺察,直到一塊雪白的手帕出現眼前,她才稍微清醒,愣愣地抬頭,馬上撞入一對幽深無邊、漆黑閃亮的眼眸當中。
凝望著眼前熟悉的人影,期盼多時的人影,寧菱驚喜,歡欣,還有膽怯,她目不轉睛的,深怕一眨眼他又消失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