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妖道和黑幫帶來的麻煩之後,這一路再沒有遇到別的阻礙。次日午後時分,吳解就在木排上遠遠看到了地平線附近那座依河而建的港口。
「這最後一段水流明顯變慢了,大俠如果著急的話,不如上岸步行。」自從昨晚那一戰之後,排幫眾人就堅持用「大俠」來稱呼吳解,此刻見他有點心急火燎的樣子,便為他出了個主意。
正在為木排的速度開始下降而苦惱的吳解恍然大悟,向眾人道了個別,提著藥箱縱身躍起,腳尖在浪花上點了兩下就跳上了岸邊,朝著雙月港拔足飛奔。
看著他的身影漸漸遠去,陸管事不由得笑著向他揮手,祝他一路順風。
「這樣的英雄好漢要是能多一些,咱們這些苦哈哈討生活的人,日子多半能夠會好過一些吧!」
吳解的速度比快馬加鞭更快,只用了大概一刻鐘就跑到了雙月港。
交錢進城之後,他對照著竹牌所指示的方向在城裡轉來轉去,走大街鑽小巷,最後居然又從另一邊的城門出去,沿著長滿雜草的小路來到了一間荒廢的草屋前。
這間草屋破敗到了極點,屋頂幾乎已經看不到了,泥磚砌成的四壁也垮了大半,只有一小片殘破的稻草和幾段殘垣斷壁。
從屋外到圍牆這段,本來大概是一塊菜地,但早就已經荒廢,蔬菜都長成了野菜。遠處應該是田地的地方長滿了雜草,完全變成了荒地。
吳解甚至看到有兔子在那片荒地裡面築窩,看起來過得很愜意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他疑惑地拿出竹牌,發現地圖上所指示的的確就是這裡。
可是……看這裡荒廢的程度,至少也得幾年都沒人住了吧!
他納悶地走向破屋,屋子的門早就沒了,門裡的傢俱也早就破爛不堪。唯一還算有點形狀的是一張只剩了半邊的床。可當他試著把手放在床上的時候,那張床也嘩啦一聲直接垮掉,變成了一地的碎木。
仔細看去,這些木頭早就已經腐朽,不過只是勉強維持著形狀罷了。
「老四,你不會走錯路了吧?我覺得這地方恐怕都有幾十年沒人來了,連木頭都爛成這樣了啊!」
杜若的疑問說到了吳解的心裡,他又走出破屋,拿出竹牌仔細對照。
然而還是沒錯,竹牌所指示的地方,的的確確就是這裡!
一時間大家都沒了主意,站在那裡發呆。
就在這時,天色突然陰了下來,不知從哪裡來的烏雲飛快地聚集了一層一層又一層,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雖然還沒到太陽落山的時候,但是地面上卻很快就已經陰暗得猶如夜晚一般。
吳解嘆了口氣,正打算回雙月港找人打聽訊息,剛剛抬起腳來,卻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知何時,他的身旁出現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雙手捧著那個一直被他放在藥箱裡面的玉瓶,腳步蹣跚地朝破屋走去。
而此刻的破屋卻已經變成了一間還算完整的草屋,一個三十來歲的矮壯漢子正在院子的菜地裡面忙碌,看到他過來,連忙站了起來,露出驚喜的表情,大叫:「哥!你這是去了哪兒啊!娘天天都念叨著你啊!」
聽到院子裡面的說話,一個乾瘦的老婦在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攙扶下走了出來,她的眼睛癟了下去,顯然是瞎子。但明明行動很不方便,她卻顯得非常急切,一邊叫喊著「阿大啊!阿大你在哪兒!」一邊急急忙忙朝著院子裡面走來。
也不知道這老邁之身哪來的那份力氣,她的速度之快,竟然讓那婦人連攙扶都來不及。結果出門的時候一不小心絆在門檻上,整個人朝著地面摔去。
人影一閃,吳解和杜若已經一左一右衝了過去,想要扶住她。
吳解雙手撈了個空,但杜若倒是穩穩地扶住了老太太。她恍然大悟,向吳解擠了擠眼睛,示意他退開一些,然後扶著老婦來到了已經衝到屋前的中年人面前。
這中年人顯然是個啞巴,他張大著嘴巴「阿阿」地叫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是將玉瓶遞給母親,向旁邊弟妹比劃吃藥的動作。
「這是藥?我要吃藥幹什麼?」
老婦顯得很納悶,但還是拗不過兒子的再三懇求,將藥瓶裡面翠綠色如同青草汁一般的藥水喝了下去。
剎那間,白光四射,明亮的光芒刺得吳解睜不開眼睛,杜若更是怪叫一聲就逃回了天書世界裡面。
等白光散去之後,吳解才發現天上的烏雲已經散去,又是陽光普照。暖暖的陽光下,他依舊站在那間跟廢墟無異的破屋前面。
這是怎麼回事?
吳解正在納悶,卻見身邊黑氣一晃,將岸已經出現在這裡。
這位青羊觀的仙人此刻沒有半點仙風道骨,而是淚流滿面。他徑直走到吳解面前,雙膝跪下,磕頭有聲。
「吳兄弟的大恩大德,江某永生難忘!」
這下,吳解可是真的愣住了。
過了好半天,他才在將岸的解釋下,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三百年前,孝子江安為了給母親求藥,一步一磕頭,拖著已經死去的身軀來到了青牛鎮。但此時頗為不巧,仙人們正忙於招收弟子而無暇分身,求仙者們則怕失去仙緣而不肯幫忙。最後他心願未了僵立在青牛鎮內化為石像,卻又憑著感天動地的一股靈性得了生機,竟然變成了極其罕見的純陽屍鬼,能夠飛行絕跡,白日顯形。
只是當他醒來之後,已經過了幾十年,家鄉的親人早已不在。
江安悲痛欲絕,在人間彷徨而不知該去哪裡,他不敢返回故鄉,怕看到讓自己徹底崩潰的景象,只能不斷朝著深山老林的方向走。最終,在南方大山深處的金刀蠻山寨裡面,他得到了偶然路過採藥的高僧渡厄大師點化,回到了青牛鎮,等待願意為當年的自己了結遺願的人。
這一等,就是二百多年。
二百多年間,改名將岸的他成了青羊觀的弟子,還是第二十六代弟子之首,踏入了仙道,成為了生前想都不敢想的仙人。
可當年的心願,卻一直都沒能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