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有光的那個燃?」
「對,有光的那個燃。」
我笑了。
當初的我何其幼稚。
我只知道光,卻忘了有光的前提,是焚燬。
燃燒,其實是一種焚燬。
安燃長得很好看,如果我是詩人,會不吝惜地將世上所有形容詞都給他。
可惜,我不是詩人。
我只知道兩個字,好看,彷彿這就代表了我給安燃的評價,至少代表了我對他外貌的評價。
到如今,看了報紙上形形式式的報道,我才知道,原來讚美一個人,僅僅憑著視覺,就可以有這麼多手法。
英俊、帥氣、儀表不凡、風度翩翩、性感、充滿誘惑力……
那麼多讚美,我差點以為那是遠方來訪的完美王子,我差點以為那是身家清白,未曾沾染紅塵俗世的天外飛仙,而不是那個冷酷的黑道新霸主,不是那個,曾經出現在我生命中的安燃。
對,讚美他吧。
他已經站在巔峰,手裡握著金燦燦的權勢,耀花天下人的眼。
讚美他吧,如日中天的安燃。
讚美他,邪魅的、有氣質的、天生有王者之氣的安大公子。
他不再是我的安燃。
不再隨時站在我的身後,等著看我要不要坐車出去解悶。
不再拿著厚厚的書,鎖著眉頭,執著地一字一句去背,然後回頭掃我一眼,略帶責備地說,「君悅,你什麼時候可以收心養性?」
不再是那個,逼我記英語單詞,在我忍不住大聲抗議時,伸出大掌安撫我的安燃。
人怎麼可以變得那麼多。
你以為藏在面具下面的是本性,然後發現,面目下面的,只是臉。
你以為臉下面是本性,然後發現,臉下面的,不過是心肺。
心肺下面是本性嗎?
不是。
有朝一日,你會明白,本性的下面,還有另一層本性。
狹小的床很亂。
我從來不善於收拾。
衣物和報紙凌亂地堆在床頭,隨手抽出一份,都可以看見我的名字。
君悅,你躲不過。
那麼大的字,套著紅,刺眼得嚇人。
每份報紙上面都有,每天都有,從繁華中心到邊遠小城,我驚訝他願意花費那麼大筆的金錢,日復一日,去提醒一個不須提醒的事實。
何必呢,安燃。
我知道我躲不過。
我知道的。
我已經一無所有,而你,卻巍巍然君臨天下。
我怎麼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