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尉連忙從城樓上趕了下來,命令部下收了警戒,大步迎到葛嬰的馬前,拱手笑道:「葛將軍,你怎麼回來了,也沒提前送個信回來,讓我等好生緊張。」
葛嬰笑了笑,笑容很勉強,他翻身下馬,還了一禮:「共大人治軍果然有一套,防備森嚴。能有大人守護陳縣,可真是萬無一失。」
共尉哈哈一笑,連連搖頭:「葛將軍,你這可就是笑話我了。我共尉打的一點仗,如何敢跟將軍比較。將軍,最近戰事順利吧?」
「呵呵呵……還好,還好。」葛嬰似乎有難言之隱,乾巴巴的笑了兩聲,不等共尉再開口,他笑道:「共大人,這次回來,有要事要面見大王。等見過大王,再與大人細說。」
共尉聽了這話,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得拱手作別。葛嬰翻身上馬,一個掛在馬鞍旁的革囊吸引了共尉的注意,那個革囊裡似乎裝了什麼東西,沉甸甸的,幾隻蒼蠅飛來飛去,發出嗡嗡的聲音。可是葛嬰似乎並不在意,他看起來有些神不守舍,眉宇之間,藏著濃重的憂愁。
「大人,葛將軍好象帶的是個人頭。」田錦江看著葛嬰進了城,這才悄聲說道。
「人頭?」共尉有些詫異。葛嬰帶人頭來幹什麼,是誰的人頭,值得他帶回來請功?可是他那樣子,又不象立了功的樣子啊。共尉百思不得其解,搖了搖頭,回城上休息去了。
王宮,陳勝高坐在案前,令尹呂青,上柱國蔡賜,柱國共敖,大司馬張賀,博士孔鮒等人圍坐在一旁,正在聽將軍周文解說形勢。陳勝剛剛收到假王吳廣的訊息,說滎陽城堅糧足,三川守李由固守不出,一時半會難以攻克。陳勝把幾個親近大臣請來商議,周文隨即獻計,要求自領一軍,繞過滎陽直撲關中。
「滎陽是大城,又有敖倉儲備的大量軍糧,秦軍沒有斷糧之憂。而我軍起於草莽,攻城經驗不足,要想象攻克陳縣那樣短時間之內拿下滎陽,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周文指著地圖,慷慨激昂,大有指點江山的風采。在陳勝的部下,象他這樣有實際軍事經驗的人是鳳毛麟角,陳勝對他十分看重,周文因此自視甚高,有意無意之間,總要擺出一副名將的派頭。他覺得,自己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說不準會超過項燕將軍的功業,與春申君比肩。
他撫著花白的鬍鬚,看著很茫然的陳勝等人,再看看蹙著眉頭不吭聲的博士孔鮒,心中十分得意。孔鮒是夫子的八世孫,學問相當好,但是他是個儒生,沒有打過仗,大王雖然尊敬他,但是打仗的事情,還是他周文的話更有份量。看孔鮒這副樣子,周文就知道孔鮒心裡一定在想著反對的言辭,等他說完再反駁。不過,周文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如果堅持攻克滎陽之後再進兵關中的計劃,我們必然會頓兵堅城之下,耗盡了士氣。只怕打下了滎陽,也已經師老兵疲。更重要的是,秦人有了足夠的反應時間,就能調集兵力防守函谷關,到時候,我們恐怕會重蹈當年六國叩關的覆轍。」周文枯瘦的手指繞過滎陽,在函谷關的位置重重的點了一點,然後大聲說道:「兵法有云,兵貴神速。因此,我提議另派一支大軍,與南陽的宋將軍雙管齊下,直趨關中,在秦人反應過來之前,覆滅暴秦。」
「萬一,滎陽的秦軍切斷了將軍的後路,那可怎麼辦?」大司馬張賀擔心的說。
「大司馬多慮了。有假王數萬大軍在城外,李由還敢出城嗎?」周文仰天大笑:「如果他敢出城,我們又何至於象現在這樣無從下手?我倒是希望他出城一戰,那樣的話,我與假王前後夾擊,一定可以大破李由於城下。」
張賀鬧了個大紅臉,沒敢再吱聲。其他人互相看了幾眼,也沉默不語。陳勝看了他們一眼,連連點頭:「周將軍果然是打過仗的人,深通兵法。寡人覺得,將軍此計可行。將軍你看,需要多少人馬?兩萬人可否?」
周文還沒說話,孔鮒直起身子,大聲說道:「大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