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們兄弟不用相殘。」共尉扯起嘴角,有些不知所謂的笑了:「如果你兄長能夠掌握住了秦嘉的人馬,成為一方諸侯,不管是不是還忠於大王,你們兄弟都可以並肩作戰。」
陳樂抬起眼皮,目不轉睛的看著共尉,半天沒有說話。房間裡鴉雀無聲,幾乎能呼到對方的呼吸。雖然時間不是很長,可是那一段時間,卻顯然特別難熬,共尉幾次都忍不住要開口打破這讓人窒息的寂靜,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強行忍住了。他知道,這也許是唯一的一次能聽到陳樂真話的機會,錯過了這次,他永遠無法真正的相信這個人。
「將軍,想聽實話嗎?」陳樂的眼角帶著一絲悲哀。
共尉不說話,但是他的眼神卻明白無誤的告訴陳樂,他要聽實話,他要聽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麼陳樂會投入他的門下,為他做事。
「首先,我兄弟二人,都不是獨當一面的將才。」陳樂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家兄長,雖然跟著父親多年,可是,他一直無法讓父親滿意。父親對他,沒有信心。至於我,將軍想必也明白得很,我只是半個墨家子弟,生性又懶散,不喜這種爾虞我詐的陰謀詭計。家父之所以選中將軍,是因為將軍雖然勇猛善戰,卻不濫殺,勇仁兼備。既不像那些貴族子弟唯利是圖,又不象那些儒生談利色變,對各家學術都能兼收幷蓄,並有自己的主見。家父以為,只有將軍這樣有雄心而又不好騖遠的人,才能真正成就大業。也只有跟著將軍,我陳家才會有前途。」
共尉沉默了很久,才慨然而嘆。陳樂所說合情合理,陳家兄弟的情況,也基本是事情。他雖然對自己被人當作一種投資有些不爽,可是也知道這就是政治的本來面目。沒有好處,誰跟著你混?
「陳老丈……對大王沒有信心?」共尉猶豫著說道。
「大王是個英雄,可惜,他做事太偏頗。」陳樂惋惜的搖了搖頭:「他痛恨貴族,所以堅決不讓六國後人得勢,只相信他那些窮苦兄弟。可是他不知道這天下的事情沒有絕對的,既沒有絕對不可靠,也沒有絕對的可靠。六國後人固然不懷好意,他那些窮苦兄弟,也未必就能始終忠心於他。葛嬰死了,並不代表那些人的野心就能被壓制住。他不是做大事的材料,偏偏又十分自負,聽不見其他人的勸告。博士孔鮒多次勸他把重兵握在自己手中,穩步發展,可是他從來就沒聽過一次。」
共尉聽著陳樂的話,簡直是句句驚心。要是這麼說,那麼陳家豈不是對陳勝已經失望了?這樣一來,陳樂投到自己的門下,又有什麼辦法能幫助自己避免跟著陳勝一起覆滅呢。
「將軍,你現在相信我了嗎?」陳樂歪著嘴,同樣略帶譏笑的看著共尉。能講的他講了,不能講的他也講了,眼下就看共尉怎麼想了。
「逍遙,那我該怎麼辦?」共尉沉思良久,驀然問了一句。
陳樂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一絲欣慰的笑容從眼角綻放。
「將軍,準備出征吧。」陳樂直起了腰,活動了一下繃得太久的身體:「家父已經和大姊說過,找機會向大王進言,讓你帶兵出征。將軍,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了。」
「有逍遙你,我何憂之有?」共尉也放鬆了表情,淡淡的笑了。
「將軍……」陳樂搖了搖頭:「我雖然有武藝,可是最多是十人敵,打仗的事情我幫不上忙。充其量,我能幫你做一些攻守器具罷了。要想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還要靠將軍自己。」
他拍了拍案上的信陵君兵法,得意的笑了起來:「當然還有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