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斥候傳來了最新訊息,首先到達的果真是秦軍的前鋒,而且只有一萬人馬,領軍的大將是劉季的老對手,章邯的親弟弟,泗水監章平。一聽說是章平領軍,劉季心中最後的那點擔憂全沒了。他意氣風發,在陳勝面前拍著胸脯,保證首戰告捷。
陳勝大喜,隨即留下共敖守城,他親自出城督戰。為了鼓舞士氣,他懸示了重賞:斬賀秦軍一枚首級,賞一爵,斬獲一百人將,賞三爵,如果能斬獲校尉以上的軍官,賞列侯,斬獲章平者,賞萬戶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聽到這個懸賞額度的將士們頓時熱血沸騰,摩拳擦掌要殺秦軍一個落花流水。
共敖站在城頭,看著士氣高昂的將士們,唉聲嘆氣。千仞和周賁相視一笑,勸道:「老將軍,且莫擔心。秦軍遠道而來,又只有一萬之眾,我軍兩倍於敵,以逸待勞,未必沒有獲勝的機會。」
共敖看了他們一眼,眯著眼睛說道:「你們也這麼覺得?」
千仞笑了:「老將軍,將軍的話並不錯,我軍據城而守,自然是最穩妥的辦法。可是如果能挫折秦軍的銳氣,再據城而守,豈不是更有把握?將軍之前並不知道秦軍能來多少人,所以他只能以最穩妥的辦法。如果他知道秦軍只來了一萬前鋒,我想他也會主張出城作戰的。」
周賁點頭同意,卻又不以為然。他有幾分不屑的說道:「理是對的,但是也得看什麼人來打。如果是將軍在這裡,帶著我們這四千人馬,與秦軍作戰,倒是有可能一戰而挫其銳氣,再由大王揮軍掩殺,重創了這一萬秦軍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由這個誇誇其談的劉季作戰,我看比較懸。如果衝陣不成功,不能速勝,反被秦軍纏住,只怕到時候章邯大軍到了城下,陳王想回城都難了。」
千仞也收了笑容,看了看列陣在最前方的劉季戰旗,又看了看周賁,笑道:「我看這個劉季也是個悍勇之輩,手下那幾個人都有兩下子,不至於這麼沒用吧?」
周賁一笑,頗有幾分老將的得意:「豎子,你又沒有跟著將軍打過仗,怎麼能知道將軍的悍勇。跟將軍一比,劉季算什麼?我們當初不到百人,既要迎大軍進城,又要與秦軍廝殺,那才叫悍勇呢。」
千仞撲哧一聲笑了。周賁是跟著共尉血戰過的老將,有事沒事總喜歡跟他們吹噓當時是如何的牛逼,可是千仞卻知道,當時懸門突然掉了下來,差點讓共尉他們全軍覆沒,而看守懸門的,就是這個號稱悍勇的周賁。
周賁見千仞發笑,不用問也知道他在笑什麼,不禁老臉一紅,翻著白眼說道:「豎子,笑什麼笑?那不是老子怯戰,是懸門自己掉下去的。不信你問老將軍,還是他給我洗刷了清白的。」
「好啦好啦,別說那些沒用的。」共敖沒好氣的打斷了他們的話:「你們還是想想,萬一戰事不順利,我們該當如何接應大王入城吧。」
周賁連忙收了笑容,躬身答道:「老將軍放心,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一旦戰事不利,我們就開啟西門,接應陳王入城。」
「如此甚好。」共敖這才點了點頭。
千仞又指著兩邊的城牆說道:「南門、北門都已經被堵死了,我們在西門安排了重兵,光是弓弩手就足足一千人,只要陳王能退到城下,我們就能用箭陣逼退秦軍,讓陳王入城。」
共敖聽他們都已經安排好了,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滿意的看了看這兩個校尉,嘴邊露出了笑容。兒子就是有眼光,給他留下的這四個人忠心且不說,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不用自己多操心就能把事情做得妥妥當當。
「老將軍,秦軍來了。」千仞一把前方,共敖順著他看去,只見遠處一道煙塵滾滾而來,一杆大旗迎風招展,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湧出了地平線。他們也看到了城下嚴陣以待的楚軍,開始在原地列陣。不到小半個時辰,一個嚴整的萬人大陣出現在他們面前。緊接著,秦軍踩著鼓點,開始向城下進發。剎那間,城下方圓兩裡的範圍內就變得殺氣騰騰。
「這才是虎狼之師。」千仞暗自讚了一聲,忽然覺得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