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自己登高一呼,天下響應,怎麼會落到這一步?陳勝想不明白,他想起了葛嬰,想起了吳廣,想起武臣,想起了周巿。為什麼,為什麼自己以前的戰友一個個的離自己而去,不是背叛了自己,就是被人殺了?周文二十萬大軍,被章邯五萬刑徒打得落花流水,田藏十幾萬大軍,又被章邯打敗?他們怎麼這麼無能?自己手下怎麼用的都是這樣的人?
也不是沒有能人啊,武臣就不錯,可是他背叛了自己,周巿也有才能,可是他也背叛了自己,立了魏王,共尉也不錯,可是自己當時一念之差,沒有信任他,只有呂臣,又有本事,又可以信任,可是現在他被章邯圍住了,不知道還是不是活著。
為什麼?陳勝很茫然,武臣為什麼要背叛自己?是被張耳、陳餘他們兩個蠱惑了嗎?是的,一定是的,武臣對自己那麼好,如果不是張耳、陳餘他們蠱惑,他怎麼會生出這種念頭?
名士,貴族,都不可信。他們的眼裡,只有那些六國後人才是人,其他人都是天生的奴隸,天生的黔首。哈哈哈……其實他們和我有什麼不同呢?他們現在也是黔首啊,他們不過是比我多讀幾天書,多知道一些事情罷了,有什麼了不起呢。真要是天生富貴,又怎麼會被秦人打得落花流水呢?他們背叛了我,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魏咎還能比他的父親信陵君更有本事嗎?我失敗了,章邯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他能有什麼好結果?項梁,他以為他是項燕的後人,現在坐視我的敗亡,他就能平定天下嗎?項燕都失敗了,他又怎麼能夠成功?
陳勝瘋狂的大笑起來,嗆啷一聲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凝視著如水一般的劍身,撫摸著鋒利的劍刃,觸手的冰涼讓他渾身打了個激零。不甘心啊,自己的壯志還沒有成功,正是做大事的年齡,卻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大王——」陳姬推開了門,看到陳勝將劍橫在脖子上,不禁驚叫起來。她一把撲過來,奪去陳勝的長劍,吞聲泣道:「大王何必輕生,共將軍就在城父,他得到訊息,一定會來救大王的。大王,我們都逃到這裡了,何必再放棄呢。」
「陳姬啊——」陳勝撫著陳姬梨花帶雨的面龐,長嘆一聲:「就是共將軍來了,又能如何呢?我還有什麼面目見他啊。」
「大王——」陳姬淚流滿面,抱著陳勝的腿放聲大哭:「都是臣妾的錯,都是臣妾的錯,臣妾不該想著讓兄弟立功,讓大王和共將軍生了嫌隙。臣妾願意向共將軍解釋這件事,請大王千萬不要輕生。大王,共將軍仁義,他一定會來救你的,他一定會來救你的。」
陳勝沒有說話,身子卻忽然搖晃起來,陳姬抬起頭,卻發現陳勝的胸口露出長長的一截劍尖,鮮血沿著劍鋒,一滴滴的滴到她的臉上。她大吃一驚,卻看到莊賈獰笑著從陳勝的後面轉了過來:「大王,對不起了,莊賈侍候了你這麼多年,也沒享過你什麼好處,只能用你的人頭去換條生路了。」
「莊賈,你這個——」陳姬一聲驚呼,話剛出口,莊賈手中血淋淋的長劍已經刺進了她的胸口。莊賈伸出手在她的臉上摸了一下,帶著三分遺憾:「可惜了,這麼好的美人。」
陳姬張著嘴,鮮血從她的口角溢了出來,她竭力向陳勝爬去,最後看了一眼陳勝帶著不可置信的驚訝的眼睛,緩緩的倒在了陳勝的身上。
莊賈獰笑著,膽怯的看了一眼外面,拔劍砍下了陳勝的人頭,裝進了革囊,然後將長劍扔在地上,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脫下了沾了血的外衣,這才提著革囊走出了小屋。
「陳王累了,我去找點水來,你們不要打擾大王和夫人休息。」莊賈壓抑著心中的恐懼,強自鎮靜的駕著馬車離開了。一齣親衛們的視線,他就拼命的抽打著戰馬,衝出了小城。
章平看著莊賈和他手中的人頭,有些不太敢相信:「這真是陳勝?」
「回大人話,千真萬確。」莊賈陪著小心,諂媚的笑著。章平不信,讓人找了幾個受傷的降卒來確認了,這才放心。他心中快慰,放聲大笑:「好,你跟我走吧,答應你的,我絕不會食言。」
「不敢,不敢。」莊賈站起身來,謙卑的說道:「請大人上車,小人願為大人駕車。」
章平看了一眼那輛華麗的馬車,連連搖頭:「這輛車的主人剛死,不祥,我可不坐。我還是坐我的戰車好。」莊賈一愣,隨即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討好的笑著:「大人說得對,大人說得對,我也不坐這車了,還是騎著馬跟大人走吧。」